留学中介被称为“只有50元成本的暴富行业”,它吸引着成千上万想圆留学梦的学子和家长。
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留学“黑中介”,编造出各种迷人的谎言,为无数家庭铺设下一个又一个美丽的陷阱。
许多留学生被骗后,到了国外束手无策、维权无门。
留学“黑中介”侵害了留学生的合法权益,败坏了国内教育界的声誉,搅浑了留学中介市场这本该清澈的一池春水
赴德“留学”的心酸历程
7月5日,骄阳似火。北京国际机场。王先生和夫人焦急地等待着从柏林“留学”归来的儿子王牧。
下了飞机,面对父母,王牧极力忍住泪水,努力展现出一丝笑容。清瘦、疲惫的脸上是一种与18岁年龄并不相称的沧桑。
2001年2月,王先生在北京某报上看到了一则留学广告,广告以醒目的字体写着“高中生留学德国直通车”字样,再往下看,都是关于去德国留学的优点,以及对高中毕业生的特殊开绿灯等等。按照广告上的地址,王先生来到了这家留学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告诉王先生,前往德国之后就读的是大学预科,预科毕业之后可以选择进入包括预科所属的大学在内的德国境内的部分公立大学及大部分高等专科学院学习。这使得王先生兴奋不已。他毫不犹豫地委托了这家中介公司为儿子王牧办理留学德国事宜。
2002年5月,王牧终于踏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然而,几个月下来,王牧渐渐发现有些事情很蹊跷。按照中介公司所说以及委托协议书中所写,他就读的应该是一所大学的预科学院,作为预科学院的学生应该是大学生,而王牧的学生证上面所写的身份却是中学生。按照德国的法律规定,大学生可以以很低的价格购买学期票作为必要的交通手段,而当他到售票的地点的时候,负责人明确地告诉他,他的身份不是大学生,不能购买学期票。此时王牧才真正地产生了怀疑。原来,王牧在这里并不被承认为大学生,他的签证也不过是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的语言签证,在备注事项上明确注明了只能在这所学校学习,不能转换为大学生签证。
接到儿子的电话,国内的王先生急忙跑到北京的中介公司,找到负责人了解情况。但是该中介公司的负责人在听完王先生的陈述之后,竟然大发雷霆。按说简单地了解有关情况是很正常的,同时也是很自然的,该公司如此紧张,甚至草木皆兵,让王先生不得不怀疑整件事情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王牧到专门负责外国留学生的部门——德意志学术交流基金会(简称DAAD)波恩总部去询问情况。负责人明确指出,王牧就学的学校并不是德国国立的大学预科,其学业也只承认为语言学,并无法定学历认证。另外,他的签证是标准的语言签证,不能转换,只能在该学校就读,并且今后上德国大学毫无希望。
更令人愤怒的是。留学之前,王牧委托的中介公司曾信誓旦旦地表示:在德国生活很便宜,每个月人民币1000元左右即可够吃喝及零花。你们交的自我担保金(按照德国政府规定,第一年外国学生的自我担保金为12000马克)将汇往德方XX协会的帐户,并由他们统一管理,每个月统一下发生活费并从中扣除房租、保险金等费用。在第一年的学业结束后退还所有的押金。而实际上这个协会收取的房租比市场上高出一倍多,另外,一般给外国学生的保险大概在每个月55-90马克之间,而这个协会收取110马克。协会经常找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对留学生进行罚款,款项就从担保金中扣除。
在确认了无法继续在德国上大学的事实后,王牧迫不得已回到了中国。王先生一家愤然把那家中介公司告上了法庭。后经法庭调查,该公司不具备办理留学业务的资质,所用执照系其他公司的复印件。
王牧对记者说,和他一样由这家中介公司办到德国“留学”的还有近80人,他们中的大部分还在德国煎熬着,并有部分不了解情况的人仍在幻想着这家中介公司有朝一日真的能把他们办入大学学习,还有一小部分被中介公司办到另一个城市,并由另一个德国合伙人管理财政,且生活情况还不如前一年。
自曝内幕:成本50元 获利几万元
孙小姐是某外语学院的高才生,大学快毕业时,曾为一家留学中介公司做兼职英语翻译兼留学顾问。由于无法忍受良心上的自责,在工作了3个月后,毅然辞职离开了那家留学中介公司。
7月30日傍晚,在西单首都时代广场安静宽敞的冷饮厅里,孙小姐向记者讲诉了那段至今令她寝食难安的经历:“每天都在说瞎话,每天都在伤害别人。”孙小姐轻轻抚弄着喝可乐的吸管,语气幽然。
在谈到中介公司的成本问题时,孙小姐说,留学中介这一行绝对是暴利行业,公司老板心情好的时候,总是跟我聊起成本,一脸的得意相。其实,中介公司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每天大概收发两三个电子邮件和传真,帮学生寄几次材料,除去房租、水电和人工等成本,每个客户的直接成本大约只需50元左右。而中介服务的价格却根据不同的对象,在1.5万到3万之间浮动;如果对方学校属于签约学校,还可以从学校提取学费的10%以上作为介绍费,语言学校的介绍费有的能达到30%。所以只要把人弄出去,从每个客户身上最少能净赚几万元。
留学中介的另一个猫腻是拉大旗撑门面。一般情况下,公司会提到与某国某所著名大学有什么协议云云,你总不能去查吧。实际上委托留学中介代办手续和自己亲自办是同样的途径,都是先要到大学外办登记,然后等着拿录取通知书。其实任何一个人都只有50%的成功率,公司也不例外,签下来就是公司的功劳,签不下来是你自己的条件不够。
另外,办留学这件事,周期长。今天答应你的话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实现。比如说申请大学之后,会帮你联系什么样什么样的住房,或者有打工的机会,而这一切都要到出国后才能兑现。到时候,发现了和中介公司说的不一样,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凡是要到留学地以后才能兑现的那些承诺,中介公司什么都敢答应你。
最让孙小姐不能忍受的是“每天都在撒谎,说瞎话”。她说:“上岗第一个星期如果签不了客户,我们要自动走人,我的许多同事甚至连加拿大在哪儿都不知道,但却能把要介绍的学校说得头头是道。比如,‘在加拿大转学非常容易,语言关很容易过,学位肯定有’等等。这些话很多都是骗人的,或者我们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但只能昧着良心说话。公司总经理曾在加拿大某“著名”大学就读,公司所介绍的大学就是总经理母校下属一所子学院的再下属一个专科科。这个秘密,我们是不敢让客户知道的。”.
