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09月23日19:10


冯昭奎做客人民网谈中日经济关系

    为纪念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9月23日15:30-17:30,中国社科院研究员、中国全国日本经济学会副会长冯昭奎做客中日论坛,就中日经济关系与网友进行了一次交流。现将访谈内容整理如下。

    冯昭奎:各位网友下午好,非常高兴今天有机会在中日论坛和大家进行交流!

    梁栋:今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请嘉宾先简单总结一下这30年来的中日经济关系吧。

    冯昭奎:我想中日经济关系应该说从新中国诞生以来,有50年的历史。从五十年代初,两国之间就开始有民间的经济往来,民间贸易。如果从五十年代初开始到现在,应该说是50年的历史。复交以来30年了,当从中然日经济关系就有了更快的发展。我们的统计数, 是2001年中终日两国的贸易国是八百七十多到八百九十多亿美元,为什么是八百七十多到八百九十多亿美元呢?是因为中日两国双方的统计有一些出入,日方统计比我们多一点。1972年,两国贸易额是不到11亿美元,大家简单一算就可以知道,这三十年中日贸易额就增加了八十多倍。同时,除了贸易之外,从八十年代后半期,日本企业对华直接投资也开始逐步增长,特别是在九十年代的前半期,日本企业对华直接投资增长很快,到了1995年,可以说是日本对华直接投资增加到了最高点。九十年代后半期,日本企业对华投资又有下降了,到1999年,下降到1995年数字的五分之一了。可是,到2000年,日本企业对华直接投资又回升,到2001年,大幅度上升,估计今年还将是一个大幅度上升。现在,日本是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对华直接投资国家。除了贸易和投资之外,大家都知道,日本向我们提供政府开发援助,其中包括日元贷款和无偿援助,累计已经达到了大约29000亿日元。所以,我概括为一句话,中日经贸关系已经形成为包括贸易、直接投资、政府开发援助等等,多领域的关系。同时,也形成为包括从官方到民间、从中央到地方,甚至到比如说开发区,这样一种多层次的关系。在整个中日关系中,因为我讲的中日关系包括经济关系、政治关系、文化交流等等,中日经济关系是最活跃、最有成效的两国关系的一个领域。

    小城故事:目前日本银行的坏帐是阻碍日本经济复苏的根本原因吗?

    冯昭奎:我认为日本银行坏帐是阻碍日本经济复苏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众所周知,金融被称之为是经济的血液,坏帐有好象是日本经济血液的循环系统出现了梗阻,使得银行的资金不能够流到有成长前途的这样一种高新技术产业领域去。那么,出现了血液流通的梗阻,当然经济是搞不好的。但是,要讲根本原因,还要讲出现坏帐是什么原因?坏帐有坏帐自己的原因,坏帐就是说日本不能够坚决推进金融系统的改革。所以,我觉得阻碍日本经济复苏的根本原因,是日本的改革碰到了极大的阻力。所以,日本经济的前途取决于日本改革的成败。

    谈琉球的人:中国农产品农药残留问题是不是一个“壁垒”?

    冯昭奎:农产品残留农药是个客观存在的问题,不仅中国产的蔬菜有残留农药的问题,日本产的蔬菜也有残留农药的问题。那么,现在为什么对中国产的农产品残留农药问题引起这么大关注呢?我想,第一是日本的消费者对于食品消费的要求特别挑剔,而且他们特别关注食品安全对自己健康的影响,加上日本去年还是前年,雪印的乳制品、日本火腿的肉制品都出现问题,国内外的问题都搅到一块了,使得日本国民对食品安全的关心程度一下子更加提高,本来他就挑剔,现在对食品安全问题的关注度更加提高了。所以,日本政府最近还专门制定了一些法律,来保证食品安全,这个法律是非常严格的。但是,我觉得日本对于追究蔬菜残留农药的问题,我觉得也是从态度上头是有问题,第一,他的检查过于苛刻,比如说新鲜菠菜有一个标准,他拿新鲜菠菜的标准来要求冷冻菠菜的标准,蔬菜一冷冻就浓缩了,他浓度就高了,所以说他这个标准就不合理。另外,日本媒体我觉得在那儿是帮倒忙,大肆渲染中国生产的蔬菜是“毒菜”,我想这种态度是令人气愤的。

    日货生日祸,国货助国获:在中日经济的互利“双赢”关系中,过去谁赢得多些?目前如何?今后前景?

