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技何时回归世界中心
北京青年报 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年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心 联合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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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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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米技术
20世纪90年代出现的一门新兴技术，指在0.10至100纳米(即十亿分之一米)尺度的空间内，研究电子、原子和分子运动规律和特性并用单个原子、分子制造物质的崭新技术。
■基因
指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DNA）上有遗传意义的片段，其内包含着一定数量的碱基。基因是基本的遗传单位，它决定着动植物的基本生理特征和一些行为特征，并且与许多疾病有关。
■因特网
由美国国防部原ARPA网演变而来的一种计算机互联网络，由子网、网络间的连接、超级计算机、大型机小型机或工作站以及个人计算机等构成。因特网既是一个以TCP/IP网络协议连接各国、各地区以及各机构的计算机网络的数据通信网，又是一个集各个部门、各个领域的各种信息资源为一体、供网上用户共享的信息资源网。
■数码技术
即数字信息处理技术，即用数字方式记录音像信号，使音像还原不受损失的技术。由于自然界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声音和温度等在时间上连续的类比信息，因而必须首先通过A/D转换器将类比信息转变为由0和1两个数字构成的数字信息，用数字信息处理技术加以处理、传输后再还原为类比信息，从而取得信息储存、传输和处理的高保真效果。
■载人航天
即人类驾驶和乘坐航天器在太空工作和生活的航天活动，是航天技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载人航天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它由宇宙飞船、空间站、航天飞机、运载火箭、火箭发射场、飞船回收场、航天测控网和宇航员训练系统等组成。由于载人航天器具有宇航员生存所必需的生命保障系统，因而在技术上较之卫星发射更为复杂，难度也更大。
■863计划
《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纲要》的简称，是中国政府的第一个高技术研究计划，由邓小平同志于1986年3月亲自批准实施，故名。863计划实施15年来，在民口6个领域的230多个专题研究方向，共资助项目近5200余项，获国内外专利2000多项，发表论文47000多篇，累计创造新增产值560多亿元，产生间接经济效益达2000多亿元。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2000年设立的中国最高级别政府科学技术奖，旨在以国家名义对为科学技术发展做出杰出贡献的科学家给予最高荣誉奖励。该奖每年授予人数不超过2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报请国家主席签署并颁发证书和奖金，每年一次，获奖者的奖金额为500万元人民币，其中50万元属获奖者个人所得，450万元由获奖者自主选题，用做科研经费。
■国家知识创新工程试点
1998年6月国家科教领导小组通过，由中国科学院负责实施。据此，中国科学院将从1998年至2010年分三个阶段完成知识创新试点工程，目标是到2010年前后，把中国科学院建设成为瞄准国家战略目标和国际前沿、具有强大持续创新能力的国家自然科学和高技术的知识创新中心。
■国家创新体系
国家创新体系是一种有关科学技术融入经济增长过程之中的制度安排，其核心内容就是科技知识的生产者、传播者、使用者以及政府机构之间的相互作用，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科学技术知识在整个社会范围内循环流转和应用的良性机制。
■在16世纪以前中国科技水平远远高于其他国家
记者：我们平常提起的著名科学家，例如爱因斯坦、牛顿等，几乎都是西方国家的人，中国人口这么多，但是像这种级别的科学家几乎找不到一个。我们都知道要做大科学家需要很聪明的脑子，难道说中国人比西方人脑子笨？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王春法：西方人有一个说法：中国其实是一个发明的国度。在16世纪以前，中国的科技水平远远高于其他国家。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在明朝的中后期，也就是16世纪以后，中国的科技发展逐步地落到了西方国家的后面。英国科学家李约瑟毕生研究中国科学技术史，提出了著名的李约瑟之谜，就是说，中国有非常发达的古代科学技术，为什么到了现代反而落后了？
记者：“李约瑟之谜”现在有答案了吗？
