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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度特稿⑤)
人民日报赴黑龙江采访组:龙江奋起写新篇
  2004年12月26日06:17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哈尔滨郊区的大豆田。 哈宣摄
哈尔滨郊区的大豆田。 哈宣摄
  在祖国的版图上,黑龙江是位置最北、纬度最高的省份。在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遍布着大森林、大平原、大江河、大油田、大煤矿、大工厂……到过黑龙江的人,无不惊叹这片土地的浩然壮阔。

  然而,近年来这里接连发生的马德、田凤山、韩桂芝等人严重违纪违法案件,严重损害了黑龙江的形象。在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的开局之年,这些负面消息对黑龙江的工作究竟有什么影响?那里的情况究竟怎样?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踏上这北国的土地,出乎意料的是:分明是寒冷的冬季,我们却感受到了春的气息,看到了东北振兴的战略给龙江带来的生机。

  数字昭示着生动的态势:预计今年全省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可达11.5%,为改革开放以来增幅之最;粮食总产量达627亿斤,创年产历史最高水平;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20%;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12.3%……

  沉寂多年的黑龙江步入了振兴的快车道。

  查处腐败现象,整肃党风政纪,扫清发展障碍,变被动为主动,这有赖于我们的执政能力,也检验着我们的执政能力

  我们抵达黑龙江之前,“田韩二案”的查处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于是,这成了一个很特殊的背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省长张左己对我们说:“‘田韩二案’影响极坏,让人痛心,也使广大干部受到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育。省委、省政府团结一心,从实际出发,从省情出发,一手抓惩治腐败不放松,一手抓经济发展不动摇。宏观调控有保有压,我们保的是优势,如农业、能源、电力,压的是国家产业政策限制的项目,比较好地处理了老工业基地振兴和宏观调控的关系。今年,我们的粮食产量、农民收入、财政收入等等,都是有统计以来最好的。这说明,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是有成效的,大多数干部是廉洁干事的。通过‘田韩二案’的查处,我们把坏事变为好事。”

  坏事变好事,是事物的辩证法,但坏事从来不会自然变成好事,“变”的实质在于主观努力而引发的条件转化。省委、省政府深刻认识到,必须紧紧抓住两案查处、危疑震撼之机,对广大干部进行一次触动灵魂的警示教育,以党风和作风建设为切入点,使广大干部从内心深处认识到贪欲之害、不廉之果、失足之恨。能否根除腐败的毒瘤,变被动为主动,化阻力为动力,有赖于我们的执政能力,也检验着我们的执政能力。

  力度空前的党风廉政建设和工作作风建设为黑龙江带来了活力。

  一个特别摄制组受命“微服私拍”,行程数千公里,遍访大街小巷,将一个个以权谋私、吃拿卡要、滥用职权、粗暴执法的丑行拍摄于镜头之中,暴露于阳光之下;

  省政法委组织多个明察暗访组,分路出击,严肃查处违法违纪干警;

  省纠风办与省广播电台联合主办的《行风热线》节目家喻户晓,大受欢迎,3000多听众打来电话,反映不正之风;数百位干部倾听意见,解决实际问题;

  哈尔滨市从2000多份征求意见函、10个层面的座谈会中梳理出6个方面、53条整改措施;

  齐齐哈尔市列出了31项与“两风”建设有关的内容,动员全市群众检举违法乱纪问题……

  带有根本性的,是如何从源头上预防和遏制腐败。齐齐哈尔、绥化等地着手对干部人事制度进行改革,围绕“民主推荐、群众测评、公开竞争、差额考核、充分酝酿、票决产生”的思路,实现三个方面的转变:

  在选人主体上,由少数人选人向多数人选人转变;在选人标准上,由依靠抽象原则、方针向更加注重实绩、实践转变;在选人规则上,由应用短期办法向建立长效机制转变。

  一个“由群众选人、凭本事上台、靠实绩提拔”的用人机制逐步形成,一批能力强、作风正的年轻干部陆续走上各级领导岗位。

  “‘田韩二案’是一件坏事,给黑龙江抹了黑,而由此展开的整改肃风,却化阻力为动力,强化了我们的执政能力。从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是党性,是民心,是正气,是强烈的责任感,是党组织的力量。”省委副书记刘东辉深有感触。

