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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中的孤寂” 关锦鹏追忆梅艳芳
  2004年01月14日09:09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2002年4月21日晚,获得了11项提名的《蓝宇》在第21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颗粒无收。当晚,导演关锦鹏和主演胡军、刘烨等一干人马包下了跑马地的一家酒吧。记者赶到那里时,正巧梅艳芳、郑秀文、刘嘉玲也刚赶到。阿梅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她不停地和大家划拳,说笑话,也不停地喝酒,她的良苦用心渐渐驱散了阴郁的气氛。以至于早上7时离开酒吧时,她是伏在郑秀文身上钻入车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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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关锦鹏的交情由此可见一斑。前日,关锦鹏来广州参加一个活动,记者和他聊起了梅艳芳其人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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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交从《胭脂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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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合作完《胭脂扣》之后,你又为梅艳芳度身定做了《阮玲玉》,但最终却没有合作成,这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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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我觉得这是一个蛮大的遗憾。那个时候,一切想法都是从她出发的。我觉得以出生背景或者代表性来讲,梅艳芳跟阮玲玉有着相似之处———说实话,她的离开绝对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阮玲玉的自杀在某个程度上讲也是中国默片时代的结束。两个人有着太多不谋而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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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玲玉》原来设计的形式是——由梅艳芳与阮玲玉进行对话、交流。后来她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来拍这部电影了,张曼玉就接替了这个角色,当然整个剧本的风格和结构也只好做了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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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你跟梅艳芳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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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就是拍《胭脂扣》时的交往啊,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拍《胭脂扣》以前,有些时候在一个圈里人常去的餐厅,老是见到有一堆人围着她,她的声音很大,她很爱热闹嘛。拍《胭脂扣》时,原著作者李碧华也觉得她百分之百最适合演如花,尽管开始设定演员的组合一直在变———中间考虑过刘德华、钟楚红、郑少秋,到最后我定下张国荣演陈十二少,大家就是不愿意改掉梅艳芳。她也表示很喜欢那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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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她嘻嘻哈哈地走过来到坐下来很沉默很安静地听我讲戏,她给我很极端的两种感觉。那个时候还没有正式拍,只是在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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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你们的私交就从《胭脂扣》以后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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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合作完《胭脂扣》以后,我们基本上就不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了,而是朋友。我刚才说过,《阮玲玉》这部片子的整个想法是从她出发的。我还记得当时她告诉我她不能拍的情景———那个晚上她很平静。1989年与江湖人士发生冲突了以后,她一直在挣扎,挣扎了很久,最终决定要离开。那天她请我到她家吃饭,吃完饭她很平静地告诉我她不能去上海。我也很平静。那个时候我们不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而是朋友相互之间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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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雌雄同体”是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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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她生病后还和你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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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在她去世前、身体健康还没到很坏的时候,基本上每个礼拜我们都会通个电话。她的习惯很奇怪——通宵不睡觉,如果白天没工作的话,她早上十点多一定会给我电话,然后中午吃过一点点东西后才开始睡觉。我只要是早上九、十点钟接到的电话,不用看电话显示,八九不离十就是梅艳芳的。大家有了这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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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张国荣、梅艳芳在《胭脂扣》里成功地演绎了一出爱情悲剧,如今两个主角相隔八个月都离开了人世,作为导演,你的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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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哽咽许久)……你可能不知道,两年前有一家公司愿投资一部戏,他们拉拢了梅艳芳、张国荣和我,剧本已经搞到分镜头的阶段了,要到欧洲拍。结果后来因为预算太大,就把这个计划搁置下来了———这一搁置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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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两个都走了,我当然很难过……我觉得我很幸运,很多人拍过梅艳芳,也有很多人拍过张国荣,但是没人拍过梅艳芳和张国荣一起的,而且还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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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你觉得梅艳芳性格上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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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侠义啊,仗义啊……这是我们合作完《胭脂扣》以后能成为朋友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她去世之后,很多人都说她个性很侠义、很重情义、愿意帮朋友,有评论甚至用“雌雄同体”来形容她。所有的这些形容我觉得基本上都是非常中国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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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看她在舞台上百变,甚至还有些东洋化,她个性上、本质上我觉得是非常中国、非常传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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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世前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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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在张国荣的葬礼上,我们看到她比任何人都憔悴、哭得比任何人都伤心,其实她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也来日无多了。但据说她早在2002年底就查出患了早期子宫颈癌,她为什么拒绝治疗一直拖到晚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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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我觉得她生活得不是很开心,她自己嘴巴上也这么说,其实她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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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可是她朋友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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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我们都用一句话来形容梅艳芳——“热闹中的孤寂”。大家都说梅艳芳是属于舞台的、属于表演的,离开这个她可能就找不到继续生存下去的支撑点。我愿意相信这一点。我跟梅艳芳交往,我知道她承受不了到了五六十岁、六七十岁时没人理她、没人认识她———“梅艳芳是谁呀?”那种情景对她是很残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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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疾病这方面,我觉得她一方面知道自己的病有遗传因素,治疗起来会难些;另一方面罗文、张国荣的离世都给她很大的震撼。所以你看她所有工作上的铺排,不管演唱会也好,拍广告也好,出来做1:99演唱会也好———其实她这是一步步地给自己一个艺术的总结,给爱她的人一个交代。我觉得她是计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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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去年9月份,在华仔的说服下,她终于肯积极面对疾病、并向外界公开病情时,已经是中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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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10月26日,郑裕玲录制《梅艳芳真心相聚》特别节目时,她说话已经口齿不是很清晰了,医生说癌细胞转移到了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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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在她去世的这一段时间里,作为一个朋友,你会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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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她这样走,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很完美的结局。我不至于有她那么大的影响力,用自己的名义去办一个基金会,但是零零碎碎地做一些小善事的时候,我心里面都会想到她———甚至要填一些慈善表格的时候,我会填上她的名字。我们这些爱她的朋友能为她做点善事,对她也是最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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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有没有想过在将来的作品里来纪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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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目前还没想过这个。她走了没两天,香港有传言说我要拍《梅艳芳传》,我当时的回应就是我想都没想过。以后可能有一些事情可以去做,但不见得一定是电影,这要等沉淀下来的时候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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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她有一句话:“好好珍惜身边人”,这句话看起来很朴实,其实做起来很难。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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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梅艳芳提携了许多后辈人,在身边朋友有难时,她挺身而出——“珍惜身边的人”,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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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你见到她最后一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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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锦鹏:见了。那天到医院见梅艳芳最后一面的时候,看见她被病折磨得那么瘦、那么瘦……我就在想,还是走吧……虽然张国荣和梅艳芳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我觉得梅艳芳的死比张国荣的死更让我难过……

  《羊城晚报》

(责任编辑:张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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