王春法：没有非常确定的答案。有人认为中国的封建社会制度是一种超稳定的结构，不鼓励科学技术的发明，限制了人们聪明才智的发挥。也有人认为中国古代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士大夫们把科学技术方面的发明创造视为“奇技淫巧”，在这样的环境中显然是无法发展出现代科学技术的。但是目前没有一个非常合理的大家都能接受的解释。
■“文革”对科技人力资源的破坏是非常大的
记者：那么为什么我们的科学技术发展这么多年来仍然和西方发达国家有一定的距离？
王春法：钱学森同志说过，我们60年代抓“两弹一星”是一得，70年代没有抓微电子是一失。钱老说的一失，当然是从技术的角度来讲的；那么还有一失是“文革”，我们过分地强调对科技人员的改造，这对科技人力资源的破坏是非常大的，严重挫伤了知识分子的积极性。
记者：“文革”结束了，这种影响还继续存在吗？
王春法：对呀。虽然1978年我们全国科技大会的召开，大家说科学的春天来临了。但是另一方面，过分强调反思对青年一代知识分子的影响比较大一些。现在出国的知识分子，按官方的数字是40多万人，回来的才10万多人。
记者：但是最近留学生回国的好像增多了，这是什么原因？
王春法：你到国外比如说美国留学，你在国内有一百个梦，一千个梦，到那儿一个梦都没有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是你要生存下去，因而首先你要有收入。在那个地方，金钱就是一切，金钱就是发言权，你有钱就可以说话了。所以，许多学理工科的要从事商业，要到企业从事一些活动。 所以我们国家非常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趋势，建了很多留学生创业园，吸引留学生回国创业。
■当一个国家的科技文献占世界的25%以上时就可以确定为世 界科学技术中心
记者：当年出国的留学生挺多的，现在一部分又回来了，那么他们是不是带回许多有益的东西？
王春法：毫无疑问。留学生的进进出出会带来知识的流动，而这种知识的流动对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讲是极其需要的。从我的研究来看，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跟当时的世界科学技术中心保持非常密切的联系和交流是极为重要的。一个国家从后进国家变成先进国家，必须有这种知识的流动。
记者：有没有一个评价哪里是世界科技中心的方法？比如说大家为什么都承认美国是现在的世界科技中心？
王春法：以前有一种说法，当一个国家的科技文献在当时的世界科技文献总量里占的比重在25%以上，就可以确认那个国家是当时的科学技术中心。
记者：按照这种标准，中国是不是曾经也是世界科技中心？
王春法：15世纪或者说16世纪以前，中国是非常发达的国家，在科技方面确实有非常丰富的文献，非常多的发明，所以可以说中国当时是处在世界科技中心的舞台上。那个时候其他国家、其他地区的科技发展水平比中国落后许多。
记者：那么假如我们要回归这个中心的话，需要克服的困难是什么？
王春法：首先要有一个非常完善的激励机制，使大家愿意从事科学技术研究工作。第二点就是你要有非常雄厚的经济基础，能够支持这项活动。第三点还要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产业基础，使这种活动的成果能够得到实际应用，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第四点，要跟现在的世界科技中心保持一种非常密切的联系。再一个就是相对稳定，又相对宽松的环境。
■国际公认的企业研发经费要占到销售额的4%，这是企业的生死线，而我们的企业大多数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记者：从激励机制这个角度讲，现在学文科的学生毕业后在社会上的地位是不是还是要比学理工科的普遍好一些？
王春法：未必如此。传统上我们认为学文科的学生大都是从事社会工作的，是做社会管理或者企业管理工作的。但是，这几年的情况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了，尤其你到南方地区去看看，越是这种非公有制企业发达的地方，科技人员的地位显得越重要。他们不仅仅从事着研究开发工作，而且还出现了相当一批比较成功的企业家。我这里还要提到的一个问题是科技投入问题。作为我国科技工作的基本法，《科学技术进步法》明确规定全国的研究开发支出要占到GDP（国内生产总值）的1.5%，但是我们现在还是没有达到这个比例，只有1.1%左右。
记者：为什么我们国家对科学技术很重视，却又出现这种情况？
王春法：这里有两个原因：其一，在可以通过体制漏洞增加收入的情况下，企业是不会求助于科学技术进步的，因而也不会重视研究开发活动的。比如说，如果编制假账能够获得减税或免税而且风险较小的话，那么，企业就没有增加研究开发投入的刺激；其二，我们企业的干部任用机制是任期制，每个人在他的任期里面都有一个发展的目标。而科技的目标是很不好度量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选择重点的话，他当然会优先选择一个生产项目，而不会选择科教这方面。从企业来讲，国际公认的企业研发经费要占到销售额的4%，这个企业才能维持生存。这是企业的生死线，而我们的企业大多数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记者：为什么？达不到这个标准会出现什么后果？
