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畔永不褪色的萧萧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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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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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文坛,萧红是不可忽略的一位,她的命运与她的才情一样受到人们关注,《呼兰河传》更是让北中国的人文印记深深地烙在了我们脑海中。本期感动中国的作家让我们来回忆呼兰河畔那过早凋零的萧萧落红。——编者
女性的天空是低的,
羽翼是稀薄的,
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
而且多么讨厌呵,
女性有着过多的自我牺牲精神。
……不错,我要飞,
但同时觉得……
我会掉下来。
——萧红
《呼兰河传》让在异乡的心
终于有了着落
初次知道萧红,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那年冬天,上小学的我离开自小相依的祖母,从天寒地冻的东北小镇只身入蜀去和父母团聚。
我插班到一所叫来凤的小学继续读书,“啷咯”“啥子”像天书一样的川话劈头盖脸迎来,先就让我乱了方寸。班上一个长着棱形脸的女生更是处处与我为难,甚至让所有的女生都不同我玩,而每天排队放学回家时,站在队列中一口北方话的我更成了大家取乐的话题。
还好,这些并没让我的学习成绩受过多影响,因此有权得到了一张只有前五名的学生才能拥有的学校借书证。正是在那间如今看来比一家私人藏书室大不了多少的图书馆,第一次,我知道了《呼兰河传》,知道了萧红。
“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尺长的,一丈长的,还有好几丈长的,它们毫无方向,更随时随地,只要严冬一到,大地就裂开口了。”
“呼兰河就是这样的小城,这小城并不怎样繁华,只有两条大街,一条从南到北,一条从东到西……”
我睁大眼睛:这不是写的我的故乡我的童年吗?!这本《呼兰河传》就像灰暗天幕上被谁撕开的一条大口子,尽管调子也仍是冷色的,可萧红在我心中就像一个在他乡遇到的故知。
夜半无人私语时,躺在那张小木床上,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听萧红将我们共同熟知的那个世界娓娓道来,我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只是为了朴素地记录
在世间行走的风景
当时我们学校规定借书的期限不能超过一个月,续借一次最多也只能得到半个月的延期,实在拖不过去了,我才将它依依不舍地还了。
后来上了大学,我又回到了北方。在一个大地都被冻裂了的冬天,从一个并不大的书店里我买到了萧红的一套文集。《王阿嫂的死》、《北中国》、《手》、《生死场》……虽然已阅读过大量西方文学,我还是为萧红的文字所打动,我喜欢她,是因为她不高深,不玄虚,不做作,她将生命中每一个片断都化为笔下的文字,她简化了写作的初衷,她的写作好像不是为了写作,只是为了朴素地记录下自己在世间行走的每处风景。
萧红生于1911年,卒于1942年,真正属于她的创作时间只有九年,而这九年间她就写了三部长篇:《生死场》《马伯乐》《呼兰河传》,还有大量散文和短篇小说。萧红是给人鼓舞的,世间没有什么困境能将她压倒。她写与萧军在哈尔滨的窘迫生活,他们没钱,没食物,用脸盆喝水,幻想着美味,简直要成为“受冻受饿的犬”。“有了木柈,还没有米,等什么?越等越饿。他教完武术,又跑出去借钱,等他借了钱买了一大块厚饼回来,木柈又只剩下了一块。这可怎么办?晚饭又不能吃。对着这一块木柈,又爱它,又恨它,又可惜它。”这便是《最后的一块木柈》中写到的他们的生活!
就像鲁迅对萧红的评价: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强了不少明丽和新鲜。
“我是《红楼梦》里的人,不是《镜花缘》里的人”
如果说萧红“比谁都更有前途”(鲁迅《回忆我和萧红的一次谈话》)的文字让人敬佩,那么她的传奇人生则让人唏嘘。聂绀弩与她有段对话为:“萧红,你是才女,如果去应武则天皇上的考试,究竟能考好高,很难说,总之,当在唐闺臣前后……”“你完全错了。我是《红楼梦》里的人,不是《镜花缘》里的人。”
——《红楼梦》里的人该是什么样子?
