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09月24日05:56


沃纳·布威纳:中国情缘四十年
  沃纳·布威纳(Wemer Burger)是出生在慕尼黑的德国人,却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四十余年如一日地潜心研究中国的清代钱币,不仅成为世界上第一位该领域的中国博士,还与一位中国女子结为连理,甘苦与共,携手人生——
朱晴
布威纳(左二)在与英国伦敦博物馆的专家一起探讨。

  儿时梦想变成现实

  布威纳对中国的最初情愫源于中学时代。一次参观博物馆,面对来自中国的青铜器,这位德国少年的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古朴典雅的造型,精美别致的纹饰,富有神秘感的铭文,一种强烈的敬畏感油然而生。由此,他认定有着如此高超铸造技术的古老国度,一定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并当即暗下决心:“此生我一定要研究中国的东西,还要娶中国姑娘作太太!”

  十几岁正是喜欢做白日梦的年龄阶段,没有谁会对当年一闪而过的念头认真,布威纳却在自己的人生中将它们变成了现实。

  进入慕尼黑大学后,布威纳以汉学为主修目标,攻读博士学位时则选择了中国的清钱为研究对象。因为他认为清钱制作技艺精湛,堪称古钱币中的上品,可惜缺少科学系统的权威性研究,自己应该来填补这一空白。

  导师对他的选择颇不以为然———钱币虽小却蕴含着社会经济、文化及时代背景等诸多学问,要研究东方古国有着近300年历史的清王朝钱币,对一个远在欧洲的德国学子而言,且不说相关资料匮乏,仅语言文字上的障碍和思想文化上的隔膜,就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布威纳却不为所动,认准目标矢志不移。为了能够获取更多的相关资料,大学毕业后他积极争取到中国留学。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中国与西方几乎处于隔绝状态,西德人要想得到中国的签证谈何容易!

  经过多方努力,他终于收到一封来自中国的电报,却不是被邀请去留学,而是询问是否愿意接受复旦大学德语教师的工作。只要能去中国就行———他马上应承下来,并很快踏上了旅程。那时,德国没有直达中国的航班,需要到苏联转机,飞抵莫斯科时赶上一场大雪,他在那里滞留了几天几夜,才终于搭上前往中国的飞机。

  一路辗转来到上海后,布威纳很快就成为一位颇受学生欢迎的“外教”。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之外,他也没有放弃清钱的研究工作,业余时间不是去图书馆查找相关资料,就是到旧货市场和古董店去搜集古钱币。

  无怨无悔潜心钻研

  “文革”风暴骤起,布威纳被迫离开中国内地,前往香港。

  虽说前往香港是无奈之举,对布威纳而言这里却是块福地。在香港他不仅得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缘,有力地推进了清钱的研究工作,还得以与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相识并缔结良缘。

  香港商人刘志文得知他研究中国的古钱,便将一船来自印尼准备在香港熔成铜料的旧铜钱提供给他研究和保留。重达七吨、约两百万枚的古钱,不仅让他搜寻到许多珍稀的钱币,也使他有条件参照资料根据不同的朝代、钱局和年度来排列它们的准确顺序,从而完成清钱编年谱的工作。

  对清钱进行系统科学的深入研究是一项辛苦而寂寞的工作,长期与沾满尘埃与污垢的旧币打交道,因吸入大量不洁的空气而导至布威纳患上了鼻窦炎。同样是学汉学的,选择其它研究目标的同学在国内四五年就攻下了博士学位,他足足用去了20年时间,却也无怨无悔。

  为了完成自己的研究,布威纳不惜远离故土和亲人达40余载。这时期,他遍访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图书馆和钱币市场,掌握了大量的相关文献资料,不但成为鉴定清钱年代与版别的权威,在清钱实物收集和文献资料拥有方面也无人能望其项背。而他倾半生心血先后撰写的《清钱编年谱·至雍正王朝》和即将出版的《清钱编年谱全集》两部学术专著,不仅填补了清钱研究中的该项空白,还为清朝的货币史和经济史研究奠定了基础。

  锲而不舍赢得芳心

  能取得如此骄人的研究成果,除了科学严谨的治学方法外,布威纳还得益于矢志不移的坚忍与执著。也正是他这种知难而进的性格打动了意中人的芳心,使她在全家人的一致反对中,义无返顾地舍弃了富家小姐令人羡慕的生活,成为必须为生活操心的布太太。

  蔡逸美是位在日本东京长大的中国姑娘,身为成功商人的掌上明珠,从小生活在舒适优裕的环境中。1975年夏天,她随父亲到香港时,在一位世伯家与布威纳偶然相遇,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绝想不到这个德国人竟会追到日本。

  布威纳是个跟着感觉走的人,第一眼见到这位蔡小姐,马上就认定:“她就是我的太太!”

  从朋友处问到蔡家的电话后,他很快就成为她家的不速之客。当他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时,蔡逸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可看上去又是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两人素昧平生,相互不了解,脾气秉性、情趣爱好均看不出有所相投,一点基础都没有怎么可能发展感情?何况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

  遭到拒绝的布威纳没有就此放弃,反而加强了攻势———每个周日都飞赴东京,准时出现在心上人面前。虽然身兼教师记者二职,有限的薪水大部分都用来购买资料和古钱了,每周往返东京的机票对于囊中羞涩的他,实在是笔难以承担的费用。

  不过,这点困难对布威纳来说算不了什么。香港有家德国公司不断需要有人去日本带相机过来。得知这一信息后,他就主动请缨充当了“搬运工”,每周往返机票和住酒店的开销均由该公司承担了。

  经过一年多时间,布威纳锲而不舍的追求终于打动了蔡逸美的芳心:“一个做事这样认真的人,想必是可以依托终身的!”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成为布太太后,物质生活虽然无法与过去相比,精神与情感却充实而惬意。他们两人既是夫妻又像是师生、朋友,甚至情人。在布太太眼中,学识渊博的丈夫简直就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天文地理,经济文化,甚至动物植物,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与他在一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得到教益。

  不久前刚刚辞世的蔡妈妈生前一直为女儿担心:“她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几十年来,蔡逸美既要做生意赚钱养家又要打理家事,还要帮助丈夫寻觅资助人,生活得十分辛苦。但是,她却无怨无悔:“我有自己的决定,我的决定就是支持他。同时,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中国人支持他的工作,毕竟他为中国的钱币研究做了这么多!”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生活在香港那样高消费的城市,他们一直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也没有自己的汽车。可是,为了购买研究资料和搜集古钱币,需要再多的钱她也从不吝惜。

  一次,拍卖行拍卖一枚古钱币,这种钱币全世界总共只有三枚,两枚都收藏在博物馆中。价位一路攀升到10万时,原来志在必得的布威纳迟疑着不敢再将手中的牌子举起,身边的太太见状毫不犹豫地帮他一次又一次地举起牌子,最终以13.5万得手。事后有人愿出双倍的价钱购买,他们却不为所动。

  更为难得的是,这对经济并不宽裕的夫妇从2001年起,还资助了广东贫困山区的200名小学生,每年都要为他们支付学费。信奉“给他们鱼不如教会他们钓鱼”的布威纳,还亲临那里考察山区土壤,希望能帮助当地农民推广适宜的经济作物,藉以提高他们的收入水平。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4年09月24日 第七版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布威纳与夫人蔡逸美在一起。
(责任编辑:高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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