孙小姐说:“说这些瞎话,挣着这暴利的钱,心里总有一种犯罪感。”
崇洋心理: 黑中介的“壮胆酒”
业内人士指出,非法留学中介的滋生,与一些家长、学生的崇洋心理是分不开的。随着我国富裕人群的增加,许多家长愿意把孩子送到国外见世面,学知识。一些家长开公司做生意挣下一笔钱,想通过下一代实现自己年轻时未能实现的求学梦,认为把孩子送出国花一二十万元值得。他们对中介的审查不严,有人签约时并不仔细看合同,有人同中介公司只有口头协议。还有一些家长并不富裕,靠辛苦积蓄和向亲友借款送孩子出国。一旦了解“中介”挣钱黑幕,痛心疾首。这些家长在认识上有一个误区:出国总比呆在国内有前途。于是急急忙忙把还在读大学,甚至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送出国。孩子的身心发育还不健全,更谈不上社会经验。他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对前途很难把握,碰到“黑中介”刁难,也没有反抗能力。
另外,不少人希望中介公司包办一切,甚至要求保证签证成功、安排出国后生活。这种想法通常是不切实际的,一些人甚至会因此掉进留学陷阱。据了解,瑞士一家旅游学校,在校的279名学生,其中中国学生竟达278名之多。这种情况出现的根本原因在于家长、学生盲目崇拜外国教育,对国外的学校缺乏了解,仅仅听信一面之词。作为留学中介提供的服务其实也是有限的,而最终的决定权还在留学者本人。目前国内公司的中介服务功能并没有延伸到国外,一般是到出国门就停止了。所以不要以为中介机构是万能的,对出国以后怎么办还是要有自己清醒的认识和客观分析。
那些对国外情况一无所知又极度崇洋的人,最终往往成了黑中介的“战利品”。他们不仅糊里糊涂地交了冤枉钱,还断送了孩子的前程。
治理非法留学中介难在哪?
多少望子成龙的家长,辛辛苦苦攒钱,供孩子出国留学,可屡屡被坑。中介费交了,出国发现联系的学校是个“野鸡”学校,而且学费昂贵。许多留学生被骗后,到了国外束手无策、维权无门。
非法留学中介不仅侵害了留学生的合法权益,也严重损害了国内教育界的声誉,早就该整顿清理了。国家有关部门也联合进行过整顿,为何非法留学中介还是屡禁不止?
首先,自费留学中介是一种特殊的企业,它游离在教育产业和普通工商企业之间,既具有普通工商企业的特征,也有其服务教育的特点。由于相关的法律法规不健全,使不法者有空子可钻。这些年我国自费留学人员剧增,自费留学中介业务发展迅速,而法规明显滞后。现在可以依据的只有《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管理规定》。
其次,由于自费留学中介业务是跨行业、跨国境的,给监控管理带来一定的难度。这项业务工商在管,教育行政部门也在管,如果相关部门工作配合、衔接出现问题,留学中介的管理很容易流于形式。而且非法中介很多都打着合作办学的幌子,侵权发生地往往在国外,取证、处罚难度相对较大。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某些执法部门的执法力度不够,非法留学中介很常见的形式是合法中介转借资质,搞李代桃僵,偷梁换柱。这种违法活动的发现与查处,并不很难,但由于种种原因,一些执法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加大查处力度,不仅处罚非法中介,对那些转借资质的合法中介,也应当坚决吊销其执照,使其不敢坐地分成。
愿所有希望留洋深造的学子不再遭遇“黑中介”的欺骗和宰割。愿留学中介这条河河水清澈、欢快地流淌。
时代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