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 社会 >> 案件传真 2003年4月18日13:41


调查:法官私自炮制“判决书”

小方

    

    【提要】:法官收了“1万元”诉讼费后,没有开庭就下了“判决书”,可是在当事人申请执行时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当事人生疑:法官给我假判决书?

    2002年12月初,武汉市民关玲向记者讲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她怀疑江汉区一法官制作了一份假判决书来糊弄她。关玲和弟弟关桥与武汉市江汉区人刘某有一笔45万元借款的经济纠纷,经多次索要未果后,他们决定起诉刘某。2001年3月,关玲来到江汉区法院,经人引见,找到经济庭法官陈胜云。陈胜云说,不用到立案庭,把诉状直接给他就行了。陈胜云又说,这个案子的标的是45万元,应该交1万元诉讼费,钱就交给他代转立案庭。关玲当时没有带钱,陈胜云说:“不要紧,过几天给也行。”

    2001年3月23日,关玲来到江汉区法院,交给陈胜云5000元钱,并说:“我手头不方便,另外5000元缓交行吗?”陈胜云说:“熟人嘛,没问题。”

    收这5000元钱时,陈胜云随手拿了一张纸写了一张“收条”:今收到关玲诉讼费伍仟元整。签名是“陈胜云”。此后,关玲去了北京,她在北京打电话给陈胜云说:“开庭的时候就通知我。”陈胜云说:“不需要你来,到时候我直接把判决书给你就行了。”关玲半信半疑:“那行吗?”陈胜云说,法院可以缺席审判、缺席判决。

    过了几个月,关玲始终没有接到开庭通知,也没有接到判决书,就打电话给陈胜云问官司的事。陈胜云说:“先交齐了诉讼费才好开庭。”

    2001年11月28日,关玲又交给陈胜云5000元钱。这次,陈胜云再次开具了收条。收条的用纸是武汉香格里拉大饭店的便笺。签名还是“陈胜云”。

    2002年2月,关玲多次找陈胜云追问案情。就在这个月中的一天,关玲打电话询问时,陈胜云说:“判决书下来了,你来法院取吧。”

    关玲到法院找陈胜云,陈胜云匆匆来到法院一楼大厅,把判决书交给关玲,关玲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收了这份判决书。关玲看到判决结果是,江汉区人民法院判决原告关玲和其弟弟关桥胜诉,被告刘某应偿还两原告的借款45万元并付息,两原告预交的10000元案件受理费也由被告刘某承担。

    这份判决书案号为“(2001)汉经初字第366号”,审判长、陪审员和书记员名字一应俱全,判决日期是2001年11月14日,加盖了红彤彤的江汉区人民法院公章。“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的条形章也盖上了。关玲兄妹对这个判决结果感到很满意,没有上诉。他们原以为被告刘某会上诉,但15天的上诉期过后也没有接到法院的通知,才确信刘某没有上诉。

    关玲知道,其后就是执行的问题了。她预先就猜想刘某可能拖着不履行法院判决,在思想上也作好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准备。果然,她找刘某时,刘某说东道西,就是不肯还钱。判决书规定的还款期限过后,关玲找陈胜云要求执行。陈胜云说:“这要我先开判决生效证明书给你,才能去执行庭要求执行。”但关玲多次要他开这个证明,陈胜云一直不开,他有时说正忙着,有时说生病住院。

    这事一拖就拖到2002年12月,关玲感觉有异,在经济庭法官李映红的陪同下,她找到经济庭的王庭长。三个人查卷宗时大吃一惊,因为关玲案判决书上的案号是(2001)汉经初字第366号,现在查到的366号却是别的案子。查遍该庭2001年全年的案子,也没有发现关玲的案件。再查法院的电脑系统,也没有该案记录。

    王庭长当时对关玲说:“不知道陈胜云搞的什么鬼,你去找他,要他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胜云的解释是:原366号案撤诉了,关玲的案件就顶了上去,卷宗里还没有体现出来已经发生的变化。但关玲说,她专门咨询过律师,律师说这是不可能的,撤诉了,旧案号也不能挪给新案子用。但陈胜云向关玲保证:“你放心,一定让你执行。”2002年12月27日,关玲终于拿到一份“生效证明”,署名是“经济庭陈胜云”,盖了江汉区法院经济审判庭的公章。但时间被写成2002年7月17日。这是一份打印件。

