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与报告撰写人对话）
价值观和心态未来取向是全球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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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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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其他国家的发展经验正逐渐地纳入到我们的参照系当中，人们开始有了世界意识，表现出一种未来取向。图为一桩涉外婚姻的中式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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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1、社会结构转型
改革举措的贯彻、经济体制的转轨带来了中国社会结构全面而深刻的转型。我国正在从封闭社会向开放社会转变，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从乡村社会向城镇社会转变，从礼俗社会向法理社会转变，总的特征是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型，其实质就是社会现代化过程。现代化过程是一个整体，由体制转轨、结构转型、利益调整和心理转变等方面共同构成。
2、社会心理
从起源上说，社会心理是人们对社会结构和社会运行现状较为直接的主观反映。其基本形式，在个体身上表现为社会认知、社会感情、行动倾向，在群体身上表现为风俗、习惯、成见等等。在整个社会心理体系中，价值观念属于较理性的层面，它相对稳定，对其他心理方面能产生重要的影响作用，体现了社会心理的实质性内涵。社会心态则属于较感性的方面，它处于经常不断的变化之中，其内涵表现了对社会现实生活的更及时、更动态的再现。
3、价值观念
价值是一种选择取向，反映了人类的需求、欲望，以及实现这种需求、欲望的方式和态度。价值是与利益相关的，有利益就意味着有价值。价值表现于人们在评价过程中对意义作出的选择和比较。价值观念在文化体系中占据着核心地位，文化体系的差异实质上就是价值系统的差异。
4、世俗化
世俗化代表了现代化起飞阶段文化变迁的最主要特征。它具有两个最基本的含义：一是，随着科学的发展，以理性原则取代神学和迷信；二是，人们开始注重对现实生活的关心和参与。世俗化充分地肯定现世生活、肯定物质利益、肯定大众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
5、社会凝聚力
指社会成员之间由于共同的社会因素、文化因素和心理因素而彼此产生联结的状况。社会凝聚力对于维系社会存在和促进社会发展有重要作用，与其概念相近、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同义的概念还有“社会团结”、“社会整合”。
6、单位制
改革开放以前，一个人自参加工作之日起直至退休，极少有可能或机会进行工作单位或工作类型的调换。因此，一个人的从业、收入、医疗、住房、孩子入托、自身养老等工作和生活的几乎一切问题都完全依赖于工作单位加以安排和解决。于是，工作单位在其功能上就完全成为了一个小型社会。我国社会学家将这种特殊现象称为“单位制”。
7、人的现代化社会学家注意到了人的现代化对于一个社会的现代化进程具有重要影响。从20世纪60年代起就开始探讨人的现代化问题，它涉及价值观念、生活态度和行为方式等方面。现代性质较鲜明的人的特征包括：乐于接受新的生活经验、新的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准备迎接社会的变革；思路广阔、头脑开放，尊重并愿意考虑不同的意见和看法等。8、生活满意度指人们对于社会提供的物质和文化条件所能满足他们需要的程度而表达出的主观评价或心理感受。一般分为微观日常生活满意度和宏观社会环境满意度两个层面。9、风险意识现代社会里，当人类更多地置身在自己创造的机会和选择的情境当中时，这种机会和情境又会产生新的不确定性，也就是潜在的风险形式。因此，渗透于现代社会的风险文化，已使每个置身其中的人必须具备强烈的风险意识并进而成为生活的一项基本素质：即使依靠科学和专家而做出的自主性很强的决策与行动，也不一定就能产生预期的结果。因此，从一独特角度表现了现代化的悖论特征。10、诚信诚信是现代社会人际交往最重要的心理纽带。高速率的社会流动，以及交往空间的不断扩大，使人们越来越面对着一个陌生人社会，其中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际关系，更多地需要诚信来加以巩固。尽管作为一种法理社会，现代社会增加了更多的法律契约关系，但是，诚信仍然在人类生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和作用。
■社会进步使得价值观和心态变得开放、多样、务实