王春法：因为一个企业的发展，要不断地推出新的产品，这就要靠自己的研究开发。这种研究开发当然也可以买专利，但即使买了专利，既然要生产产品，就要投资对机器不断地进行改进。4%是一个经验数值，只有达到这样一个比例以后，才能维持企业产品的更新换代。这样它才是一个创新性的企业，才能在市场上有竞争力。
记者：在中国情况就不同吗？
王春法：我们的企业有太多的途径可以获得收入，例如搞批条、假冒伪劣、税收减免等等。未必一定要通过研究开发。大家知道，我们各地招商引资活动的一项重要政策优惠就是税收减免，产品出口的还有出口退税。在这种情况下，企业还没有真正达到只有依靠科学技术才能求得进一步发展的地步。另外，中国企业还有一种心态就是，我不一定自己搞研究开发，我可以从国外买别人的技术，我就赚一点低的加工费就行了。
■本来是差的应该淘汰出去，结果反而是好的科研人员自己把自己给淘汰出去了
记者： 我国的科研院所现在都在改革科研体制，那么要改掉的毛病根本在哪里？
王春法：我们原来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体制，科技人员进来都是计划内的，只能进不能出。所以长此以往，形成了一种循环，就是说有一些比较优秀的人，被国外挖走了，或者被企业挖走了。在这种情况下，就形成了一种逆淘汰的机制，本来说是差的应该给淘汰出去，结果反而是好的科研人员自己把自己给淘汰出去了。目前我国242家国家经贸委所属科研院所实行的体制改革，确确实实是伤筋动骨的。这样就形成了市场竞争的压力，迫使科学家不断地来提高自己，通过市场来检验他们的研究开发成果，从而使他的主动性、积极性得到比较充分的发挥。
记者：为什么我们中国人似乎历来更愿意从政，而不愿意搞科研？
王春法：因为在社会资源的配置方面，官员的发言权太大了。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整个社会的官的观念过分地泛化了，这对整个社会的发展确实是不利的，因为整个社会权力结构一个是公权一个是私权，如果公权过分膨胀的话，对私权的充分发展肯定是有影响的。如果一个人从事科学技术研究的话，他就不可能利用公权来影响社会资源配置，因而在社会资源占有方面就处于不利地位。这是大多数人不愿意从事科研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
记者：现在的世界环境对我国科技发展有哪些不利的地方？
王春法:有一个不利的条件就是，随着大家对科技重要性的认识逐步提高，知识产权的保护越来越加强了。美国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根本没有把知识产权当做一个很重要的事。日本人把美国的专利买下来，在这个基础上搞一些外围的小专利，再用多个小专利吃掉核心专利，进而赢得市场。但是随着对知识产权保护意识的提高，越来越难这么来做了。比如说，目前我们的西药90%以上是仿制西方的。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前，即使没买它的专利权，也是可以出口的。但是按照与贸易相关的知识产权条约，没有购买专利权的药品你就不能出口。我们的DVD就碰到了这种事，你没有买这个专利，你在国内卖人家管不着，但是你要出口的话，那对不起，我可以申请欧盟相关国家的海关来查扣你的产品。所以最后没有办法，我们只好买他的专利，向它们支付专利费。
■中国要回归世界科技中心，应该是在未来的50年到100年
记者：那么中国要回归世界科技中心的地位，您估计得多长时间？
王春法：以现在这种世界环境，时间不会太长。我觉得应该是在未来的50年到100年左右。按照中国经济学家的计算，中国的GDP绝对值大概到2050年左右可以赶上美国。这会为我们回归世界科学技术中心提供一个强有力的经济基础。另一方面，我们现在有一种开放政策，对外学术交流很频繁。在这个过程里面，你至少可以及时了解世界科技的最新进展，从而在科研方向选择上避免走很多歧路，这样就会缩短这个过程。
记者：为什么会说世界科技中心会回归到中国，它不会永远保留在美国吗？
王春法：总的来讲，没有一个国家能够说长盛不衰，永远保持一个中心的地位，因为其他国家都是在发展的，而且这种发展速度是不平衡的。我们有世界上最丰富的人力资源，包括科技人力资源，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经济规模，这是非常好的机遇。
作者简历
王春法，山东省乳山市人，1963年11月生，经济学博士，美国乔治 华盛顿大学访问学者。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世界产业结构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科学学与科技政策研究会副理事长、中国青年创新论坛/中关村论坛专业委员会委员、《世界经济与政治》和《科学学与科技管理》杂志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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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青年报》 2002年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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