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 时政 >> 综合报道 2001年8月11日03:50


元帅外交家诗人——纪念陈毅同志诞辰一百周年

符浩

    

  今年是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外交家和诗人陈毅同志诞辰100周年。他一生功勋卓著,深为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所爱戴。我有幸曾在陈老总指挥和领导下战斗和工作过,亲聆教诲,受益良多,终生难忘。谨回忆几件往事以表深切的怀念。

    “走马中原,饮马长江”

    我第一次见到陈总是1947年8月中旬的一天,是在山东惠民县城东何家坊村。陈总是从鲁中来到鲁北。当时的情况是:自自卫战争爆发以来,华东战场敌军屡屡遭我军重创,蒋介石想尽办法试图挽回败局,集重兵于华东进行所谓重点进攻;并采用侵华日军总司令、甲级战犯冈村宁次建议的“并进不如重迭,分进不如合进”的作战方针,集主力25个旅的兵力于莱芜至蒙阴百里一线,摆成方阵,交替向我鲁中山区推进,企图以此逃脱我军集中优势兵力分割歼灭其整师、整旅的厄运。陈毅就是在这关键时刻来到鲁北。我当时任职军区组织部长。陈老总对渤海区的工作表示满意。他说渤海现在是整个华东区的大后方,负担够重的了,还要继续支前,将要动员1万名青年补充前方部队,送1亿斤军粮支援前线。然后,把话题一转谈到当前的战局和任务。陈总说从全局看,目前除山东和陕北外,各战略区均已转入反攻。国民党已面临崩溃的前夜。当此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重要关头,华野面临既要打破敌人的重点进攻,又要配合刘邓大军挺进中原,还准备自己不失时机地转入战略进攻。说到这里,陈总神情激动:要准备打恶仗、打大仗、打胜仗。他顺势把手中挥动的纸扇一收说:“老子要走马中原,饮马长江。”

    “那才真是班门弄斧!”

    1952年7月间,成立不到3年的外交部召开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驻外使节会议。我以驻蒙古使馆政务参赞和支部书记的身份与会。

    会后,总理考虑到大家已出国两年多,对国内的社会主义改革和建设需要实地看一看,增加一些感性认识。

    第一站就是南京。陈总时任华东军区司令兼政委,正在南京,听说大家要去看他,即传话说:不用来,也不影响同志们的原定日程,后天,我们在停泊于江边的一艘军舰上见。

    第三天一早,一辆面包车把我们送到长江码头上,一艘油漆一新的军舰靠在岸边。陈总站在甲板上笑容可掬,热情地欢迎我们,请我们登船。

    陈总一再说,今天就是玩,不谈政治!当陈总知道我们下一站要到抗美援朝前线较近的沈阳、鞍山、抚顺、大连等城市参观学习时,连声说,要得!要得!他神情严肃地说,我们今天是同当今头号帝国主义———美帝国主义作战,把侵略者赶到三八线上,逼迫敌人坐到谈判桌前。但是美帝国主义者不甘心就此结束战争。谈谈打打,战争处于胶着状态。今年1月艾森豪威尔接替杜鲁门为美国新总统。上台伊始就跑到了朝鲜战场为侵略军打气。回到美国后狂叫什么要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打开僵局。

    指挥舰逆水而上,中午时分到达采石矶脚下靠岸。陈总带领大家登上山顶,围着太白楼走了一圈,以观风景,但牛渚寻无处。随后和黄镇、耿飚、袁仲贤等将军大使们在楼前席地而坐。陈总望着楼上檐下悬挂的一幅大匾,上书“一醉千古”四个大字,雄浑挺拔,说是清代一位蒙古族官吏所题。大家山南海北地议论一番。有人突然向陈总提出:今日在太白楼下,老总一定胸有成竹,请吟诗一首让大家欣赏!陈总听后,哈哈大笑说:“那才真是班门弄斧!”