    冯昭奎:这个问题提问的人应该说他承认中日经济是一个互利双赢的关系,他问过去谁赢得多一点,我想这个问题可以从两方面来看。从贸易来看,因为两国贸易基本上是平衡的,不存在谁对谁是大幅度的黑字或者赤字的问题。所以,这样贸易问题双方谁赢得多一点不明显,大家都是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比如说现在中日贸易额已经将近九百亿美元,如果没有利益的话,谁也不会去做这个买卖,就是因为双赢了,他才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所以,对于贸易来说,双赢基本上是平衡的。在日本对华直接投资方面,应该说中国得到的比较多一点,因为中国通过日本直接投资,得到了很多的资金和技术。那么,日资企业当然也赚钱了,但是,由于日资企业本身经营方面存在着一些保守,他赚的钱没有像欧美在中国的合资企业赚的利润好,这是目前的情况。今后,我觉得日资企业通过改进他们在中国的经营,增加对中国的直接投资,我想日本通过直接投资所获得的收益也会进一步提高的。总的来说,中国加入WTO之后,除中国以外的外国,正是日本获利最大。这是因为中国加入WTO之后,降低关税,日本向中国出口的这些商品为很多都是降低关税的对象。这不是我随便说的,是世界银行以及日本国内外的一些研究机构都有计算,日本是除中国以外,从中国加入WTO之后获得利益最大的国家,当然欧美国家也是获利的。

    日货生日祸,国货助国获:经济关系肯定可以组织战争吗?

    冯昭奎:一般来说国与国之间的经济关系越发展、越相互渗透,是能够起到所谓安全装置的作用,这一点在欧洲得到了很好的证明。我想,现在中日之间直接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应该说是很小的,因为两国都是致力于经济的发展,都是以发展经济作为一个中心任务。我想,中日之间如果出现武力冲突,最大的可能改变在台湾问题上,如果出现突变,他么日本可能会跟随美国,介入中国的台湾问题。当然,日本和英国会有所区别,比如英国可以和美国一起去打阿富汗或者也可以今后去打伊拉克,而日本由于国内的一些法律以及民众的制约,如果因为台湾问题发生冲突的话,日本可能会限于只为美国提供后方支援。

    我心非石:日本东南亚的投资大还是在中国的投资大?

    冯昭奎:日本对中国的投资,我刚才说了,在九十年代中期,是对中国的投资比对东南亚投资大。现在,对东南亚投资比在中国的投资多。

    小城故事:您如何评价现在日本汽车企业纷纷联姻中国?

    冯昭奎:八十年代初期,邓小平曾经欢迎日本的汽车企业到中国来投资,结果日本的汽车大企业没有热烈的响应,只是一些比较小的汽车企业大发什么的,到中国来生产一些所谓的微型车,结果,在开拓中国的汽车市场当中,日本落在了欧美的后面。所以,我们在街上看到的很多都是中国和德国大众合资的什么桑塔纳或者和法国合资的什么雪铁龙这些汽车,跟欧美企业合作的汽车成了中国合资车的一个主流。从2000年以来,日本汽车大企业也纷纷积极主动的联姻中国。其中,最积极的我想就是丰田汽车公司,当然,本田、日产等公司也很积极。我觉得日本是瞄准中国汽车进入家庭这样一个高潮,要开拓中国的汽车市场。但是,中国也必须注意,当前汽车正面临一个更新换代,要烧汽油的汽车转向使用燃料电池的电动汽车。所以,中国应该从保护环境等角度出发,超前发展有利于保护环境的电动汽车,并同欧美日汽车企业加强下一代汽车的合作。

    小城故事:我读过老冯最近在《世界知识》杂志上的文章《中日关系四句话》,可不仅仅是经济领域。

    冯昭奎: 我很高兴你能注意到这篇文章,因为我觉得中国三代领导人的这四句话,对中日关系作了精辟的概括,哲学家喜欢说现象是复杂的,而真理是简明的,我想这四句话非常简明的道出了中日关系的实质。

    小城故事:桥本龙太郎担任贸易振兴会的会长后,会有什么影响?

