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 生活 >> 生活报道 >> 生活写真 2003年4月30日16:43


北京:“非典”时刻的寻常生活
    
4月26日 北京街头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本是一年之中最美好、最鲜亮的季节。因为“非典”,踏青、聚会、旅游,种种春天的计划都暂时被搁置起来;口罩、消毒剂、冠状病毒却意外地挤进我们的生活。然而,在突如其来的灾害面前,人们依然来来往往地生活、工作着,食有鱼,行有车,马路干干净净,商店灯火通明。这一切的背后,是千百万平凡、普通民众的支撑。我们想记录下此时此刻这些最平凡和最普通的人,记录下他们最平凡和最普通的所作所为。我们相信,正是这平凡和普通中蕴含的精神和力量,是我们,也是整个人类历经磨难、生生不息的源泉。正如先哲所说,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在路上

    ——公交车售票员马秋铃

    新华社记者曲志红

    自从“非典”流行,“别坐公交车了”,就成为不知多少父母的叮嘱,多少朋友的忠告。马秋铃也是如此,但她如此这般嘱咐了家人后,自己却直奔公共汽车而去,一呆就是一天。她不是不在意,她只是公交车的售票员。

    这天中午时分,我在337路公共汽车总站,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的穿着太“起眼”,不是太漂亮或太个性,而是太多。这时分,我已经忍不住把西服脱下拿在手上,只着一件单衫,但她还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厚厚的短风衣、公交公司的制服外衣、套头的薄毛衣,手上还戴着已经磨毛了边儿的黑色尼龙手套……

    “你不热吗?”我脱口而出。她笑了笑:“我早上上班早。”40多岁的马秋铃也算老票员了,但十几年的售票工作中,还从没有什么事像“非典”这样令她不安。

    “你说,这病毒看不见摸不着,心里能不打鼓吗?”她一下车就直奔洗手池,用肥皂仔细洗手,车队其他的司机、售票员似乎也都是如此。虽然,现在车一到总站就有专人消毒,往地板上喷药水,车座、把手都用消毒水擦洗,但一路上接触这么多人和钱,司售人员还是十分小心。  337路公共汽车从长椿街到石景山,路途长,旅客多,平均跑一个来回就要3小时。马秋铃凌晨4点上班到现在,已经在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我们这条线上,机关、单位、部队、企业特别多,虽然现在人们尽量少走动,但该办的事还得办不是?地铁大家又不敢坐,所以车上还是挺拥挤。”

    “知道吗,我们这一路,一共经过6家医院,复兴医院、武警医院、301医院……,玉泉路的402医院还是被指定专门收治‘非典’患者的医院。每天上上下下这么多乘客,就算现在我们都戴着口罩,不也得说话收钱嘛。我们现在跑车都大开着车窗,前两天阴天真有点冷,但我也劝乘客千万别关窗户,总比感染‘非典’好吧!”说到这,我才明白,她为什么穿那么多衣服。

    看到我恍然的表情,她和善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说真的,头些日子确实有点心慌,一看到有人在车上咳嗽就紧张,再听说到某某医院下车,就更不知什么滋味了。现在,倒好像镇定些了,还赶紧让人给让个座什么的。”

    因为“非典”,北京中小学都放了假,她正上初中的孩子只能每天自己呆在家里,中午随便吃点剩饭或者干脆吃方便面。近些日子,马秋铃下班一进家,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里里外外脱下来,要么立即就洗,要么包得严严实实搁阳台上。她自己也觉得有点神经过敏,不过,“家里有孩子,不操心不成呀!”

    虽然她如此紧张,但并没有影响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

    “不管咋着,咱总不能不上班呀。要你不来我不来,这车就没法出了。公交车要不开了,那得多大事呀?!”这是她最豪言壮语式的一句话。

    她的车又要出站了,她赶紧戴好口罩和手套,打开车窗,还不忘记提醒我也戴好口罩。她悄声问了句:“你说,除了医生护士,我们这儿是不是最危险的地方了?”说完,就开始报站、卖票地忙开了。

    全北京有许多像马秋铃一样的普通公交职工,忽然间因为“非典”的蔓延成了“高危”人群。他们在自己这个最平凡的岗位上一如既往,保障着城市的畅通和人们的出行。马秋铃的手机上记录了很多亲朋好友发来的短信,祝平安的、支招的、鼓励的、逗人开心的什么都有。其中最新的一条她说是公司发给大家的,“说得特别好,让人心里挺感动”。她让我看了这条信息:“愿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平安,用我们的信念战胜灾难,用我们的爱感动上天。”

