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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特稿:留学热,一声叹息!
张 锐
  2003年07月19日00:4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当教育成为世界看好的产业,当求知允许跨越国界,当先富一步的国人腰包渐鼓,从精英扩展到平民,从时代骄子扩展到普通百姓,留学热正夹着狂风热浪席卷着我们泱泱文化大国。它带给了人们的成功与欢娱,也制造出让人揪心的失望和痛苦。

  色彩缤纷留学热

  二十多年前,一个世纪老人扳开了尘封已久的国门,当他惊奇地浏览世界时,老人毫不犹豫地提出了“增大向外派遣留学人员数量”的开放政策。伴随着二十年改革开放风雨的洗刷和中国宽频广域地融入国际世界,由稀有到大宗,由惊天动地到司空见惯,由个别富贵到大众平民——中国人出国留学已不再是一场遥远的梦幻,而是令人心动的灿烂和蓬勃。

  资料显示,截至2003年5月,中国留学生人数达58万名,分布在103个国家求学,中国留学生人数已居全世界首位。而近四年来,中国的留学热浪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在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留学生年增长幅度在35%以上,而且至今不衰。成龙如蛇般的留学队伍向我们展示着自己的骄傲与不凡。

  ——留学版图新扩张

  据了解,在海外的58万名中国留学生,其分布的版图已由最初的集中在美国、加拿大、英国、日本等国迅速扩展到全球至少103个国家和地区。目的地国家逐步从发达国家向中等发达国家甚至发展中国家延伸。

  传统的留学热门国家中,留美学生已近5万人,英国2002年的中国留学生人数比上年增加了70%,澳大利亚、加拿大也分别增加了50%。同时,德国、法国、乌克兰等需要改变语言结构但费用低廉的国家,成为国内工薪家庭学生留学的新热点。俄罗斯、南非、爱尔兰、意大利、新西兰、新加坡、马来西亚、韩国等成了留学新卖点。有关资料显示:目前在俄罗斯留学的中国学生已超过1万人,绝大多数都在一流大学学习,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俄罗斯最顶尖的大学读书;英联邦国家的南非,因其承袭了英国的教育体制,保持着与欧美同步的教育高水准,也吸引了1万多名中国留学生;爱尔兰目前中国留学生已达3万人,其中只有600多人在高等院校正规专业就读;在新加坡求学的约5万名外国学生当中,约1/3来自中国,人数介于1.3万人至15万人;目前在泰国的外国留学生共4339人,其中中国学生为954人,居首位。甚至连位于地中海的岛国塞浦路斯也吸引了不少中国学生。其中,塞浦路斯学院已有300多名中国留学生就读。

  ——留学阶层新延伸

  十年前,清华、北大学生毕业写下"相聚在美国"的留言,可能被当作玩笑;而"大学时代要有'寄托'",却成为如今中国大学校园的流行语,"寄"指的是GRE(美国研究生入学英语考试),"托"是指托福。当代大学生尤其是名牌大学生,出国留学已是寻常之事,相反,没有留学念头却是咄咄怪事。据有关人士透露,2002年北京大学本科毕业生2217人,研究生2002人,毕业后直接出国留学的有950多人,接近毕业生总数的30%。其中有700多人去了美国。在北京高校的部分"热门"专业,直接出国留学的学生比例还要高。2002年,北京大学物理化学专业毕业32人,直接出国留学的达28人;高分子化学与物理专业毕业15人,出国人数13人,比例接近90%。据悉,在北京大学高科技专业的毕业生中,76%的学生去了美国,清华大学这一比例更高,达到82%。

  与大学生留学趋势竞相媲美的是科技人员留洋镀金已成为一种时尚。发达国家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宽松自由的发展环境,吸引国内越来越多的科技人员远渡重洋。"海归族"享受的优厚待遇和优惠政策,更使得一些国内的科技人员走上"曲线救国"的留洋道路。"先出国呆两年,然后抬高身价回来再应聘",成为一部分科技人员留学的共同心态。