    冯昭奎:桥本龙太郎曾经是日本的前首相,曾经对推动日中关系的发展作出过贡献,比如说1989年六四事件以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中国实行所谓的制裁,而正是日本最早解除制裁,桥本也就成为西方国家之中,六四之后第一个访问中国的部长级官员。当前中日关系的重大问题就是日本政治家的头脑太落后于经济现实,因此,像桥本龙太郎这样一个有影响的日本政治家担任贸易振兴会会长,应该说是有一定的好处的。

    网民一个:您能不能谈谈日本经济十年内不振以及因此而对中日经济关系的影响?

    冯昭奎:日本经济十年不振,需求疲软,会影响中国对日出口。比如今年上半年,日本对中国的出口比上年同期增长了11%,而中国对日本的出口反而比上年同期减少了将近1%。但是,日本经济不振也促使日本很多企业纷纷到中国来寻找出路。因此,并不是说日本经济不好,日本对华投资也就会减少,相反,最近一个时期表明,日本经济形势不好的情况下,日本对华投资反而增加了。所以,日本经济不振对中日经济关系的影响是复杂的,应该从多方面来看。

    小城故事:您如何评价日本对中国的ODA?

    冯昭奎:我想日本对华ODA、对中国的经济建设,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作出了积极的贡献。但是,日本对华ODA也是一种双赢。因为,通过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给日本企业对华直接投资创造了更好的条件。又比如,早期日本对华ODA曾经用来修建秦皇岛的运煤码头,而正是通过这个码头,中国向日本出口所需要的煤炭。所以,ODA是互利的、双赢的,不能看作仅仅是日本对中国单方面的帮助。2001年,日本对华ODA中的日元贷款,比上年削减了25%。我认为这不完全是冲着中国来的,因为同是2001年,日本向世界各国提供的日元贷款总额比上年减少了19%。所以,日本削减日元贷款,主要原因是日本经济上和财政上的困难。但是,不能否认日本削减对华日元贷款也有冲着中国来的地方,比如说,日本外相最近说,中国军费增长,缺乏透明度,所以日本政府没法向国民说明对华提供ODA的理由。我想,这就是一个冲着中国来的特殊的政治原因。

    小城故事:京沪铁路用不用日本的技术?

    冯昭奎:这个问题不是我们学者能够回答的。但是,我想说一句,新干线技术并没有过时,在今后几十年,新干线仍然是城市间交通的有效工具。日本、韩国都在继续建设新干线,就证明了这一点。

    无限地带:日本侵华的战争直接经济损失2500亿,我们为什么不要赔款?

    冯昭奎:其实,我也有跟你一样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只能去问毛泽东。可惜他不在了。但是,我认为赔款和政府开发援助是两回事,不能等同起来。当然,在日本人心目中,也有一种没有向中国赔款,就提供政府开发援助来补偿的心理,但这仅仅是一种心理而已。

    日货生日祸,国货助国获:政府开发援助用还吗?

    冯昭奎:日本对华政府开发援助包括日本对华的日元贷款和无偿援助等,其中日元贷款是要还的,日元贷款的利息当然要低于普通贷款的利息,而且期限很长。但是,如果日元大幅升值,也可能增加我们的还贷负担。至于无偿援助是不用还的,其他发达国家的政府开发援助主要是无偿援助。日元贷款在政府开发援助中占有很大比重,是日本政府开发援助的一个特点,一个与众不同的特点。

    小城故事:目前日本国内经济木料如何看待中国的发展,以及日本下一步的对策?

