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职场书”的思索: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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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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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些什么书
走进大书店或小书摊，与“职场智慧”有关的书籍已俨然成为那里的一大图书门类，据说还相当畅销。《办公室谋略》、《办公室政治——写字楼里的潜规则》、《办公室管理学》、《如何让老板sayyes——上班族成功的50帖妙方》、《生存危机》、《我不是在教训你》……各种相近似或相重叠的书名，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究竟是些什么书呢？我们就此请教了一些从事社会与人文研究的学者。华东师大的罗岗认为，这种书应该分为两类：“一类是办公室厚黑学，教给人怎样利用一切方法去获得成功，在竞争中怎样出人头地，显示出写字楼里严酷的一面，这与现实中严酷的办公室生存环境的存在是有关系的；另一类，譬如卡耐基的一些书，是用正人君子的方法讲职场法则，但是往往是纸上谈兵，这就像学了再多营销学也不一定能成为营销大师一样。”
笔者把手头的“职场书”大致翻了一遍，的确如罗岗所说，有“比较正经”和“不太正经”的两种。相比之下，“不太正经”的似乎更好看，读者也更欢迎一些。这引起了我们的思索。
“厚黑学”归类的启示
说到“厚黑学”，使笔者记起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当年上海书城刚开张的时候，就有人看见《厚黑学》一书赫然置放在“青年修养”这一类别中。猛听到这事，几乎没有人不笑的；但笑过之后，又不免有几分苦涩。是的，在相当长的年月里，在公开出版物中，只有教你“好”的书，没有也不允许有教你“坏”的书。教人“皮厚心黑”的《厚黑学》甫一出现，往哪里放，的确让书店为难。可是，几年下来，光“厚黑学”就足以形成一个书系了。这也说明它们还是有自己的市场，也就是仍有人需要。
教你如何应付复杂甚至恶劣的职场环境，尤其是如何处理各种潜伏着利害冲突的人事关系，这的确不同于过去那种教你“好”的书。其中不再有集体主义精神或默默奉献的精神，它只为你个人着想，只考虑对你个人有利；一事当头，哪怕损人利己，这些书也是决不回避，甚至积极提倡的。所以，你也可以说它是教你“坏”，但这里的“坏”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生存，让你适应职场环境，并进而有所发展。它是以“坏”制“坏”，是从职场实际出发的所谓“防身术”。
所以，最为复杂，最需要认真思考的，既不是卡耐基一类的“正经书”，也不是那些以“厚黑”为原则的“老狐狸”式的职场损人故事，倒恰恰是这类“防身术”。
职场真有那么可怕吗
这类书的读者中，刚刚从大学毕业的“职场新人”占了一定比例。今年即将踏上工作岗位的刘丽翻阅《办公室防人成功学》后觉得，刚刚走出校门到公司工作的人可能找不准自己的角色，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交往。据她说，现在不少大学生都有面对社会的“恐慌感”，总觉得在校园里所学的主要是专业知识，老师和家长对自己则多是庇护有加，人际交往方面的经验很缺乏，不知道这些书是否会有一定借鉴作用。
对于这一代人来说，一旦要独立面对复杂而严峻的现实，光教他们“好”，光让他们持一种“善”的眼光，的确是不够了。但如果真的要从眼下的“职场书”中寻找人生智慧，他们会获得什么呢？这里告诉你的，是各种各样的陷阱，是人与人的勾心斗角，是同事间的尔虞我诈，是如何在老板面前争宠，当然也有如何对付坏老板，如何对付坏上级……它给了你一种“恶”的眼光，但同时，它也让你把所谓“职场”，其实也是把整个人生，看成了单一的灰色，压抑而可怕，令人防不胜防。这种负面的“修养”，确是补了过去的“修养”的缺，但却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难怪许多读者对这类“职场书”很不屑，已经走进一家媒体开始职业生涯的王星薇就认为它们“并不真实，实用性也不强”。她说，“你从事的行业不同，单位性质不同，为人处事的方式差别会很大，具体事情要具体对待，关键还要靠自己在工作中摸索。”一位社会学系三年级的研究生则认为，这些书提供的经验非常不可靠，“我不相信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就可以获得成功，我的行为方式不会因为看了这样的书就发生改变，以前该怎么做我还会怎么做。”
人生不能没有大智慧
社会是复杂的，不可能“满街都是圣人”，但也并非到处都是邪恶。如何处世，需要每个人认真去实践，去作出各种选择，人的本质就体现在这一次次的选择中。所以，人要对自己负责，就要不断作出独立的思考和判断。人生最难的，恰恰是在这里。所以，人生需要真体验，需要大智慧。这一切，不是任何书本所能替代的。
眼下那些谈“职场智慧”的书，其实是把复杂的人生单一化和技术化了。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博士生汤拥华认为：“这类书不能说不是经验，但是这样的经验是不可靠的，它想以知识的形式出现，实际上让经验绝对化。一走入社会，你会发现书中所抽象定义的‘王老板’、‘李经理’在现实生活中是各不相同的。”而更为严重的是，有些书把所有的人物都变成了一个个不可信任的可怕符号，每个符号都有一套应对的方案，你只需按照此种技术规则去做就会步步成功……这还算得上人生么？照此去做，只会成为一个个谨小慎微、满腹心机的猥琐小人，今天的大学生真会钟情于这样的人么？
上海大学社会学系的胡申生教授从另一个角度指出，现在这些“职场书”档次都不高，“哗众取宠，商业性太强”。事实上，好多“职场书”无论书名、装帧乃至讲述方式，常常大同小异，而书中的“办公室故事”也经不起推敲，有抄搬甚至杜撰之嫌。这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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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汇报》 2003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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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宜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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