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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报
(周四、日)


报刊文摘
(周一、四)







    伟者自在 不为毛泽东辩护


  刘可非(2000年11月20日)

  在中国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历史舞台上,毛泽东
几乎成了那个唯一的、使所有同时代中国人都黯然失色的主角:
这期间每个历史阶段的关键时刻,几乎都留下了他的巨大痕迹。
所以有人说,不了解毛泽东,就无法了解二十世纪的中国。

  毛泽东走了,永远不会醒来了;但是,他留给后人的影响却
是巨大且长远的。对他,崇拜者有之,仇视者有之,歌颂、“护
短”、谩骂、诬蔑者有之。但我们有一种坚定的信念:伟者自在。

  像毛泽东这样的人物:几百年乃至上千年也许才出现一个;
历史在他面前甚至都显得渺小。因此我们说:毛泽东自在。

  任何诬蔑谩骂,抑或辩护歌颂,对他的存在及其存在的价值
几乎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和影响:他将依然本然存在于人类
历史的长河中,依然卓然挺立在人类生存的星球上,依然傲然翱
翔在上帝和宵小之间的最高层。反而,这些诬蔑谩骂抑或辩护歌
颂却会影响到他后面的时代;反而,他的存在及其价值却好像一
面明镜,映现着那些诬蔑谩骂辩护歌颂者:其一让人们看到他们
的存在,其二让人们看着他们的表演,其三让人们逐步看清他们
的真实面目。因此我们说:尽管后人有足够的自由对毛泽东做任
何的评价,但是,毛泽东本身不需要辩护。

  基此,本文取名“不为毛泽东辩护”:我们只想把毛泽东放
到他同时代历史进程的大环境中来剖析他的功过得失,兼以寄托
对1893年12月26日的纪念。

  一、自信人生两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1893-1923)

  (一)天赋和环境

  1893年12月26日,湖南韶山毛顺生、文七妹夫妇在结婚八年
、两个男孩夭折之后,诞生了他们的第三个男孩----毛泽东。

  一个人的成长,除却自身因素之外,离不开外部环境对他的
影响。

  一是家庭环境。毛泽东在外婆家从2岁一直长到8岁。人们发
现,这个孩子有着过人的天赋,由此也被家人视作宝贝而倍加呵
护。期间,外婆家的治家作风和人生态度必然会对童年毛泽东产
生相应的影响。回到韶山冲之后,“严父慈母”的家庭结构:毛
母的博爱纯朴、善良大度和对人怜悯同情,毛父的勤劳能干、精
明强悍、勇武果敢等性格,对他后来成就阳刚和阴柔兼备的人物
,也有着必然的潜移默化。

  二是湖湘人文环境。在中国近百年的历史上,湖南这个落后
闭塞的省份却成了每次政治变革的前导,“唯楚有才,于斯为盛
”。湖南自古就有探索宇宙人生“大本大源”的传统、忧国忧民
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参政意识、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以及平治天下
的军政谋略,并在近代造就了曾国藩、谭嗣同、黄兴等一大批学
者能吏。

  三是中国社会环境。毛泽东诞生之时,中华民族正处在两个
时代的交叉点上,正走到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1840年鸦片战争
以来,这个“天朝大国”在西方国家的外力打击和压力之下,丧
失了独立、尊严和进一步发展的希望。孙中山率先发出了“亟拯
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的呼声,由此,轰轰烈烈的近代
中国革命如火如荼。这正是一个造就伟大英雄的时代。

  特定时代的特定环境施加在毛泽东这样一个特定的人物上,
便揭开了一个绝代风骚奋斗史诗的序幕。

  (二)立远大志向

  人贵有志,更贵有大志,最贵有高尚大志。纵观毛泽东的一
生,可以这样认为:树立“救国救民”这样最为高尚的大志,是
他成就豪杰的最根本原因。

  毛泽东8-14岁间曾有过6年的私塾生活。期间,尽管他的学习
成绩非常优秀,也为他打下了深厚的古文功底,但那时尚无远大
志向,可谓在“混沌”中学习。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毛泽东辍
学两年多、16岁的时候读了一本关于列强瓜分中国的小册子,开
头一句就是:“呜呼,中国其将亡矣!”。由此,他“开始认识
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3]。1910年取名“子任”;一师读书
,同学送外号“毛奇”等等,足见其胸怀大志、不同凡响。

