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华就是一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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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红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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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艾米丽·狄金森患了自闭症，是个谜一样的女人。但，我总觉得，自闭不是负面的煎熬，而是一种伟大的力量。现在的美国人一提起艾米丽，就会情难自禁地赞叹———啊，一位杰出的女诗人。
可是，谁能理解一生写了1800多首诗却只发表了几首的艾米丽的痛苦呢？我喜欢的洁尘说，才华是什么？对一个女人而言，才华就是一柄利刃，让你的人生痛快明亮，也让你的人生血迹斑斑。我猜洁尘这话就应该是冲着艾米丽说的罢。
当读到艾米丽的日记时，凭一个女人的感性直觉，我认为艾米丽的自闭一定与爱有关。年轻时，她就清醒地认识到，男孩子追逐自己是冲着美貌的，并非冲着智慧。那是十九世纪的美国，艾米丽一边讨厌着做家务烤面包，一边把诗写在食谱上。她多么希望自己的诗也能像家喻户晓的希金森一样被人承认啊。好不容易到了三十岁，她爱上了沃尔斯。这个人是个编辑，可惜，他一点也不欣赏艾米丽的才华。尽管艾米丽的诗是那么卓绝。所以，她的爱注定得不到回应了。痛苦的艾米丽写下100多封没有寄出去的信。在日记里，她说，我从不打算寄出去，让纸页吸收我的痛就好。努力追求一颗不可得的心灵让我十分疲乏，接着我好像听见了细微的警告，说爱情不能与智慧长存。这样的选择对我而言太过困难，几乎将我的心撕裂……这一年，艾米丽已经37岁了。我们可以想象，37岁的艾米丽是多么幽闭于自我的灵魂深处，尽管这里有花，有树，有月光……但，单单缺少一样对女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爱！艾米丽也说了，肉体的相伴并不能减轻孤独，如果不能了解彼此。
一个缺爱的女子厌弃红尘纷扰，就不值得奇怪了吧。艾米丽在日记里透露：“晚餐后我躲进诗里，它是苦闷时刻的救赎。”
再后来，不幸的艾米丽又爱上了洛德。洛德，一个法官，与艾米丽的父亲同行。他带着自己的夫人去艾米丽家作客。渐渐地，艾米丽就喜欢上了这个比她大18岁的男人。有才华的女子总是喜欢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张爱玲、西尔维娅·普拉斯莫不如此。接着，艾米丽就给他们夫妇俩写信。她说，我给他们写一封信能花去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向两人说话，可是我的心主要是给他的。最重要的是，艾米丽让洛德把自己当成一个诗人，而不是一个女人。这说明了艾米丽最终的恐惧是———爱的崇拜会损伤她诗人的人格。在洛德的太太去世之后，洛德死于中风，这对54岁的艾米丽来说，真是个深深的打击。她不会再爱了。两年后，艾米丽去世时，她的妹妹维妮在她的棺木上放一束鲜花，让她带给洛德法官。
从艾米丽身上，我感觉到孤独并不可怕，也不会毁了一个人。孤独反而更能安抚生命的苦恼与痛楚，从而活出自己的价值来。
这本秘密日记纪录了艾米丽一生的生死爱恨。她死后20多年，被一个整修她旧居的木匠在墙角的夹缝里发现了。这个木匠不但是个爱诗的人，而且也是艾米丽的崇拜者之一。他多年后告诉自己的孙子，在看到这本日记时，是一阵狂乱的颤抖。他把这本日记偷偷带回家，因私心作祟，再度埋没了近80年才辗转问世。100年过去，艾米丽许多鲜为人知的传奇随着这本日记的出版，终于敞开于阳光中。 “像亲人在夜里相遇／我们隔墙谈天／直到青苔爬上了唇际／将我们的名字遮掩”……这是艾米丽《为美而死》里的一段，我非常喜爱。虽然她这首诗里的“我们”是专指美与真理的，但，我常常把“我们”理解为一对生死相恋的男女，他们在坟墓里还彼此相缠。
终生未嫁的艾米丽说，我不会有肉体的子嗣，但我有神圣的安慰。她所指的安慰，就是那1800多首诗吧。艾米丽忍受着非凡的孤独，以诗篇告诉我们———什么是永恒，什么是爱。
（《孤独是迷人的———艾米丽·狄金森的秘密日记》艾米丽·狄金森著 吴玲译 百花文艺出版社2000年10月版 11．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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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 2001年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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