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池莉——写在世纪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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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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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一天在网上踯躅,一行文字如一片白云飘过眼前:“池莉几乎可以说是中国文人中一个最特立独行的人物,她不喜欢在文人堆里出没;她说:‘如果我的不合群算是一种缺陷的话,那么我承认我是一个有缺陷的人。’”这是一位不知名的朋友贴在网上的一点感想,却不免令同是池莉读者的我心中一动:一句“特立独行”,的确把池莉目前的状态概括到家了。
亮相之后
从八十年代初开始写作至今,池莉已经在这个热热闹闹的文坛上走过了近20年的漫漫长路。她是以一个美丽而清纯的姿态走入文坛的。那时候的文学朋友们当还记得,池莉在文坛甫一亮相,给大家的印象就是其人其文堪称双美;放在今天,恐怕就有人要将“美女作家”的帽子扣到她的头上了。但池莉并未以人美而炫世,她含蓄而温婉而羞涩的处世作风使她如一株悄然绽放在大湖深处的莲花,与她面对,如闻清香,如沐春风,绝看不到一般世俗女子的艳俗与张狂,她几乎不带一点人间烟火气。而让池莉天下闻名的是她的一笔好文章。抛开初学写作的那几年不算,从池莉的作品真正产生较大影响的1987年开始,池莉可以说是写了多少年就红了多少年,至今已成为中国文坛一个无可回避的坚实有力的存在。据有人说“走红”对作家来说是个贬义词。但真正的好作家可以说是无一不曾走红的。被疯狂盗版的鲁迅和钱钟书就不说了,就是卡夫卡、博尔赫斯和米兰·昆德拉,在某种空间和时段也是红得发紫的。池莉一红多年,可见她的文章是具有相当持久的魅力的。
走红的秘密
人们在探讨池莉走红的秘密。池莉出身于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家,其本人又出落得娴静脱俗,在喜好风雅的文人圈子里安身立命,她的文章理应是只闻天籁而不惹凡尘的了。但恰恰相反,池莉从一提起笔就没有将自己沉溺于小文人的趣味之中。她外柔内刚的性格让她注定要做一个卓尔不群的人;中国社会的躁动,包括那场撼天动地的“文化大革命”,也成就了她与众不同的思想与洞察的能力。从池莉的成名作《烦恼人生》开始,她就将自己的笔触锁定在中国最广大的民众身上,她就打定主意要在自己的小说中最准确地描绘中国人的生存状态,使之成为人们认识当今社会的范本。文学当然都或多或少地反映着人们的生存状态,但描写中国广大民众的生存状态为创作宗旨的作家却无疑以池莉为最。池莉毫不犹豫地丢掉了“文人腔调”,热情而真诚地贴近生活的各个层面包括最底层,用她智慧的眼睛透视着人生百态,写出了一批开当代文学风气之先的优秀作品。随着她的一部又一部深厚凝重闪耀着思想光芒的小说问世,她笔下徐徐展开了一幅中国当代社会生活的“浮世绘”,一卷人物辐辏情致鲜活的《清明上河图》。当下中国人的一衣一食,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无不被池莉刻画得须眉毕现,入木三分;而与平面的画图不同的是,池莉的笔触在勾画人物形体的同时又直抵人心深处,深刻地快刀割肉地揭示着人性的那些最本质的东西,让有的人痛快淋漓,有的人恨之入骨。如鲁迅先生那样,池莉坚持“直面人生”的写作,并在这条并不为文人看好的道路上走出了新意也走出了深刻──这也许就是池莉走红的秘密之所在吧。
走红与影视传播
当然有人不同意以上观点。有人说池莉的走红是因为影视,说她是在她的作品被拍成电影和电视剧之后才红起来的。这种说法显然值得商榷。事实上从九十年代初池莉作品的单行本问世,她的书就一直畅销。1995年《池莉文集》四卷在江苏出版,至今已经五年,几乎每年都要加印,已经印到第十印达8万余套;随后印行的文集五、六两卷也连续加印到了第十印。这都是池莉的影视热播以前的事。她的《来来往往》在《十月》杂志刊出之后立刻就风行一时,被多家报刊转载和热评,单行本出版后一口气发行到近15万册,并有多种盗版行世,这也都是电视剧《来来往往》播出之前的事。池莉单行本的畅销并不奇怪,她文集的畅销和长销才是一件文坛的异事也是佳话。文集是厚厚的七大本书,其中有她的成功之作也有她初出茅庐时的习作,有些作品仅从时段上看于今已隔着20余年岁月,似已时过境迁,却不知为什么仍为现在的读者所喜欢;而7本书拿在手中沉甸甸的,码洋不低,价值不菲,掏钱去买是要下狠心的,可就是一茬一茬不断地有人买。我们这些池莉从前的拥趸已届中年,现在又有新的十八九岁二十多岁的新拥趸成长了起来。朋友远别,夫妻新婚,过圣诞过元旦过新年,一套《池莉文集》已经成了既时尚又高雅的纪念品。甚至有单位或者企业将《池莉文集》作为接待那些知识阶层尊贵客人的最好礼品,每有客人来便人手一套,既有分量又显品位。很多人是因为池莉才开始读小说的,很多放弃读小说的人是因为池莉才重新捧起书本的,小说并没有消失,作家并没有被人轻视,书本永远具有影视所无法替代的魅力,这个观点在池莉这里就能够得到充分的印证。
处世方式
生活中的池莉比较低调。她的持续走红很可能与她的保持低调有关。因为一个人暴得大名并不太难,难的是始终如一地在我们这些读者的心目中保持自己的地位与形象。事实证明,这种始终如一的保持一般只能是默默地而不是噪聒地取得的。作为一个作家,池莉的处世态度可能是最能体现作家这种个体劳动者的特征了。她曾对自己提出过一些做人的要求:……不请任何名人看稿和写序。不要求任何理论家看稿和写评论。不参加任何要求作家自己送评的文学评奖。不在任何文学评奖活动中有任何活动。不要求出版社的规格。不主动召开自己作品的研讨会。不到处送自己的书籍,除非对方需要。不在任何电视台作为嘉宾出镜……池莉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这么做。池莉从不参加文人的聚会,倒是和我们这些做读者的很谈得来,时不时地与我们交流。池莉在避开热闹的同时,严肃得近乎苛刻地进行着自己的写作。她深思熟虑,字斟句酌,决不轻易出手;而一出手就能赢得一片喝彩。其实我们这个社会并非没有公正。是真正的好东西,总归不会被埋没。池莉不主动送奖却年年都获奖,不要求评论却一直有理论家在评论,不愿意上电视也一直有电视镜头在对着她,这都说明我们这个社会并非那么不公正,人们也并非看见谁会吆喝谁能炒作就一窝蜂地跟着谁跑。我们这些读者感谢池莉,正是她这么多年默默地不事张扬的写作,让我们从一个侧面看到了社会的公正与良心,看到一个人只要努力去做就能够得到回报,也让我们对我们的社会充满了信心。
还要感谢池莉的是,正是她这么多年默默的写作,正是她的“直面人生”的针针见血的写作,正是她对传统写作的一步一步的“颠覆”,让一些先行者对于世纪之交的写作有了新的认识。通过池莉的小说,有人已经开始思考小说的意义。什么才是真正的小说?什么才是中国人的小说?池莉是“颠覆”还是更高层次的回归?当然目前这还只是极小范围内的事情;而更多的读者仍一如既往地期待着池莉的新作问世。他们近乎焦渴地盼望着特立独行的池莉在他们眼前徐徐打开一个又一个新的文学的世界。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1年01月03日第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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