    微笑

    ——银行职员朱雪彬

    新华社记者翟伟

    上午8时30分,距开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中国银行东城支行安苑路分理处的职工朱雪彬就来到单位,操起消毒液和同事们一起对营业大厅的柜面、地面、沙发、玻璃、自助机具做起了清洁消毒工作。

    “‘非典’让大家都有些害怕。特别是每天需要面对来往办理存取款业务的顾客,每次听到有人咳嗽的时候,心里就特别打鼓。那时候,特别紧张,连笑容都忘记了。”朱雪彬的眼神里还可以看到昔日的些许惊慌。

    “人是需要激励的,哪怕是不经意的笑容,也足以让你感到幸福和快乐。”一位老职工的话让朱雪彬豁然开朗。从此,在这段非常的日子里,尽管戴着口罩,朱雪彬和她的同事们仍没有忘记对顾客微笑。“笑让人们感受阳光。”

    前两天,一位姑娘把手机忘在了柜台。朱雪彬和她的同事通过查找手机里的资料,终于找到了失主。一个小时以后,手机回到了主人的手中,灿烂的笑容同时挂在了众人的脸上。那时,大家都感到了快乐。

    “我梦想\让歌声在山谷回响\我梦想,让甜蜜在你我心头荡漾……”她将感想写在了日记本上。这个“非典”时刻,这种特别的感觉让她永远难忘。“平淡的日子,时光的消逝,世事的变幻,让人们缺少了激情和感动,每个人像是一块有棱角的顽石被磨得光滑而没有尖峰。但在这场危难中,人与人之间的那种互助和关怀,却在一句问候、一个手势中饱含着真情。”

    “特殊时刻,对作为国家经济命脉的银行业来说,既要一如往常,又要特别细心。”朱雪彬笑着说,“分理处是新设立的,储户对我们还不很了解。如果大家在此时用微笑和细心构建起一个‘微笑银行’、‘放心银行’,那会让更多的人们体会到团结的力量,从而唤起整个社会的凝聚力。”

    “一开始我们以为自己的微笑是在帮助别人,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学到的东西,可能比我们给别人提供的帮助更有价值。正如那句老话所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朱雪彬深有感触,她告诉记者,很多人都说我们这一代青年人不善于表达对别人的爱心,我想说,其实,这是因为我们表现的方式更加多样罢了。

    寂静的掌声

    ——初中班主任史海燕

    新华社记者田雨

    “妈妈怎么星期六还上班?”北京市166中学初一(1)班班主任史海燕快速骑着自行车,8岁儿子满是疑惑的小脸浮现在脑海里。想到儿子,史海燕不由心生歉疚。她朝旁边的行人望去———几乎每个骑车的人都捂着一个口罩。史海燕笑了,自己不也严严实实地捂着个大口罩!

    校园里出奇地安静,传达室的液晶显示牌上显示:4月25日。精准的秒数更增添了安静的气氛。往常可不是这样,就在昨天,孩子们还吵吵嚷嚷。可是今天,一踏进学校大门,史海燕就开始怀念往常的“沸反盈天”了。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张贴板上贴着防治“非典”的宣传画,画上的医务人员正示范如何正确洗手和戴口罩。又是“非典”!史海燕加快步伐上楼,她马上想到要尽快打一个电话。

    电话打给那个叫刘潇的孩子。刘潇的妈妈在同仁医院工作,带研究生。前不久,学生中查出有人患了“非典”,她作为“密切接触者”也被隔离了。刘潇的爸爸平时工作忙,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孩子。前几天史海燕问过小姑娘:“想妈妈吗?”“还行吧。”听得出是想的,故作镇静的回答让人心酸。

    “您就放心吧,您自己也注意保重,能不上班也不要上班了。”电话那头是学生熟悉的声音,清脆又伶俐。

    放下电话,史海燕想,小姑娘可真懂事,自强、乐观不说,还知道关心老师。她记起曾布置过一篇题为“我的家庭生活”的周记。刘潇当时的作文得到了表扬。找出来一看,里面有一句:“妈妈从来没有在物质上给过我太多奢侈的东西,但总是教我给别人更多的关爱,谢谢妈妈。”这句话被红笔重重地加以圈划。

    其实班里的学生都挺懂事,有时候懂事得让人不敢相信他们只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前几天学生张李欣动员爸爸给班里送来一台饮水机。这台饮水机可是有“来历”的,那是上学期张李欣参加中国教育电视台的一个活动得的大奖。孩子的爸爸说,“防治‘非典’不多喝水可不行。”喝口热水,史海燕感觉心都是暖的。

    还得打几个电话,尤其是那些父母奋战在抗击“非典”一线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照顾,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抓紧自习功课,真揪心!拿出那张红红绿绿、字迹不一的“联系图”,这是放假前孩子们自己填写的。看着这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联系图,史海燕怀念孩子们平日的一切:活泼、聪颖、勤奋乃至打斗和顽皮!