  一个“振兴中的黑龙江,变化着的新形象”在灵魂的触动、“两风”的洗礼中油然而生。

  所有变化,都与改革有关;一切发展,都与创新相联。改革创新是振兴的根本动力

  “输血”———“失血”———“再输血”———“再失血”,这是不少老国企都经历过的恶性循环。

  牡丹江桦林橡胶,是一家名牌老国企,过去10年间政府先后投入12亿元巨资,但由于不触动体制机制,企业始终不见起色。牡丹江市改变思路,毅然引进新加坡佳通轮胎公司,实行股权多元化。新投资者带来了新项目、新资金,更带来了新体制、新机制———人员能上能下,分配拉开差距,以严格的制度管理人。短短一年多,桦林扭亏为盈,起死回生。

  这是实行“开放式改革”、引进战略投资者的一个范例。省国资委主任胡鼎祥认为:“这样可以变‘输血’为‘造血’,让企业走出一条自我积累、自我融资、自我改造的新路子。新项目不仅成了新的经济增长点,也成了新体制新机制的生长点。”

  黑龙江涤纶厂,多年亏损,经营困难。去年引进北京一家民企进行股份制改造,由此重获新生。

  鲜活的事例启示着人们:涉浅水者得鱼虾,探深水者得蛟龙,改革固然有风险,不改革风险更大。黑龙江人终于想通了、想开了,“不求所有,但求所在”,“国企改制,靓女先嫁”,一批大型国企开始面向国内外积极引进战略投资者。

  被周恩来总理誉为“掌上明珠”的北满特钢,曾经辉煌过,后来衰落了、停产了。今年9月,该厂与辽宁特钢重组改制,成立东北特钢集团。现在的北钢,机器轰鸣,钢花飞溅,生机盎然。变化的奥秘在于,重组改制后的北钢,建立了符合市场规律的现代经营管理机制。

  哈尔滨量具刃具集团也是一家老国企,走进厂里,看到的不再是傻大黑粗,而是精雕细琢,车间窗明几净,仓库井井有条。集团监事会主席冯连佳说:“我们的管理越来越严、越来越细,一分钱也不能浪费。”

  哈电集团总经理宫晶堃也在经历着同样的观念转变,他说:“大手大脚的粗放经营再也不行了,从设计、采购、工艺到加工、仓储、销售、财务,各个环节都要精打细算,目的就是降低成本、降低费用,提高效益。”从管理这个“永恒的主题”中,哈电尝到了赢利的甜头。

  这些都说明,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国企完全可以凭借观念转变、机制改革而获得新的生命力。这不光是企业的追求,也是城市的追求。

  在大庆,随着大庆油田的产量递减,大庆人把目光投向了非油产业、非公经济。在大庆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政府把配套政策早早备好,创业者一进入就可组织生产。如今的大庆不再只有油,厂房成片成片起,项目一批一批上,非油经济占GDP的比重已上升到40%。大庆人甚至打出了旅游牌:“到大庆来,看一看水鸟,逛一逛油田,泡一泡温泉!”谈起大庆的未来,市委书记盖如垠很有信心:“大庆正在进行一场赛跑———地上大庆市的经济转型速度,必须超过地下大庆油气的递减速度。我们要留给后人的,不是一个资源枯竭的大庆,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大庆。”

  对黑龙江今年的农业形势,可用“盛况空前”四个字来形容。粮食产量、畜牧产值、农民收入,都创了纪录。农民兄弟把好收成归功于三个条件:政策好,人努力,天帮忙。

  政策之好,其项有三:

  一是“一免两补”,就是免征农业税、粮食生产直补和良种补贴。扣除生产资料上涨因素,每位农民从“一免两补”政策中得到260元的实惠。哈尔滨郊区一位农民感激地说:“自古完粮纳税,现在俺们不光不用纳税,中央还倒给俺们补贴,真是遇着好时候了。”

  二是“主辅换位”,就是在确保粮食生产的同时,引导农民从以粮为主向以畜牧业为主转变,拉长种植产业链,增加收入。换位的结果是,畜牧业强劲增长,奶牛数量、牛奶产量保持全国领先,畜牧产值占农业总产值比重接近四成。

  三是劳动力转移,就是通过培训、对接,引导农民走出家门,离开土地,寻找新的增收门路。外出务工农民的土地有偿向种粮大户集中,“走一富二”,互利双赢。到10月末,全省实现农村劳动力转移341万人,占农村剩余劳动力的七成以上,创劳务收入96亿元。

  “打绿色牌,走特色路”,让黑龙江与众不同,独具一格

  高明的人,总是与他人相协调,而不是重复他人,这便是“君子和而不同”的要义。然而,在我们的实际生活中,“同而不和”的事情屡见不鲜。有人说:“东北企业过去是靠计划,没有竞争;现在靠市场,恶性竞争。”面对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人们担心:东三省会不会重走“同而不和”的老路,重复建设、恶性竞争?