记者：从1992年至今10年间，中国大众社会心理上最根本的改变是什么？沈杰：我认为，从1992年开始的第二轮改革，促进了我国社会心理发生另一个转折，而且是一个更深刻的转折。导致这一转折，有两大因素：一个是邓小平的“南巡讲话”，他的“三个有利于”的论断，为社会主导文化确立了非常重要的标准；二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目标的确立，从社会结构和运行机制上对社会成员的素质提出了要求。这一切深刻影响了价值观念的变化，并在社会心态上表现为这样一些特征：第一是更具开放性；第二是更具多样性；第三是更具务实性。记者：从重权的“官本位”向重钱、重技术的转向说明了什么？沈杰：过去我们主要是一个政治型的社会，同时是一个结构同质而且单一的社会，政治表现了对经济的高度垄断，权力成为社会资源的集装箱。现代社会是一个高度分化的社会。现代社会的运行依赖于两个根本性动力系统：一是高度的专业化，由于社会系统越来越细致和复杂，需要并造就了各种各样的专家，从而导致了专家社会的出现；二是市场经济的建立，商业社会中价值规律的作用，使金钱成为最一般的价值符号。在现代社会所需要的健康心态中，获得金钱的多少可以作为人们成功的一种标志，当然，并不是作为人生的终极目标。记者：这实际上体现了一种进步。沈杰：是的。记者：市场经济对社会心理的转变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沈杰：最重要的一点，首先是它彰显了公平的观念，在公平的原则下竞争。当然，由于每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之别，所以竞争的结果就会有所差异。公平竞争的观念也体现了内涵的个体主义取向，尤其是对个人才能的要求。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价值观念中的个体主义、自主倾向逐渐增强，社会心态中的利益意识、成就动机不断强化。由于从一种发展机会缺乏的时期过渡到发展机会激增的时期，由此会激发起人们各种各样的欲求，难免也就会导致社会心态中的浮躁之气，加上一些规则的不明确和机制的不完善可能引发的模糊性预期，所以无疑将更会增添心态中的急促不安。记者：现在的报纸、电视、网络上为老百姓提供了更多的言论平台，百姓话语空间的扩大说明了什么？沈杰：这首先还是说明我们这个社会是一个开放社会，这些百姓的话语空间，实际上成为社会的管理者与一般成员之间沟通的一种渠道，它具有这样几种功能：一是，社会的集思广益机制。现代社会面临的问题日趋复杂，很多问题的出现没有先例，所以，在制定对策时，只靠管理者本身的智慧是不够的，必须群策群力；二是，社会的安全阀机制。由于现代社会管理体制的日益科学化，下情上达的正式途径变得层次增多。如果再加上某些官僚作风的影响，势必造成许多上与下之间的信息不畅，而各种现代媒体的普及，则可以提供一种平台，它是平面性质的，从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消弭上与下之间的分界。记者：实际上这也是一种“言路”。政府制定规则，而大众是这些规则最后的执行者，他们应该有权利发表意见。沈杰：对。民众的参与在现代社会运行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政府制定的任何规则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同才能真正生效，同时也才能够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很多规则都不是单向制定的，而是共同协商的结果。德国社会学家哈贝玛斯所说的“交往理性”，从特定意义上表达了沟通需要的满足对于合理社会的建构所具有的重要作用。
■转型期心理上的困惑在所难免
记者：近年来中国人心态开放的根本特征是什么？
沈杰：最主要的标志是：标准多元化了。原来我们判断事物的标准大多是单维的、非此即彼式的。而现在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标准的多维性造成了人们心态的宽容性。人与人之间进行理解和沟通的途径或渠道无形中增多了、扩大了。现代化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它的悖论特征，积极效应与消极效应共同构成了一枚硬币的两面。这种悖论特征在社会急剧的转型时期表现得更加明显，标准多元化，心态的宽容性，有时候会导致判断是与非标准的相对化困境，当今恋爱婚姻家庭领域存在的许多道德标准的不确定性问题，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性例子。
记者：困惑是否也是现代人一个典型的心理特征？
沈杰：心理上的困惑来自两个最主要的原因：一是转型期特有的规范缺失。由于旧的标准、规范不起作用了，但新的标准和规范一时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心无所依；二是规范的多元化。由于开放性所带来的标准的多样性，往往导致一种相对性情境，于是就有了诸多的不确定性或困惑感。所以，消除新的不确定性，是我们的文化建设和价值体系建设面临的主要任务。
记者：连续两年的“车展”人潮、“购车热”、“买房热”、假日旅行、出国游等休闲方式的流行，从这些现象来看，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有哪些根本的改变？
沈杰：随着小康社会的来临，人们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城市居民的生活方式在总体上正从节俭型向消费型转变，人们对生活质量和生命质量的意识明显地在增强，追求高层次的生活已成为大势所趋。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表现出消费心理的某些畸形特征，比如出于面子需要和攀比心理所导致的炫耀性消费、超前消费、过度消费等，都是最鲜明的表现形式。这些与个人经济基础不成比例的消费方式，往往带来了痛快消费一天、艰苦积蓄一年式的非理性化现象。