    电话“查勤”的结果让她满意,学生们都平平安安,布置的作业“据说”也都没有忘记。史海燕信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欣慰。透过窗子,只见校长赵文秀正在校园里巡查,后面还跟着后勤主任高富元、工会主席郭春彦、教育主任张秀芬、校医肖宝英。都是学校防治“非典”领导小组的成员。史海燕决定自己也去查查岗。

    走到初一(6)班时,史海燕停下脚步:前一阵子,每次到这个班上课,一推门,孩子们都会热烈鼓掌,好像在说感谢老师和我们同甘共苦!  初一(6)班静悄悄的,史海燕心里却像每天的掌声那样汹涌澎湃。

    脆弱·坚强

    ——女医生小裴

    新华社记者邹声文 曲志红 李柯勇

    小裴陷入目前的“非典”状态,其实非常偶然。

    4月7日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医院急诊内科上班。当天下午,医院就安排她隔离。因为她接诊的一名腹泻病人被怀疑感染上了“非典”。再后来,医院成立“非典”医护小组,她成为其中的一员。

    小裴所在的医院并非传染病专业医院。北京出现“非典”病例后,医院将小裴所在的急诊内科病房改辟为“非典”专用病区。目前,病区里已经收治包括本院医护人员在内的80多位“非典”患者。他们就由包括小裴在内的4名医生和一群护士照顾。

    “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累。每天下班后,只想躺下睡觉,连饭都不想吃。”

    “我们白班工作时间一般在11个小时左右。早上8点接班后,要一直工作到晚上6点才能交班。交班后,还得留下来看一下,所以真正下班,一般会到晚上7点钟。如果轮到夜班,工作时间就更长了,晚上6点接班,到第二天早上8点,再跟着查查房,下班时差不多就到上午10点多了。”  又忙又累,让小裴和她的同事们体力严重超支,但更让他们难以对付的,是时隐时现、挥之不去的一种心绪。

    “我们对这种疾病很陌生,可以说你在明处,敌人却在暗处,真的很可怕,尤其是这样天天和‘非典’病人直接接触。”

    “刚开始时,医院的防护设备还没有准备充分。一天早上,我接班时,后勤说昨晚穿过的防护服送去消毒了,还没周转过来,又没有其它备用的防护服。作为大夫,我不能不接班,不能不查看病房,所以我就穿着一次性的纸隔离服进了病区,一直工作到中午。幸好现在我还没有感染迹象。”

    小裴讲起这次经历,至今感到后怕。

    其实,就是穿上了防护服,也并不意味着就远离了危险。

    “作为大夫,总得和病人接触。比如,要是病人嗓子疼、咳嗽,你总得让他张嘴说‘啊’吧,这么一‘啊’,病毒就出来了。”

    “严重的病人还需要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这时病人的整个呼吸道是直接敞开,其体内的病毒可能瞬间大量释放出来,对近距离作业的医护人员来说,危险不言而喻。”

    其实,并非呼吸或传染病专业医生的小裴,当时可以选择离开“非典”病房,但是,她还是自愿留了下来。究竟哪一天能结束这种“非典”生活,她自己也不知道。作为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她期盼能即刻离开;但作为一个医生,她仍然在坚守。

    “有那么多病人,不管是我,还是别人,总需要医生来治疗。既然当了大夫,总不能不看病人吧?而且,不少原来每天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也倒下了,我怎能忍心丢下他们?”

    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我们总以为身边缺少英雄。但灾难当前,我们才发现,身边那么多普通人都有一种英雄气概———尽管他们说不上有什么丰功伟绩,尽管他们也像我们一样有些害怕,有些脆弱,有些犹豫不定。

    “我们现在最牵挂的是家人的健康。”已经隔离这么多天,小裴很想家,想自己的亲人。“昨天,我给家里打电话时又哭了,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哭。”


4月27日 天安门广场
4月28日 人民医院门前
4月27日 菖蒲河公园
4月28日 人民大学隔离楼前
4月27日 玉渊潭公园

来源:《北京日报》 2003年4月30日
(责任编辑:张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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