  相比如大学生和科技人员而言,破土而出的城市白领虽然没有前者的自身优越条件,但这些有着灵敏市场嗅觉的新一族丝毫不甘寂寞,他们打点行装,匆匆抢搭出国的快车。除去移民的目的,充电是大多数白领出国的首选愿望,借用"洋墨水"追赶世界科技发展的步伐。有的则是以出国留学的"机会成本",夯实自己参与未来人才市场竞争的雄厚实力。当然,为更新知识,改变目前国内事业受挫局面而留学的白领也不乏其人。白领们试图正通过留学充实自我,绘就未来行业"领军人"的壮丽蓝图。

  当然,如今的出国留学已不是任何人的专利,高中生、中小学生,抑或幼儿园的娃娃们,都已然汇入到留学的热潮。据北京市教育部门今年初的一次调查显示,被调查的5所中学中,30%以上的学生希望出国留学。中小学生已成为中国留学潮中的主角。以上海为例:1996年办理出国留学的中小学生为30多人,1997年为60多人,1998年为100多人,1999年和2000年分别猛增至1000多人,2001年之后每年竟以1500多人的速度快速增长。
    
    ——留学目的新取向

  勤工俭学、寒窗苦读、学成归国这一老一代留学者固定统一的留学思维模式,早已被价值取向多元化的留学新生派所改写。开放的中国,不再可能产生50多万思想雷同的留学人群。这50余万留学者中,少说会有500余种留学目的。还有不少的少年留学生说不清明确的目的。仅以2002年北京市的一个国际教育展为例,即可窥见留学目的多元化之一斑。国际教育展上,外企白领李先生说"国内MBA太滥,读国外的,可以用高投入赢来高汇报";"国外的奖学金挺诱人",大学生叶子如是说;与名牌大学失之交臂的高考生红红则说:"出国上名牌大学的机会更多";有的中小学生天真地回答"出国学外语,跟外国学生交朋友"。还有的两名青春少女对出国目的袒露得更加大胆--嫁个洋老公,体验异国情调。留学热裹夹着多少人的未来梦。

  鲜花路上的陷阱

  留学出国,圆梦飞翔,多少人收获了成功和喜悦,然而,“画图临出秦川景,亲到长安有几人。”伴随着憧憬和欢笑,我们却发现繁花似锦的留学路上布满了太多的陷阱。

  让我们把镜头对准那些非法留学中介机构吧!

  2001年,百余名来自中国不同地区的学子,经过国内出国留学中介商的联系,来到美丽的彩虹国度--南非。他们中年纪最小的17岁,最大的23岁。一名学生回忆说,那时他们每个人都异常兴奋,彻夜难眠,因为他们仿佛踏上了通往美好未来的阶梯。 然而刚过几个月,这些充满稚气的学子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兴奋心情一落千丈。他们无法把遭遇的一切跟中介商的美好承诺相联系:就读的学校不是正规大学,它只能颁发结业证书,而不是学位证书。这些结业证书连南非自己都不承认,更不用说其他国家了;这所大学并不像原先说的那样可以与英国某著名大学交换学生;他们不能转学,更不能去第三国,因为签证上标明他们只能在固定的某个学校学习;他们课余不能打工,因为南非的法律不允许;他们交的学费和食宿费用远远高于当地实际费用;他们8个人蜗居在一个套间,而不是原来承诺的两个人住一个套间;他们交的半年期医疗保险费实际上只管两个月;南非治安状况很糟糕,他们的安全得不到保障,晚上睡觉都能听到枪声,平常不敢出门……

  其实,类似的遭遇还是“小菜一碟” 一名申城小学生不远万里飞赴海外留学。谁知,刚下飞机,踏上加拿大陌生的土地,就滞留在了机场——负责留学中介的机构根本没有为其办妥学校的接应事宜,把这个语言尚不过关的孤零零的孩子吓得直哭。不久前,沪上一位母亲飞赴英伦探女,方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出重金送孩子就读的只是末流的学校,当地一所名校的收费竟比该校还低!可是,留学进了末流学校仍算不得大问题。