    拿到这个生效证明,关玲却没有马上去找执行庭要求执行,因为她隐隐觉得其中疑云重重,遂找到记者,出示了在这个离奇官司中涉及的相关文书原件。

    记者暗访:法官“制假案”初现端倪
    听了关玲的投诉,记者意识到事关重大,决定一探究竟。

    2003年1月7日上午9点,记者与关玲相约到江汉区法院门外见面。她说:“陈胜云最近因坐骨神经发炎,在武汉市十一医院住院治疗。我们一起进去找该院经济庭王庭长,我再问他这判决书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他怎么说。”记者随关玲进办公楼后,通过保安人员联系,才知道王庭长有事外出。

    第二天上午9点,记者再次随关玲来到江汉区法院找王庭长,被告知王庭长去医院了。当天下午2点半,记者随关玲又来到江汉区法院,在办公楼一楼大厅,关玲通过内线电话找到了王庭长,并提出要见他。但王庭长让关玲下星期一(即1月13日)再来。关玲不放电话,一直追问王庭长:“我的那份判决书,怎么法院没有立案记录?为什么卷宗和电脑里都找不到资料?给我的判决书上的案卷号怎么是另一个案子?”王庭长在电话中说:“会搞清楚的,我们在查,会给你一个答复的。你下星期一再来。”

    从法院出来,记者随关玲到武汉市十一医院找陈胜云。但病房的护士说,陈胜云已于昨日出院,回家休养。经商量,记者决定和关玲一起到陈胜云家里去找他,当面问个究竟。

    1月8日晚上8点多,记者随关玲找到陈胜云的家。陈胜云正卧床休息。他说,现在身体不能动,可能还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上班。关玲又把她对判决书的疑问向陈胜云追问了好几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办呢?”陈胜云安慰道:“就是差个手续嘛,不要急,不要紧的,我会处理好,你要相信我,可以把手续补好。”我们临走时,陈胜云说:“现在快过年了,要执行的案子多。你的案子要执行也得过年以后,你等我能上班了,就能给你办。”所有谈话内容被记者录音记录。从陈家出来,关玲顾虑重重。她希望陈胜云真把她的案子办好,使自己的诉讼请求得到公正合法的执行。她担心一旦向上级反映了此事,而陈胜云又被查处,她在陈胜云那里办理的诉讼万一被宣布作废,那么她的官司可能会因为超过诉讼时效而被法院判为无效,这样一来,40多万元钱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记者对她说,不管这个判决书是怎么回事,你应该依靠组织,通过正当的途径,才是解决此事的惟一办法。关玲说,既然王庭长约了下星期一见面,就等见了再说。

    2003年1月16日,记者打电话给关玲。她说,已见了王庭长,王庭长还是像上次在内线电话中说的那些话,还在查。她最近生意上也很忙,事情还搁在那里。至于是等待结果还是向上申告,她左右为难。经过这几次探访和手头掌握的法院判决书、证明、收款收条等相关材料,记者感觉已经基本证实了关玲的怀疑:陈胜云私自收钱,制作了假判决书。另外,为了慎重,记者在整个调查过程中都作了录音记录,包括原告方和当事法官的交谈。当事法官被逮捕

    2003年1月22日上午,记者把此事告诉给湖北省高院有关负责人。高院负责人深感震惊,立即打电话通知江汉区人民法院院长段兰玲,段兰玲当即赶到省高院并与记者见面。她说,自己到江汉区法院上任不久,已经发现内部存在一些问题并正在整顿纪律,对此案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触犯刑律的,将依法追究。

    记者了解到,与此同时,关玲已经就此案向江汉区检察院进行了举报。

    元月23日,江汉区法院院长段兰玲约见记者:“目前,江汉区法院已经着手调查陈胜云的事情,检察机关已经把陈胜云控制起来,陈胜云承认了关玲一案的弄虚作假问题。政法机关正在调查陈胜云有没有其他违法犯罪事实。”

    2003年2月18日,记者获悉,陈胜云已经被江汉区检察院逮捕,其涉嫌罪名是“枉法裁判”。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3年4月下)


(责任编辑: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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