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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纲鉴易知录(多册)/中华书局/32开/1996-06/113元 |
使我终身受益的有两部书,一部是《鲁迅全集》,一部是《纲鉴易知录》。
我是从上海复旦大学的许有成先生处得到《鲁迅全集》的,确切地说,是收录了鲁迅杂文的那几卷《鲁迅全集》。说来也是缘分,我没有上大学的幸运,更不要说复旦大学,与许先生素不相识。许先生与我通信半年后,来信说很想见见我,希望我春节回绍兴老家探亲时顺便到上海一趟,路费不能报销部分由他负担。我去了,就住在许先生家。在我眼里,这是一个大知识分子的家,有很多很多的书,但许先生绝没有大知识分子的架子。他与我谈得很多,自然也谈到鲁迅,希望我能读一点鲁迅的书。但那时很难看到正式出版的鲁迅著作,据说是“注释有问题”,于是,从他家背走的也就是那几卷《鲁迅全集》,算是借用。
我下放在闽东沿海的一个公社,那时才二十出头,白天与农民一起劳动,晚上还去生产队办政治夜校,回来后再“挑灯夜战”,看书学习。鲁迅杂文是在这期间读的。因为不懂得这些文章的背景,不懂得当时文坛的整体格局,也不知道文章中提到的那些人的生平及其与作者的关系,碰到一些陌生的人名或引号里面的话,都要去找出处,找注释,拦路虎很多。读了五六遍之后,方能大致弄清文章的意思和脉络,体会到其妙处所在,这才动手写下读书笔记。就这样,一篇短短的杂文,通常都要读上好几遍。当然,随着积累的增多,读到后面,进度也随之加快。等到1972年10月调回福州前,我将几本笔记本装订成一部16开的“书”,请福州大学下放的张祖基先生在封面和书脊上写下《鲁迅杂文学习札记》八个大字,封面封底都是裱了牛皮纸的纸板,书脊还漆上了清油。虽然几经搬迁,这本读书笔记,我至今尚保留着。
让我终生受益的另一部书是《纲鉴易知录》,是原福建省新闻出版局副局长陈德峰先生送的。与他相识,也是一种缘分。早在1984年,《福建日报》的理论处长沙庆先生对我说,老陈在《福建日报》工作时,对你的杂文很感兴趣,你何不找找他,出一个集子。我真的找了他,给我的第一印象,这也是一个没有架子的长者。1988年后,我的工作单位与出版局在一个院子里,他已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得空时就去他家闲聊。有一次,他突然说,我想送你一部书,这书或许对你有用。说着就从书架上搬下这部总共八卷的史书。老陈说,这部书的好处在于要而不繁,而且每一个掌故或史实边上都有批注。恭敬不如从命,我丝毫没有推托,拿回家一看,方知《纲鉴易知录》在清康熙年间编纂成书,主编吴成权还是绍兴(当时称为山阴)人。老陈在上面时有圈圈点点,可见是他自己读过的书。
书既已为我所有,不会再有那么多的讲究,直接在书上划下蓝条条红杠杠,或在书四周写上眉批。比较有感想的东西,用卡片摘下,没有再作读书笔记。《纲鉴易知录》不是纪传体的,却吸取了纪传体史书中的不少东西,既能见历史演变之大概,又有许多具体生动的细节可作后人之借鉴。尽管这套书有比较明显的儒家色彩,有些地方也略显粗糙,而且只编到明代,还是使我得益匪浅。它帮我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历史知识系统,还常常引发我对现实的思考。我在《老宋炒古》一书的序言中说:“人性的弱点,社会的痼疾,古今多有相通之处;人类的美德,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往往一脉相承。无论是美是丑,历史都是镜子。许多史实掌故,只是裹了一层陈年的硬壳,只要‘炒’出一定的火候,便能爆出它的鲜活,而使现实中的五花八门显露出自己的底色。”这既是我写《老宋炒古》的契机,也是我读《纲鉴易知录》的心得。
在茫茫书海之中,你能见到的书总是有限的,而且,即使是你能见到的,有许多书还只能“涉猎”根本没法读完。但人生一世,有重点地读几部书却很有必要,至于读什么书,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就像在茫茫人海之中,与谁结识,与谁深交,其实都是一种缘分。
来源: 北京日报 2004年0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