    “如果我看到问题不讲话,我这个共产党员一个铜板也不值”

    1966年5、6月间,“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来势很猛,不少学校处于瘫痪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在北京主持日常工作的中央领导同志多次召开会议,作出决定:向各大院校派工作组,以加强领导。外交部派出7个工作组到部属两个学院及其他单位。我当时任外交部政治部副主任兼干部司司长,参加了有关工作。工作组组成后,陈总亲自向各工作组交代:一定要按中央的“八条规定”办事。八条的主要内容是:大字报不要上街;开会只能在校内,……;不要上街游行示威;不要串联;不要包围“黑帮”住宅;防止坏人破坏;注意保密等。

    不几天,工作组遭到造反派的反对,说工作组是“资反路线”,要追“后台”。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总来到外交部院内看大字报。他说,人们敢于贴大字报揭发问题是好的,要鼓励。但有的大字报不以事实为根据,乱怀疑,无限上纲,是不对的。

    11月间,陈总在外交部一次干部会议上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说:“如果我看到问题不讲话,我这个共产党员一个铜板也不值。”

    这一年的冬天,几个学生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和他们一起到办公室。原来一群学生已在办公室等候,要我交出干部档案。恰在这时,电话铃响了。陈总办公室来的。秘书杜易说,老总要和你讲话。接着陈总直截了当地说:同学们要你交出干部档案,这些我都知道了。你一定要把好关。你知道干部档案是国家机密,特别是外交干部档案。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请老总放心,人在档案在。陈总没再说什么,沉默片刻就放下电话。我觉得这不像陈总以往的习惯。我沉着地顶住造反派围攻,使其抢档案图谋没有得逞。第二天上午造反派正式通知我经国务院批准,我停职反省。罪名是我身为政治部副主任兼干部司司长对派出工作组负有直接责任。这时我才恍然大悟,理解了陈总昨夜的电话和心情。

    1967年2月6日,就如何对待老干部问题,陈总同张春桥、姚文元等人进行了面对面的斗争。陈总愤慨地说:我已经老了,是要交班的,但绝不能交给野心家、两面派;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千百万烈士用宝贵的生命换来的革命成果付之东流!我还要看,我还要斗争!大不了罢官!

    在“中央文革小组”的直接插手下外交大权旁落。王力的1967年8月7日讲话更是火上浇油,搞得外交部一片混乱,发生了“三砸一烧”的外交事件,形势一发不可收拾。陈总此时的处境更加困难,连到群众中去的自由也被剥夺了。

    1968年,新年前后,外交部一批司局级干部和驻外大使、参赞在酝酿一张大字报,为陈老总讲句公道话。

    我参加了大字报的酝酿、讨论和起草,并在大字报上签名。大字报的主旨是揭露敌人,批判敌人打倒陈毅的口号,实事求是地举出陈总的功绩,呼吁陈总立即主持外交工作。大字报约5000余字,共计91人签名。

    大字报一贴出,就引起部内外强烈的反响。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中央文革小组”及其追随者却十分震怒,说大字报为“二月逆流”翻案,是“二月逆流”的新反扑。

    此后,陈总重病缠身,很少露面了。

    1971年7月间,我和焦玲同志到301医院看望了正在那里住院的乔冠华同志。没想到当我们踏进病房,却看到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竟是我们一直牵挂的陈总。3年不见,他变得明显的苍老、瘦弱了,令人心酸。他看到我们进去,脸上浮现出他那特有的幽默笑容。突然,他站起来向我们深鞠一躬,并说道:我对不起你们。我犯了错误,让你们受委屈。我们顿感惶恐,急忙赶前扶陈总坐下。我说我们不认为老总有什么错误,也不认为我们有什么错误。老乔指着焦玲说:老总,你不是问流传的那首打油诗“南征北战几十年,低头弯腰为哪般?老帅还要挨批斗,我辈才值几个钱”看,她就是作者焦玲同志。为这,领事司有人还贴大字报批判她。一席话说得大家笑了起来。

    这也是我们与陈总的最后一次握别。

    回忆往事,缅怀陈总,每每使我想起陈总喜欢讲的一句话。他在1965年9月29日举行的中外记者招待会上讲过,在“文革”期间也不止一次讲过。这句话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朴实无华,却乃至理名言! 

    《人民日报》 (2001年08月11日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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