  沈阳的赵野2001年高中毕业,出国留学心切,在报纸上看到北京京城出国留学咨询服务中心办理去美国留学的广告。当年8月,他与该公司签订协议,预交了1000元人民币押金,2002年又交了29600美元,从此便再无消息。赵野来到北京想追回20多万元留学中介费,当他再来到北京京城出国留学咨询服务中心时,这里已换了招牌,成了"万极留学综合业务三部"。"万极"表示,与"京城"签订的协议与他们无关。

  据有关部门统计,北京市内从事出国留学中介服务的机构有300多家,其中经国家教育部、公安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等部门批准具有出国留学中介服务资格的仅有46家。由于当前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机构非法多于合法,致使一些不明真相的出国留学人员上当受骗,造成的经济损失少则一两万元、多则近十万元。北京市消费者协会的统计数字显示,2003年上半年,全市受理对自费出国留学的投诉二三十起,与去年同期相比有较大幅度提高。

  至于中小学生出国后缺乏自理能力和自控力,学无所成,甚至沾染恶习的事实更是不胜枚举。

  国人啊,留学路上须小心!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神秘的埃米丽.狄金森在其诗中这样写道:“门里门外,不宽也不窄的门缝,那是横亘在你我间的海洋和笑容。”客走他乡,异域求存,其中艰难不言而喻,特别是当危险袭来,那种孤独和恐慌更是难以言状。

  2003年5月18日晚,乌克兰国际技术大学(基辅工学院)一名中国留学生返回宿舍时,被保安盘查证件,双方发生争执。随后部分中国留学生与保安及乌克兰学生发生冲突,校方请当地警察出面调解后平息。事件中,3名中国留学生受伤。19日下午,乌克兰学生与中国留学生再次发生冲突,有2名乌克兰学生受伤,该校数百名乌克兰学生聚集在中国留学生宿舍楼门前……

  2002年2月10日,中国农历二十九晚20时,加拿大多伦多Finch西大道KEELE大街,来自中国武汉的女留学生陶琳学完车后正匆匆忙忙地往自己的住所赶。对于1982年2月13日出生的陶琳来说,再有三天就是她20岁的生日了。她于1999年赴加拿大留学,2001年12月结束语言课程,现在是约克大学英语进修学院全日制学生。

  虽说天已黑了,但Keele大街不算偏僻,而且她的前后都还有行人,所以想必陶琳也没有觉得担心害怕。

  20点06分,当陶琳走到约克大学附近一座公寓大楼停车场的时候,一名歹徒突然对她发起袭击,陶琳挣扎着与他搏斗,不过,由于大街前后的行人离她太远,所以刚开始的时候过往行人并没有发现异常,当大家听到动静都往这个方向看时,一切都太晚了:陶琳倒下了,歹徒也逃走了……

  ……

  车祸、绑架、抢劫……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留学生家长的心。儿行千母担忧已经演变成了“儿行万里母揪心。”很自然,留学生的安全问题成为留学问题中的重中之重。每一次意外事件的发生,都对周遭的留学生们产生着不同程度的影响,也将引起了中国驻外使馆、留学专家、中介机构等各个领域不断的关注和思考。

  将来进行时

  迈出国门,走向世界,我们已无法逆转越来越汹涌的留学浪潮。而留学途径逐渐拓宽,留学信息更加公开以及留学政策日益宽松无不让国人看到了未来留学道上洒满的阳光。

  公派留学的相关应允瓜熟蒂落。自国家最初实行"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的出国留学政策后,为适应国家对公费出国留学改革的需要,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也应运而生。由政府部门负责具体实施、按计划下达指标的国家公派留学做法被"个人申请、专家评审、平等竞争、择优录取、签约派出、违约赔偿"的选派、管理办法取代。截至2002年底,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已向50多个国家派出各类留学人员15100余人。

