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在阳光地带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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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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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邓小平和卡特在花园中握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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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亚特兰大
1979年2月1日早晨8时30分，邓小平迈出伯莱尔宾馆。万斯国务卿亦准时来到门口相迎，他们一起驱车向南，来到白宫以南那块长3200米，平均宽度近200米的大草坪中央，那里矗立着高达170米的华盛顿纪念碑，美国海军陆战队仪仗队已在草坪上列队迎候了。
邓小平车队到达，军号手吹响悠扬的号角，礼炮齐鸣19响。万斯陪同邓小平检阅了仪仗队。随后邓小平走向已经停候在林荫道上的总统专用直升机。布热津斯基赶来和邓小平握别，两人相约在北京再见。飞机立即升空，将邓小平载向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在那里，邓小平登上美国总统专机“空军1号”飞向亚特兰大。
在飞机上，邓小平心情愉悦。在华盛顿的紧张访问完全达到了预期目标，在接下来的参观访问中，邓小平主要探求和思考：美国的哪些东西值得中国在现代化建设中学习和借鉴？
在此时的飞行中，身心最松弛的恐怕是邓小平身边的外交部美大司副司长朱启祯和翻译杨洁篪。昨天晚上，他们经历了一场紧张的外交谈判。
原来，告别白宫的时候，邓小平将商议与美方联合新闻公报的定稿工作托付给黄华外长。中美外长又根据外交对等原则，商定由两位司长级官员来解决最后的文字定稿问题。美方代表是奥克森·伯格。在中国方面，黄华领着美大司副司长朱启祯和翻译杨洁篪来到邓小平面前听取指示。邓小平的话很简短，大意是，中美两国建交公报刚刚发表，现在没有多少新东西好谈的，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建交公报的精神。还有一点，就是争取把“反对霸权主义”的意思写进新的联合新闻公报。
朱启祯和杨洁篪于晚间7时来到了白宫旁边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办公楼。谈判一开始，他们顿时发现处在一个相当困难的境地。他们的对手是“中国通”奥克森·伯格，奥氏身后还有一个隐身指挥官，每遇具体的问题，奥氏总会找个理由短暂离席。朱启祯认为，不是布热津斯基就是万斯，在幕后直接指挥着奥氏的谈判。而朱启祯却和代表团完全没有联系，连打个电话都办不到。这时，他能够遵循的，就是邓小平的两点谈判指示。
这场谈判异常艰苦，虽然不算什么顶级军机要事，照样字斟句酌，互不相让。谈判从晚7时持续到午夜12时，联合新闻公报文本终于最后敲定。朱启祯完成了预定任务，于2月1日发表的联合新闻公报明确表述了反对“霸权主义”的意思。
走出谈判大楼，朱启祯和杨洁篪的心情非常愉快。这两位外交官始终置身于中美关系第一线，他们的履历竟然也惊人地相似。朱启祯后来担任外交部副部长，此后任中国驻美国大使。杨洁篪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也升任外交部副部长，2001年2月，他来到华盛顿，成为新一任中国驻美大使。他们都不会忘记随同邓小平访美时，与奥克森·伯格共同度过的那个谈判之夜。
经过1小时35分钟飞行，邓小平来到了亚特兰大郊外的多宾斯空军基地，受到佐治亚州州长乔治·巴斯比和亚特兰大市长梅纳德·杰克逊的迎接。杰克逊市长与邓小平同乘一车驶向市中心下榻的饭店。
市长先生谈兴大发，以热情的语言介绍亚特兰大。他特意强调，在100多年前的美国南北战争时期，这里是南北两军的主战场之一，城市毁于战火，成为废墟。但是现在，亚特兰大是美国南方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是名副其实的“阳光地带”。
参观马丁·路德·金墓地
杰克逊市长对邓小平说，亚特兰大不仅是世界著名小说《飘》和女作者米切尔的故乡，还是美国著名民权运动、黑人权利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牧师的老家。他虽然遭到暗杀，却极大地推动了美国黑人政治权利迈向平等的事业，在美国享有越来越高的声誉。杰克逊市长邀请邓小平一定去参观马丁·路德·金的墓地。
无独有偶，在华盛顿访问期间，卡特多次向邓小平提出，自己是前任佐治亚州州长，对州府亚特兰大情有独钟。昨天告别白宫的时候，卡特又一次当面
对邓小平说，到了亚特兰大，一定要去参观马丁·路德·金的墓地。邓小平当场就表示同意。现在，亚特兰大市长在车中又提出邀请，邓小平再一次表示，他愿意去看看一代黑人领袖的长眠之地。