记者：跟他的收入不相匹配。
沈杰：这与消费心理不成熟有关，也是从匮乏社会向富裕社会过渡这种特定的转型时期的社会心理中一种独特表现形式。由于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处在短缺经济时代，当小康生活来临时，各种形式的补偿心理也自然会从消费领域表现出来。消费的成熟性既有赖于社会经济发展的有序性，又有赖于社会心理的有机地调整。
记者：如何看待现代人价值观上表现出来的务实倾向？
沈杰：当前的人们与以往相比，确实显得更加务实。务实倾向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重要特点。传统社会以某种“超现实”的精神力量作为社会生活的根本支撑点，同时，就自然地忽视了人们正当的现实利益和自身需要。应该看到，作为现代化的文化逻辑的世俗化，实质上是社会生活工具理性增强的表征，必然引发人们的精神世界发生深刻嬗变。世俗化充分地肯定了现世追求、物质享受、大众生活，表现出强调个体、现实、利益的价值取向，从而为市场经济、民主政治、社会参与等进行着社会心理上的准备。这是世俗化的“光明面相”。但是，如果缺乏崭新的价值观念和规范及时而强有力的引导，世俗化就会表现出它的“阴暗面相”，换言之，当世俗化变得偏激化，将会造成对人文精神的巨大冲击，更为甚者将会导致对于精神世界终极价值的严重削弱甚至消解。如果人们对于生活的意义、人类的幸福等这类问题都丧失兴趣，不再追问，那就可能在市场和商品的大潮中沦为经济动物，可能在高新科技时代变成了技术仆人，就可能在消费主义的喧嚣声中自我反思的能力被消费掉。尤其是在一种后发型现代化国家中，国民心态中对工具理性的极端强调最容易引发某些后果严重的风险问题。因此，社会转型过程中不仅要解决好结构层面的问题，还要解决好文化层面的问题，进行文化创新、心理变革，完成价值观念与道德规范的重建，只有这两个方面协调进行，才能有效促进社会凝聚力的提高和社会发展步伐的加快，才能发展一种健全的人性，建构一个合理的社会。
记者：从择业心理到职业流动，作为社会学家，您怎样评价现代人自主意识的觉醒？
沈杰：人的自主意识是对作为主体自身的潜能与价值的感悟与判断，它的消与长是以社会环境所提供的条件为根本前提的。如果人们处在一种刚性的、同质的、单一的社会结构中，如单位制，由于一切资源不仅是高度集中的，而且是十分有限的，因此，人们的自主意识便很难得到张扬。改革开放以来，职业流动的速率在提升，一方面源自人们个体意识、自主意识、利益意识的觉醒，另一方面，应该说是更重要的方面，则是社会经济发展所带来的人们发展机会的增多所使然。除上述这两方面之外，整个社会氛围的宽松、价值观念的变化，也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人们的自主意识。
■未来经济、社会、文化、心理之间需全面协调发展
记者：未来10年，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到2012年，中国大众心理将呈现怎样的发展趋势？请您从社会学的角度做一下预测。
沈杰：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进一步的理性化，但在理性化的同时，对精神价值的追求将会有所增强。另一方面，在心态呈现出更加开放态势的同时，对问题的预见性也会进一步提高。因为经过改革开放20年的进程，人们对于问题的心理承受力无疑是增强了，对改革进程也不再持一种盲目的乐观态度，问题意识有所提高。中国民众心理不仅能够发展地看待事物，而且能够从更多的参照系出发。其他国家的发展经验正逐渐地纳入到我们的参照系当中，人们开始有了世界意识，表现出一种未来取向。面对许多新事态、新信息的冲击，人们心理上的新质在生长，呈现出许多全球化的特征，如风险意识、环保意识、公共服务意识、珍爱生命意识、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意识等。与社会转型期进程相应，我们正逐渐地超越一种可称为过渡期的心理，这种心理表现出的主要特征是：要么过于盲目乐观，要么偏于一味怀旧。而具有新质的心理特征则是，表现出更多的未来取向，在维度上是未来定向的，在内涵上则更加丰富，既注重追求效益，更注重建设规范，规范是社会行动的基本准则，是市场经济和社会发展有序化的重要保证。未来取向成为了社会心理与社会机制的必然要求。传统社会是情感型的，礼俗社会、人情社会，现代社会是理性化的，法制社会、规范社会。社会各个领域的规范创建与制度创新，将促进社会生活的更加有序、透明。总之，现代化是一种由诸种因素构成的复合动力机制所推动的社会系统的整体性变迁，由经济转轨、社会转型、文化转变、心理变革等社会子系统的变化来具体地实现，这些社会子系统之间需要高度协调才能保持总系统的基本稳定与有效运行，因此，经济增长、社会发展越来越需要文化转变和心理变革来加以促进和保证。过去一个时期中，经济与社会之间应该协调发展的问题已经受到我国社会学家的普遍重视，我认为，我们还应当高度重视经济、社会、文化、心理之间的全面协调发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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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青年报》 2002年8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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