  黑龙江决策层深深地懂得,走什么路,比如何走路更要紧。按照科学发展观的要求,他们紧密结合实际,发挥比较优势,制定了“打绿色牌,走特色路”的战略,重点建设装备、石化、能源、食品、医药、森林六大产业基地。

  一位省领导告诉我们:“前不久赴香港招商,我们事先就琢磨,怎样才能打动港商呢?有一招:突出黑龙江四大特色———对俄经贸合作、绿色特色食品、冰雪生态旅游、老工业基地振兴,果然很灵。”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们特意邀请了俄罗斯官员到场宣讲俄方投资政策和合作机遇,邀请投资黑龙江的港商现身说法,使很多港商动了心。由于准备充分,特色鲜明,招商大获成功,在港九地区掀起了一股“黑龙江热潮”。外交部一位驻港官员说:“老工业基地振兴,确实是新的机遇,内地来香港举办招商活动数你们的效果好。”

  黑龙江土壤肥沃,无需大量施肥;气候寒冷,农作物生长期长,病虫害少,品质上佳,是生产绿色有机食品的天然沃土。为了打好“绿色牌”,走好“特色路”,省政府制定了扶持政策,并出台了我国第一部绿色食品法规《黑龙江省绿色食品管理条例》,将绿色食品的发展纳入规范化轨道。就连鸡西、鹤岗、双鸭山、七台河四大煤城,也在探索城市转型的突围中,走上了充满希望的“绿色大道”。

  现在,黑龙江的绿色道路越走越宽,绿色产业越做越大,绿色食品认证数量、种植面积,均列全国第一,当上了名副其实的“绿老大”。

  “绿老大”生产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七河源”大米卖到了每公斤10元;甘蓝、西红柿被客商主动收购,成车销往俄罗斯;北五味子,被签下20年的收购合同。呼兰农民李国有高兴地说:“咱现在是吃啥有啥,穿啥有啥,一年收入好几万,乐呵呵地奔小康。”

  寒冷曾经是黑龙江的劣势。天寒地冻,大雪封门,“猫冬”便成了黑龙江人的习惯。而今,冰雪成了大自然对黑龙江最好的恩赐。智慧、勤劳的黑龙江人化严寒为机遇,赋冰雪以生命,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冬天演化为开展文化、旅游、体育、经贸活动的旺季,哈尔滨国际冰雪节、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黑龙江国际滑雪节已成为闻名世界的冰雪盛会。哈尔滨冰灯游园会、太阳岛雪雕博览会、亚布力风车山庄滑雪场成为颇有影响的冰雪旅游热点。

  视野岂止在冬季。且看这片沃土:森林广布,沃野千里,山连水接,风情不凡,火山口、北极光、东北虎林园、丹顶鹤栖息地,以及大湿地、大厂矿、大农业、大油田,都是发展特色旅游的上好资源。黑龙江人有了底气,正在着力打造四个世界:春天的活力世界,夏天的清凉世界,秋天的多彩世界,冬天的冰雪世界。

  一个红春碧夏、金秋银冬、四时盛景、五彩斑斓的黑龙江,将敞开胸怀迎接八方来客。

  黑龙江的魅力,还在于她同俄罗斯的3000多公里的边境线。地利之便,让黑龙江在对俄经贸合作上得天独厚。省发改委副主任王中人告诉我们:“省委、省政府已决定实施对俄经贸合作战略升级,力争在对俄能源原材料投资及对俄出口加工基地、对俄农产品加工基地、对俄科技合作基地建设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为此,将采取三大措施:加强培育扶持对俄经贸合作主体;切实解决制约经贸合作的具体问题;加快基础设施建设,打通对俄陆海联运通道。