中午，美国联邦安全局负责邓小平访美期间安全事务的官员泰勒来到中国代表团安全事务负责人凌云的房间，通报说：“杰克逊市长在陪同邓小平阁下来旅馆的途中，邀请邓今天下午访问马丁·路德·金墓地。这是原先没有列入访问计划的。我们认为到那里去安全上有问题。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迫，希望你能够施加影响，取消这个安排。”
泰勒的通报使凌云心头一紧。确实，就在刚刚抵达下榻处“桃树广场饭店”的时候，大约有60余人聚集在饭店门外的大街上，呼喊反对口号，反对“可口可乐”公司与中国进行贸易，使中国代表团进入旅馆受到了阻碍。由此看来，加强对于邓小平的安全保护绝非空穴来风。
凌云转念一想又踌躇起来。以邓小平的性格，他一旦下了决心，而且答应了人家，那是一定会去的。凌云马上对泰勒说：“既然是杰克逊市长提出的要求，邓副总理接受了，我方不能说不去，我也无法施加影响。去与不去应该由你们作出决定。如果去，你们必须对邓副总理的安全提供保障。”
泰勒闻言无语，马上就走了。
过了一小时，泰勒通知凌云：“现在安全问题已经解决。刚才亚特兰大市政当局作出决定，马丁·路德·金墓地附近居民从现在起暂停上街，这个决定现在正由电台和电视台播出。”
凌云立即提出，现在就和泰勒一起去那里看一看。
马丁·路德·金墓地离桃树广场饭店不过几个街区，驱车10分钟便到了。凌云下车一看，果然四周寂静，杳无一人。在远处的高楼上，有直升机停机待命。安全措施已经到位。
下午3时后，邓小平、卓琳夫妇来到了马丁·路德·金的墓前。一群黑人儿童和马丁·路德·金的亲属在此迎候。
邓小平来到这里，献上了一个用黄白两色菊花做成的花圈。摆好花圈之后，邓小平向马丁·路德·金墓三鞠躬。接着，他被介绍给马丁·路德·金的亲人。马氏夫人向邓小平赠送了一张马丁·路德·金的照片，还有两本关于她丈夫的书。她说：“带着这些东西，当您回国的时候就会惦记我们。我们对您的到来表示感谢！”
参观福特汽车装配厂
离开马丁·路德·金墓地，邓小平前去参观福特汽车公司的装配厂。
福特公司的董事长、该公司创始人的孙子亨利·福特陪同邓小平参观。邓小平来到工厂时，崭新的汽车正以每小时50辆的速度从生产线上诞生。这家工厂当时有4000名工人，生产数十种型号的轿车、重型卡车、推土机和拖拉机，每天生产800辆汽车。
在参观过程中，邓小平情绪饱满，有时停下来仔细观察。4时55分参观完毕，主人向邓小平介绍了临时召来的10多位工人。邓小平和工人们简短谈话。他询问电焊工沃尔特·沃德，是否喜欢自己的工作？生活怎么样？沃德告诉中国客人，他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每小时工资是8.13美元。邓小平离开以后，记者们朝沃德蜂拥而去，要他谈谈感受。沃德说：“他真是一个友好的人。我很抱歉当时忘记向他讲些美好祝福的话。”
在邓小平参观汽车制造厂的时候，方毅来到佐治亚州理工学院视察了中国将要进口的某些美国技术，其中包括一颗地球资源卫星发回的佐治亚州乡村的红外线图像，还参观了一座太阳能研究设施。一位技术人员熟练地操纵一台由550个镜面组成的工作面，把太阳光集聚成一束炽热的射线，在一块钢板上烧出了一个洞。
当晚7时，邓小平和夫人来到佐治亚州州长官邸。在州长图书室里，州长巴斯比向邓小平介绍了前来参加晚宴的美国16位州长，他们都是为了想见邓小平远道专程赶来的，其中包括阿拉斯加州和夏威夷州两位不远万里而来的州长。巴斯比在随后开始的晚宴上致词说：“今晚出席宴会的州长们代表了我国每一个大的地区和两大政党。”他强调，卡特总统于1970年到1974年担任本州的州长，从此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作为美国总统，他在建立中美正常外交关系上表现出了远见和勇气，使他故乡的人感到骄傲。
三K党党徒吓了警卫一大跳
邓小平在亚特兰大只住了一晚，次日早晨飞往休斯敦。此行非常顺利，没有想到，最危险的一次情况就发生在2月2日傍晚。当时，邓小平应邀参加晚宴。他从楼顶乘电梯来到饭店地面层，准备出门乘车。这时，中方的贴身警卫在邓小平的前方和两侧，他的身后是美方安全警卫官凯利，再后边是凌云。
接近大门的时候，突然大厅里闪出一人，猛地插到凯利和邓小平之间，朝邓小平急奔而去。情况出现之快几乎令人来不及反应，却见凯利一个箭步上前，胳膊一抡就将来人击倒。附近的警卫人员一拥而上将此人擒获。邓小平处变不惊，依然平静地登车而去。
凌云感叹道，这真是“瞬息之间，化险为夷”。当晚，凌云请泰勒喝咖啡，也向凯利表示感谢，称赞他的机敏和果断。这位凯利会说汉语，过去是水球运动员，因此身体健壮，曾经随福特总统访问过中国。凯利也向凌云表示感谢，说，他正在准备博士论文，题目就叫《中国的公安工作》。这使中国公安部副部长凌云感到惊讶。
事后美方向凌云通报，嫌疑人是老牌恐怖组织3K党党徒，名叫路易斯·比姆。但是他扑向邓小平要干什么，美方事后并没有透露。此后，美方的警卫安全进一步加强，直到邓小平完成访问，再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凌云后来回忆，此次邓小平访美期间，美方担任警卫工作的人“都很年轻，身材健壮，有高标准的体格，也有较高的文化水平，曾经过严格训练。他们执行任务很认真。泰勒是此行安全警卫的头头，几个大型宴会本来都有他的席位，他却不入席，一直站在角落里警惕地观察、守卫着。这就是美国人的敬业精神吧”！
临别之际，邓小平在自己的一张照片上签名，委托凌云送给泰勒。邓小平还和身边的美国警卫人员合影留念。泰勒跷起大拇指对凌云说：“邓小平，伟大人物！”
《环球时报》 (2001年04月13日第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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