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资图书:双重否定背后的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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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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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个不确定群落的N种不确定描述”,这是《亲爱小资》(劳乐主编新世界出版社2003年1月版)一书的副题。它读起来颇有些绕口,并且,在双重否定之后,结论依然是难以确定——“不确定”在这里出现了“N+1”次。在这样一个小心谨慎的帽子底下,到底藏了些什么?
《亲爱小资》的那个绕口的副题,在某种程度上也预示着正文的叙说风格——小资也许真是“不可言说”的。君不见,在书中的种种描述中,否定句是用得最多的。说某人如何小资,不一定有陈述句,但一定会有否定,以他或她绝“不”做某些事——即对“非小资”品行的拒绝来完成有关表述。否定用得多了,自己也会绕糊涂的。那么,何以有那么多的否定,却少有肯定呢?
我想,这其实是暗示着一种心态,一种惟恐出错的心态。说得好听点,当年林黛玉初进贾府的时候,就是这心态(她到底冰雪聪明,所以不像后来的刘姥姥那样大出其丑)。说得难听点呢,《海上花列传》中不安分的乡下财主初进城时,情状也相去未远。不确定和否定都是在试探,之所以试探,就是怕露馅,怕别人说自己“不够小资”。所谓小资,就是这样一群敏感于周围反映的少男少女么?
书中所有的文字与图片,都是用以记录“一个时代的一代人的生活方式”。但所有的“描述”都是片断的,支离破碎的。不过从大量的细节——或者更确切地说,通过不同的叙述者笔下屡屡重现的诸多事物,还是使得一个群体的真实形象一点一点地确定下来了。但这样一来,却又呈现出了有趣的悖谬。比如,关于“阅读”,作者忍不住坦率地写道:“在精神上,小资是边缘人”;但是,“当每一个小资都认为自己是边缘时,荒谬就显示出来了——所谓边缘,其实还是一种时尚而已。所以小资的阅读其实深刻地受到时尚潮流的影响。”——这话说的是阅读趣味,但又何尝不是在说生活态度?
“小资”们在追求着边缘,但这竟是那么多人都来挤成一团的“边缘”;他们也希望独特,而这却是惟恐别人不承认的“独特”。弄到底,那还不是把自己局限得如同井底之蛙么?只不过,这“井”还不算小,而又很现代,很时髦而已。所以,一旦充分领略了书中所展现的小资的生活资源与精神资源,也就会发现“N+1”种“不确定”并不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反而意味着他们的选择范围太有限。所谓“不确定的一代”,其实只是在一个极其有限的生存空间内努力挣扎罢了。
这里有一段最直白的评论:“这书说白了,就是一群所谓小资的人告诉大家:吃什么最小资,喝什么最小资,玩什么最小资,读什么最小资,等等等等——总而言之,一群小资告诉大家:怎么生活着最小资。”全书共分“天”、“食”、“性”、“游”、“读”等十章,“从着装特色到年龄分布、从饮食习惯到择友类型、从婚姻见解到价值取向”,这一群落的生活细节与精神取向在多位作者的描摹中渐渐显形。尽管《亲爱小资》中也不乏对小资的调侃,比如有人为这群人设定了九条法则:“一条叫CK的内裤,一瓶叫一生之水的香水,一团叫哈根达斯的雪球,一张叫宜家的木桌,一只叫SWATCH的手表,一个叫路易·威登的皮包,一本叫《挪威的森林》的书,一杯叫星巴克的咖啡,一条叫史努比的狗。”但作者们,或者说编者的态度,并不是拿小资“开涮”。冷静下来想想,那最本质的心态,其实还是自恋。
关于《亲爱小资》及其他的“小资图书”,据说有着各种不同的读法——“伪小资”视之为“工具书”或者“速成读本”;“真小资”视之为“参考书”,借以了解别人的生活趣味;而小资以外的人,或已经长大了的人,也可把它当做一种“历史读本”,因为“我们(或他们)就是这样长大的”。不过,这里想提醒几句的是:人总是在自我否定中成长的,所以,过分的自恋(自鸣得意或自我炫耀),其实并不利于自己的发展;而且,生活总是因为人的本真和多样才丰富起来的,过于注重相互间的模仿,太害怕自己与“众”不同,既不利于人的自我实现,也将不利于生活的丰富多彩。因此,小资和小资图书如越来越多,那也容易让读者有一种百无聊赖的感觉。因为鲜活和实在的人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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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汇报》 2003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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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宜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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