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高枫事件中的集体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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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大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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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枫终于去了。离世之前，他身边的世界，一直嘈吵不堪。
新闻是用来发掘真相评论事实的，但娱乐新闻除外。娱乐新闻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集体偷窥，就是似是而非，让事情真相变得扑朔迷离，好尽量吊起读者的胃口。至于最后的真相，反正与公共利益无关，不了了之也罢。读者在娱记的引诱下满足了窥视欲；娱记和媒体赚了个钵满盆满；明星们呢，则不出名的出名，出名的更加出名。所以一直以来3方总是相安无事，甚至皆大欢喜，甚至有意弄点绯闻，在造谣和辟谣之间不断地吸引人们的眼球。但此次的高枫事件，应该是一个例外，病床上的高枫，昏迷中的高枫，对此毫不知情。
高枫病危的消息，在转眼间成为各娱乐版的头条新闻，连篇累牍，铺天盖地。高枫被揣测的病因，有很多的“文章”可做，有巨大的“想象”空间。因为有媒体说，高枫染上的是“ P CP病毒性肺炎”，据称只有3种人可能被传染：一为肿瘤病患者，二为曾做过肝肺移植手术的人，三为艾滋病患者。而最后一种，在许多人的眼里，恰恰是“不道德”的代名词。
于是，一个巨大的好奇瞬间被各种媒体以各种暧昧的手法迅速调动起来，读者和媒体迅速联手加入了一场隐私偷窥运动：他得了什么病、是怎么得的病、他的朋友们、他的私生活……至于当事人的生死、疾病本身，以及他的权利、尊严及其亲友的感受，反而被媒体和社会公众“置之度外”了。这样的集体偷窥，把原本不应缺乏的对人类命运的关心和悲悯束之高阁，而使事件成为一个闹剧，剧中心的人物，被当作一种道具。《中国青年报》用《公众目光下的高枫生死劫》做标题，真是令人心酸又深感贴切。
任何人都不是纯洁透明的玻璃体，任何人都有权保留一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每个人都有权利在不妨碍他人自由的前提下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样的选择，自然也包括了对其可能的相应后果的责任和担当。别人无法分享其快乐，亦无法分担其痛苦。既然无法分担，也就无由指责。更何况，这种指责，还不是建立在事实真相、而是建立在妄揣的基础上！
人之患疾和痛苦，总是令人同情的，不仅仅是因为爱，还因为“顾影自怜”的私利私心因素在。今天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天晓得会不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但在我们传统的文化和道德评判中，一些病却似乎是不值得同情的，不仅不需要同情，反而要鄙视，要谴责，比如性病，比如艾滋病。但你可能不知道，在今天的艾滋病患者中，10个有7个不是因为性乱。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吧，人之将死，还有什么不可饶恕的。再说，就算你不原谅其人的“不道德”，那么，偷窥他人无关公共利益的个人隐私，又是一种什么行为呢？是不是比其人之“不道德”更加不道德？这方面，留给我们的选择余地其实是不多的：要么半斤八两彼此彼此，要么井水河水互不相干。
我不想把类似的事上升到法律的层面去思考。在这方面，媒体其实也是小心翼翼的，他们擦着法律的边，打着道德和文化的球，让人抓不着把柄。但众口铄金，它给人的尊严造成的伤害却是显而易见的。我要说的是，即使是明星，他或她是公众人物，但却不是和官员一样掌握着公共权力的“公共人物”，只要无涉公共利益，他有权保守自己的私人秘密。无论是他的生活方式，还是他的爱情、他的朋友、他的健康。当我们在捍卫他们和他们的亲友们的尊严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捍卫和维护自己的尊严。反之，在我们偷窥、揣测、猎取他人秘密的时候，我们自己也变得贼眉鼠眼地矮了几分，少了些堂堂正正的气宇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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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青年报》 2002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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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宜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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