出生于地主家庭,童年的萧红却因生辰的不吉利而不为父母和奶奶喜欢。1930年,萧红为反抗包办婚姻而离家出走,却又被人寻到而怀孕后被抛弃。193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萧军受某报纸副刊主编所托,前去探看女作者张乃莹,让他吃惊的是这位怀孕临产、穿着一双变了形的鞋子的女作者,一番谈话,竟让他“感觉到世界在变了,季节在变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我认识过的女性中最美丽的人……在我面前的只剩下一颗晶明的、美丽的、可爱的、闪光的灵魂!临行时我指着桌子上用一片纸盖着的那半碗高粱米饭问着她:‘这就是您的饭食吗?’她漠然地点了点头,一股森凉的酸楚与要流出来的泪水冲到我的眼睛里来了,我装作寻找衣袋里什么东西低下头来……”
在这样的爱情滋养下,1935年,她第一次用萧红为笔名发表了成名作《生死场》。
让人叹息的是,不久二人情感出现裂痕,萧红说:“做他的妻子太痛苦了!我不知道你们男子为什么那样大的脾气,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妻子做出气包,为什么要对妻子不忠实!”萧军则告诉友人:“她在处世方面,简直什么也不懂,很容易吃亏上当。她单纯、淳厚、倔强、有才能、我爱她。但她不是妻子,尤其不是我的!”
在病榻上仍念念不忘
为她生命带来了春天的男子
1936年萧红孤身一人东渡日本,写下《孤独的生活》,次年“七七”事变,立即回国,投身抗战文艺事业,应李公朴之邀,从武汉到临汾去民族革命大学任教,宣传抗日救亡。在西安,她谢绝了萧军最后的挽留,也谢绝了丁玲等友人前往延安过“火热生活”的邀请,选择了一条孤独的创作和生活之路。
1940年与端木蕻良同抵香港,不久发表长篇小说《马伯乐》和《呼兰河传》。第二年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占领香港,当时萧红身患重病,陷落在九龙,一个月后,溘然长逝。她自己在临终时亦心有不甘,说:“留着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去了……”
萧红是率真的、敏感的,她天赋的才情与追求完美的个性注定她是痛苦的。而面对这样一个感性的良善女子,即使有些执拗与极端,似乎也没有理由不得到旁人的谅解。她爱孩子,将家传的一对醉红的核桃毫不吝啬地送给了海婴,而她两次都有做母亲的机会却最后于贫病中失去了他们。她爱朋友,尽管自己生活拮据,与人合租着两间平房,可是为了一个朋友不住漏雨的屋子,而让她过来与二萧同睡一床。她爱萧军,她说:我爱萧军,今天还爱,他是个优秀的小说家,在思想上是同志,又一同在患难中挣扎过来的。
除了写作,萧红最挂念的也许还是萧军,她在病榻上仍念念不忘那个为她生命带来了春天的男子,她对前往香港看望她的胡风说:“如果萧军知道我病着,我去信要他来,只要他能来,他一定会来看我的,帮助我的。”她未能用笔写出《红楼梦》,却用生命成全了红楼人物的命运。
朦胧的月色布满着西安的正北路,萧红,穿着酱色的旧棉袄,外披着黑色小外套,毡帽歪在一边,夜风吹动帽外的长发。她一面走,一面说,一面用小竹棍儿敲那路边的电线杆子和街树。她心里不宁静,说话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走路也一跳一跳地。脸色白得跟月色一样。
——《在西安》绀弩
中等身材,白皙,相当健康的体格,具有满州姑娘特殊的稍稍扁平的后脑,爱笑,无邪的天真,是她的特色。但她自己不承认,她说我太率直,她没有我的坦白。也许是的吧,她的身世,经过,从不大谈起,只简略的知道是从家庭奋斗出来的,这更坚强了我们的友谊。——《忆萧红》许广平
当萧红和我认识的时候,是在春初,那时山西还很冷,很久生活在军旅之中,习惯于粗犷的我,骤睹着她的苍白的脸,紧紧闭着的嘴唇,敏捷的动作和神经质的笑声,使我觉得很特别,而唤起许多回忆,但说话是很自然而真率的。我很奇怪作为一个作家的她,为什么会那样少于世故。
——《风雨中忆萧红》丁玲
萧红简介
萧红:本名张乃莹,1911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呼兰县一个地主家庭;
1927年就读于哈尔滨市第一女中;
1930年反抗包办婚姻离家出走;
1933年以悄吟的署名与萧军合出小说散文集《跋涉》;
1934年二萧前往青岛,为《青岛晨报》编辑副刊,并完成中篇小说《生死场》的写作;
1935年第一次用萧红的笔名发表了成名作《生死场》;
1936年二萧分手只身赴日本写出散文《孤独的生活》、长篇组诗《沙粒》;
1938年回家到山西任教宣传抗日;
1940年与端木蕻良同抵香港,不久发表《马伯乐》、《呼兰河传》;
1942年于香港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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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娱乐信报》 2003年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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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宜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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