  值得提及的是老师们对毛泽东的褒奖,对他立大志向、求大
作为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那个“能掐会算”的郭伯勋凭看相
就断言毛泽东日后必成大器;毛麓钟对他青眼有加,独具匠心、
苦心琢玉,向他灌输立志成才、报效国家的大道理,教授《资治
通鉴》、《贞观政要》、《孙子兵法》等“治乱兴衰之书”,当
着韶山冲容纳不下这个即将展翅的雄鹰之时,他又力举毛泽东出
乡关;东山小学堂的校长称他为“建国才”,谭咏春由他的作文
赞他为“视似君身有仙骨,寰观气宇,似黄河之水,一泻千里”
;六百字的“商鞅徙木立信论”却赢得了老师一百五十字的批语
,称他“才气过人,前途不可限量”,“练成一色文字,自是伟
大之器,再加功侯,吾不知其所至”;杨昌济在生命垂危之际,
还向章士钊郑重推荐毛蔡(蔡和森):“吾郑重语君,二子海内
人才,前程远大。君不言救国则已,欲言救国必先重二子”;……

  (三)初具英雄潜质

  我们以为,16岁树立高尚大志,乃毛泽东一生的第一个质的
转折点。自此之后,他走出韶山,开始了真正自觉刻苦的学习,
由天资聪慧转向天资加勤奋,有意识地“充分发达自己身体及精
神之能力”:他开始心系社会,苦学励志,探求大本大源,读无
字之书,“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他开始“身无半文、心忧
天下”,“不为浮誉所惑、不与流俗相竟”,野蛮其体魄、文明
其精神,用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判断吸取中外文化的营养;他开始
建新民学会,作学友会总务,发征友启示、组织夜校学习;……

  当他25岁从第一师范毕业的时候,身上就已经具备了一代英
雄的潜质:思想上爱国爱民、忧国忧民,立志救国救民;性格上
刻苦追求、奋发上进、坚忍不拔、浑身是胆,藐视权威、酷爱斗
争、好争第一、标新立异;能力上,他有着可贵的独立思考判断
能力(勤工俭学成为时髦的时候他却依然选择留在国内)和惊人
的预见能力(1937年爆发的抗日战争早在二十年前就被24岁的毛
泽东言中),善于抓住问题的实质并具有高度的理论概括能力;……

  (四)锋芒初现

  既然英雄潜质已经具备,便开始在历史舞台上创作伟大的史
诗:

  1918年8月,他第一次到北京,得到李大钊等人帮助,开始接
受俄国十月革命的思想影响。1919年4月6日,从上海回到长沙:
5月发起成立湖南学生联合会,领导湖南学生反帝爱国运动;7月
14日创刊《湘江评论》。此时,生活窘困的毛泽东在思想上却进
入了异常活跃的时期。他从对“大本大源”的探索转到社会现实
问题上来,从对少数圣贤的关注转到人民大众的力量上来,在《
湘江评论》发表了长文《民众的大联合》。

  1919年12月,领导驱张运动并第二次到北京,读到《共产党
宣言》等马克思主义书籍,“在理论上和在某种程度的行动上,
成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1920年5、6月这个“一生中可能是关
键性的”时期里,他在上海见到了陈独秀,同他讨论马克思主义
有关问题。之后,他发起成立文化书社,传播马克思主义和新文
化;组织长沙共产主义小组,筹建社会主义青年团,出席中国共
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创办湖南自修大学,建立中共湖南支
部,组织领导粤汉铁路工人、安源路矿工人、长沙泥木工人等一
系列罢工运动,使湖南工人运动迅速走向高潮。

  毛泽东以他在工作中表现出的超群能力,得到了陈独秀的赏
识,在党的三大上,他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中央局委员、并担
任中央局秘书,第一次进入共产党领导核心。这一年他 30岁,刚
好是“而立”之年。

  由上简要列举可见,毛泽东的天赋、抱负、勤奋以及由此造
就的他的能力,与当时特定的社会环境条件近乎完美地结合在了
一起,使他走过了一个较为平坦的道路,并造就了一个非常自信
的毛泽东。对此,他自己有诗曰:“自信人生两百年,会当击水
三千里”。

  然而,此时的他,魄力有余而历练不足,志向有余而理论不
足,自信有余而威信不足,倔强有余而兼容不足:他还没有经历
真正的血与火的考验,他还没有找寻到拯救国家的真正现实可行
的道路并把它们上升到理论高度,他还没有在斗争实践中树立其
足够的威信,他更没有意识到:仅有明确(且正确)的观点、仅
有坦陈观点的勇气和坚持观点的倔强,而没有对不同观点的兼容
以及对不同意见者的耐心说服和争取,对一个政治家来讲是绝对
不够的。

  二、几度退隐与复出,横空现世扫苍寰(1923-1949)

