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
如果说日常生活充满了重复的话,时尚是不是一种例外?它似乎真的时时在变,好像真的有接连不断的更新的浪潮在不停地把昨天的陈旧抹去。花边式样;布料拼贴的方式;裤筒宽窄的讲究;材质的更新换代。这些都是百变金刚,都是喜新厌旧风气的物质上的保证。那些复古的装束,那些精心模仿出来的七八十年代也不例外———要的就是“新”的旧衣,谁会傻到把母亲当年的破裙子翻箱倒柜找出来呢?去年前年买的那些衣裳(当然还算穿过一两个季度),今年看来全都蠢笨极了。它们几乎还是新的:颜色依然鲜艳,拉链一点没坏———衬里上缝着的备用钮扣也自始至终没有脱落过,但它们还是会被抛弃的。因为我们知道更夸张的例子:墨西哥国王一天换四次衣服,他的旧衣服一直被用来布施或赏赐而决不重穿,甚至厨房及餐桌上的壶、碟和用具也不用第二次。
无时间性
我说要去宜家,Bj让我别忘了买给罗汉床配的靠垫的套子:“要那种无时间性的(zeitlos),你明白我意思,不要那种花样摩登的”。是的,我明白你意思。酷或可爱的,是有时间性的,黯淡或素朴的,是无时间性的;S.H.E.是有时间性的,Beatles是无时间性的;飙车是有时间性的,散步是无时间性的;短信聊天是有时间性的,书简往来是无时间性的。
前些天看了个纪录片《从毛泽东到莫扎特》,记录的是小提琴演奏家艾萨克·斯特恩(又一个伟大的犹太人)的首次访华。那是在1979年,这是有时间性的,时间性是这部纪录片的初衷———记录中国接触和理解西方音乐的历程。但音乐本身,以及斯特恩带给中国演奏家的理念,是无时间性的:“乐器不重要。你不是用音乐来表现琴,你是用琴来表现音乐”;“每一次演奏,你都要怀着信仰,信仰你现在要展示的,正是你理解中的音乐”。正是这些仿佛常识的话,震撼了整整一代人。2001年斯特恩去世了,但你去问那个时代过来的音乐家(比如大提琴演奏家王健),他们一定不会认为,斯特恩已经消失。
死亡
阿拉法特去世了。他还活着的时候,报纸已经在热烈地谈论他的坟墓了(这无论如何有点悲哀)。Bj收到父亲的电邮,说九十多岁的Ilse姑奶过世了。父亲大概哀痛得过了头,电邮的“主题”竟径直写着“Ilse姑奶死了”,没一点过渡,吓了Bj一大跳。
死亡这件事,或许没法不说。哲人多不避讳死亡,西塞罗说起老年人的死亡甚至津津乐道:“一切顺乎自然的事情都应当被认为是好事……还有什么比老年人寿终正寝更顺乎自然的呢?……最聪明的人总是能从容地去死……一个人在适当的时候死去也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况且,“那人爱拉撒路爱得何等深切,拉撒路就要活过来”(北村):一位法国退休医生,把妻子的遗体保存在自家地窖零下60度的冰柜里。“谁都不知道未来的事,说不定她还有复活的机会”,老人说,“我死后也要这样冰起来,这样我们就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同时复活了”。复活的希望实在渺茫,但老人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就彻底失去了希望。借助两台备用发动机,老人想把妻子永远地留在弥留未死的状态,他期待着某个时候,爱人能绝处逢生。 (文 赵霞)
稿件来源:东方早报 2004-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