  投资看环境,人才看环境,一批批客商北上,一只只“大雁”来归,传递着喜人的信息:黑土地回暖了

  苏醒的黑天鹅向天而歌,冰封的黑土地悄然回暖。

  今年,是黑龙江省委、省政府确定的“招商引资年”和“改善环境年”,而着力点就是建设廉洁、务实、高效的服务型政府。无论政府官员,还是专家厂长,都在谈论投资环境的话题,大家有一个共识:影响东北投资环境的,首推“官本位”。

  “总觉得浑身难受,就是不知哪儿疼。”哈尔滨市委书记杜宇新形象地道出了旧体制、“官本位”的毛病,“所以,转变政府职能,改革审批制度,提高行政效率,是我们工作的当务之急。”

  现在的哈尔滨,涉及国家安全、经济整体布局和限制类的项目才需要审批。原有的审批手续,该取消的取消,该合并的合并,该下放的下放,哈尔滨市长石忠信说:“我们就是要让近者悦、远者来,让投资者乐意在这里投资、赚钱。”

  鹤城齐齐哈尔的行政审批制度改革走在全省前列,今年7月又组建了政务服务中心,实行“一门受理,集中审批,一口收费,限时办结”的工作机制。市委书记杨信对我们说:“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就是审批事项能减少的减到最少,应取消的全部取消。该企业管的事,政府不要背着抱着;该社会办的事,政府也不要越俎代庖。”

  地处我国最东端的双鸭山市,是黑龙江招商引资最好的城市之一。滕喜魁市长的理念是“要把环境当经济来抓”,他说:“在目前竞相招商引资的格局下,地方政府应该走出竞相攀比政策优惠的死胡同,集中精力为投资者创造一个公平、公正、高效、透明的好环境,这比什么都重要。”

  环境是气候,客商如候鸟,气候回暖,候鸟便纷至沓来。今年头10个月,外来投资项目突破1000个。

  人能尽其才则百事兴。改善人才环境,同改善投资环境同等重要。

  黑龙江曾是人才外流大省。改革开放20多年,人才流失20多万。作为物质资源大省的黑龙江,痛切体会到人才资源的宝贵。他们在搭建“招商引资”平台的同时,也搭起了“招才引智”平台,呼唤各路英才进入振兴老工业基地主战场。

  这里流行一句话:“女婿要招,但先要留下儿子。”听说一位年轻科学家受聘准备南下上海,省领导亲自出马,反复挽留,其言至恳,其心至诚。

  第一重型机械集团公司、齐齐哈尔第一机床厂采取“赛马不相马”的机制,公开竞聘,择优聘用,定期考核,对干部实行动态管理。通过政策吸引人、待遇留住人、感情激励人、机制管理人,形成“进人有渠道、淘汰有机制、发展有空间”的用人框架。近年来,技术人才纷纷回流,应届毕业生踊跃进厂。

  良禽择高枝而栖,人才奔事业而来。在各大专院校,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雁归来”、“凤还巢”的人才回流现象。

  胡凡,曾是本省的骨干教师,后被外省挖走。在振兴老工业基地的热潮中,他回到了黑龙江大学。他说:“振兴东北,我们不回来,谁回来?”

  “抬头的日子,爬坡的路。”“黑龙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振奋了。”“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东北基础条件好,给点阳光就灿烂。”这是我们在采访中经常听到的话语。今天的黑龙江,环境更好了,投资更多了,人气更旺了。而这一切,都与党中央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战略决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一年多来,我们遇到的困难比预料的多,取得的成绩比预期的大。党中央作出了振兴东北的决策,又给了优惠扶持政策,我们再干不好,上对不起党中央,下对不起老百姓。就是豁出命,我们也要把黑龙江振兴起来,不辜负党中央、国务院和全国人民的期望!”省委书记宋法棠的一席话,掷地有声,闻者感奋。我们在黑龙江的采访尚未结束,他已率团南下沪鲁考察学习。从网上得知,考察团成员的共同感受是:“眼界大开,思路大开。”

  我们相信,龙江人民在省委、省政府的带领下,抓住东北振兴的大好机遇,振作奋起,一定能在黑土地上绘出更新更美的图画。

  黑龙江,好日子还在后头。

  《人民日报》 (2004年12月26日 第一版)

(责任编辑:徐星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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