  自费留学政策半径也在不断放大。一方面,中国留学服务中心开办的自费留学服务以及中国留学服务中心多次组织的国际高等教育展,为自费出国留学者提供了了解国外信息的好机会。另一方面,国家进一步规范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机构。1999年6月,首部《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管理规定》出台,对中介机构的经营行为进行了规范。2002年12月,教育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进一步规范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活动秩序,对比较突出的留学中介机构转借资质、编造虚假材料、擅自开展未经确认的出国留学项目、发布虚假广告等问题进行严厉查处,并对留学中介的市场准入、与境外机构的合作、广告宣传等做出明确规定,对进一步规范留学市场起到了积极作用。而今,留学中介机构必须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取得教育部颁发的《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机构资格认定书》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经营范围中含有"留学中介服务"字样的营业执照,并按规定交存备用金。未经批准和登记注册,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可从事留学中介活动。此举有力地维护了自费出国留学生的权益。

  为切实保护留学人员利益,加强对自费留学中介活动的监管,从今年起,教育部将在每年高考之后陆续发布经所在国教育主管部门认可的国外学校名单,并定期对所公布的名单进行修改和更新。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日前通过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www.jsj.edu.cn)和中国留学(www.cscse.edu.cn),首次公布了美国、英国、丹麦、南非、挪威、马来西亚、爱尔兰、荷兰、希腊、塞浦路斯等10个国家的部分认可学校名单。这批名单主要由各国驻华使馆等机构提供。教育部有关负责人强调,公布认可学校名单,并不表示我国政府对这些学校颁发学位证书或学历文凭的承认,相关事宜必须按照我国有关政策规定办理。

  与此同时,各国的留学信息逐步公开,留学程序更加透明。从2001年起,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加坡等主要留学国家驻华大使馆网页实现了汉字化。这些国家所有的学校情况在网页上几乎都能查到。随着留学资料的公开化,以往留学中介机构一半的业务由使馆代劳了,因此留学中介的价值取向势必发生变化。其中一个具体体现是针对所有资料的公开化,如何帮助留学人员解读公开化的资料,并且提供留学申请的实战经验、根据不同的留学条件制作相应的留学申请、协助留学人员顺利获得留学签证。留学培训项目的核心内容就是把传统留学中介的一切运作公开化、系统化、完整化,从而降低留学费用。

  特别值得庆幸地是,潮起潮落的留学热培养出了人们成熟的心态,给了人们识别留学陷阱的"火眼金睛"。前几年,留学市场的消费行为表现得很不成熟,一些想留学的学生对留学目的国的教育情况、社会制度几乎一无所知,所选的院校和专业也是什么吃得开就选什么,全然不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有的甚至放弃国内有前景的专业,负债而行,结果不得不在国外"练洋摊",误时误事,人财两空。在2002年,这一情况发生了明显变化。多数学生和家长抱着明确的目的参加教育展,他们不再盲目追逐大国名校,而是根据自己的专业情况、经济情况做出适当选择,对学校、专业"挑肥拣瘦"。在航天部门工作的刘先生面对提供半额奖学金的美国五所有名的高校毫不心动,直至著名的哥伦比亚大学承诺提供全额奖学金、专业为计算机时,才走出国门。不仅如此,过去盲目追风赶潮打算送孩子进洋学堂的家长,面对各国留学服务机构对小留学生的狂热争夺,表现出更多的冷静与理智。今年在深圳举办的国际教育巡回展,带着十几岁子女忙咨询的家长不再成为会展的主角。一位家长得知没过语言关、自理能力差的少年不宜留学后,自动放弃了送孩子到加拿大留学的计划。面对留学热,中国人已显得日渐理智与成熟!

  (作者:张锐,38年生,中共湖北省十堰市委党校经济学教授,经济学部主任;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曾在国内外重要财经媒体发表学术论文及各类经济随笔500余篇)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李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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