    冯昭奎:前一阵,日本的一些政治家、企业界的领导人以及媒体,曾经大肆鼓吹所谓“中国威胁论”,这是很没有道理的。我看最近他们似乎放明白点了,在日本国内,批评所谓“中国威胁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些聪明的领导人提出了所谓中国利用论,就是要利用中国经济增长的机遇,来走出日本经济的困境。

    谈琉球的人:日本开始经济改革对我们有何启发借鉴?

    冯昭奎:改革有一个过程,往往难题留到了后头。因此,改革会越来越难,日本的改革对我们的最大启发,就是战后日本长期以来形成一种制度,由于时代的变化,需要对这种制度进行改革。但是,伴随这种制度的建立,也形成了一种附着于、寄生于这种制度的特殊的既得利益集团以及他们的政治代表。这种特殊的利益集团及其政治代表,就像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在陈旧的制度外面,使改革力量很难去触动、去打破陈旧的制度。这个道理在中日两国都一样。现在,日本的改革的一个突出问题就是经济体制改革与政治体制改革没有配套;改革与开放没有配套,改革与思想解放没有配套。而且日本最致命的问题是,缺乏对进改革的真正动力。

    我心非石:为什么日本能持续30年经济增长率保持两位数,而中国现在连保持8%都这么困难?

    冯昭奎:我想你搞错了,日本经济的高速增长并没有持续30年,主要是在五十年代后半期到七十年代初期,不到20年,其中保持两位数增长不到10年。而中国从改革开放以来,经济持续增长已经20年,其中保持两位数增长超过了10年。所以,我建议你再好好学习一下中国经济。

    鹏飞大海:日资来华实质上是资本寻求增值的自然结果,为这一过程人为地涂抹上“人道”色彩是幼稚的。

    冯昭奎:资本的逻辑就是哪儿能赚钱就往哪儿流,投资不是行善,这是市场经济的基本道理,也谈不上什么人道不人道。

    白@开@水:中国的本土企业,大量被日本收购股权,成为我们的控股公司,你觉得这是在发展呢?还是一种经济侵略?

    冯昭奎:这个问题不仅发生在中日之间,更发生在中国和欧美企业之间,确实有很多人担心,中国利用外资来发展经济,这种战略有没有风险?我认为,在经济全球化时代,是企业选择国家的时代,企业觉得在哪儿生产有利,就把资金和技术投向哪里。可以说我们正是在利用这样一种机会,来加快我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建设。试想如果我们不利用外资,我们的轿车工业能有今天吗?但是,同时这样做也必然伴随着一种风险。因为,外资在中国土地上进行生产,这种生产往往接受外国大公司的指令,还要向外资付红利,让他们赚钱,由于国际政经风云的变幻,外资也有可能随时撤走。因此,这种增长方式是伴随风险的。但是,世界上没有不伴随任何风险的好事,问题在于我们如何防范风险、利用机遇。

    逍遥子之任逍遥:中国加入世贸,日本会得到哪些具体的实惠和好处呢?

    冯昭奎:首先,中国降低关税可能使日本的汽车、家电等产品更容易进入中国市场,更具有价格竞争力。预计今后几年,日本的上述工业品,对于中国的出口将会有较大的增长。其次,由于中国在经济上更加同国际接轨,投资环境进一步改善,会使日本企业来华投资进一步增长。日资企业在中国的经营条件也会有所改善。日资企业在中国赚取的利润,也可以比较容易的兑换成外币,转到他们国内。而过去兑换外币的限制曾经是日资企业的一个苦恼,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中国赚了钱,不能比较自由的转换成本国的货币。

    冯昭奎:过去日本侵略中国,是因为中国太弱,现在日本右翼不肯买历史的帐,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只有积极利用包括日本在内的世界各国的科技成果、资金、管理经验等等,尽快的把中国建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这才是对日本国内的右翼和反华势力的最有力的打击,才是进一步发展中日关系的根本途径。谢谢大家,再见!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徐星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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