  英国的阿诺尔德·汤因比通过对历史的考察,曾得出过一个
颇有神秘色彩的结论:赋有创造性的个人的行为可以描绘成包括
“退隐和复出”的两重行为:退隐的目的是为了他个人得到启示
,而复出则是为了启发他的同类。“退隐可以使这个人物充分认
识到他自己内部所有的力量,……复出是整个运动的实质,也是
它的最终目的”。(见汤因比《历史研究》,上册第275页,上海
人民出版社,1966年6月第二版。值得指出,这种“退隐复出”是
与他关于文明生长的“挑战应战”理论关联的)

  此处,我们宁愿对这种“退隐与复出”做出这样的理解:真
正的英雄在成长过程中往往会遇到挫折和挑战,伴随挑战而来的
是退隐;在退隐过程中,他通过反思求得进一步的提高,之后得
以超越同类、成功地应战。“挑战、退隐,超越后复出、应战”
这样一个不断往复、深化的过程,也许对造就英雄是必要的。

  如果用此理解来考察毛泽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一生曾
反复出现过“退隐—复出”的过程,也许,正是这些过程,才把
他成就为一个真正伟大的英雄。

  (一)首次退隐复出:分析中国阶级

  1923年6月毛泽东在“三大”上进入党的领导核心后,从192
4年底返回湖南,到1925年10月担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
可以看作毛泽东的第一次“退隐—复出”过程。

  “三大”以后,毛泽东为贯彻国共合作的建议,返回湖南筹
建国民党湖南地方组织,使湖南成为大革命时期国民党组织最发
达的省份之一,并出席了24年1月召开的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
会。毛泽东在会前和会上的表现,得到了孙中山等人的赏识,被
推选为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后被派往上海参加国民党上海
执行部的工作。然而,期间他却受到两方面的压力:一是国民党
“右派”,在他们的排挤、打击之下日益无法正常工作;二是共
产党内部,部分人抱怨国共合作会丧失共产党的独立性、指责他
对国民党的工作过于热情等等。此种压力加上繁重的工作,终于
使毛泽东与同年12月因病回到湖南。25年1月份召开的中共“四大
”上,他也未能继续当选中央执行委员会和政治局。

  从1925年2月到8月半年多的时间里,毛泽东是在韶山度过的
。从外在事实上看,可以说是毛泽东政治生涯的第一次挫折和退
隐。随之而来的复出(为了逃避赵恒惕的捉拿)是10月份出任国
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

  现在,我们无法得知在此期间毛泽东想了什么(威尔逊的分
析也许可以给我们一个参考,[4],第98-99页),但是,我们从
他在韶山期间的活动以及后来复出之后的表现可以确认,经历了
这次“退隐复出”之后的毛泽东已经上了一个大台阶:他深入实
际地了解、教育、组织农民,作了大量艰苦细致的调查研究工作
,使他对中国农村和农民的了解、认识进了一大步。

  以世俗却现实的眼光看来,退隐之前的毛泽东既没有社会地
位,也没有理论学术地位,更没有大城市的工作和生活经验,他
的文章也显得眼界狭隘、地域色彩太浓。然而,经过首次“退隐
”之后,他充分施展了善于抓住问题本质并及时进行理论概括的
高超能力,在对中国革命实践进行深入总结的基础上,发表了意
义深远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正是此文,首次较为系统
地解答了中国民主革命的对象、任务、动力、领导、性质和前途
等一系列问题。另外,从在他主编《政治周报》期间所发表的文
章看,毛泽东站在全局、长远的角度洞察、分析问题的能力也已
大非昔比。

  可以这样讲,首次“退隐复出”为初具英雄潜质的毛泽东武
装了统帅全国的最起码的理论武器,也为他树立自身的威望奠定
了一定的基础。

  (二)二次退隐复出:选准农民运动、武装夺取政权

  1925年10月担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后,从1926年5月
离开此职位,到1927年8月7日被选为临时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
可以看作毛泽东的第二次“退隐—复出”过程。

  首次“退隐复出”之后,毛泽东便一直关注农民运动,1926
年3月还被任命为国民党中央农民部主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所长。
蒋介石的《整理党务案》实施以后,他被迫辞去宣传部长职务;
由于在对待农民运动问题上与中共中央存在分歧,他便利用国民
党给他的有利条件,全力投入到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工作中来了。
同年11月,他被任命为中共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书记,并到武汉
创办了国民党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在此期间,他与陈独秀之间
在农民问题和社会阶级关系等重大问题上的分歧日益扩大,“五
大”仅被选为中央候补执行委员。一直到后来的“八七会议”上
陈独秀被驱除之后,他才再次进入中央委员会。

  第二次“退隐复出”虽然没有第一次那样地鲜明,但他在毛
泽东一生中所起的作用却绝对不可低估。

  首先,他对农民运动在中国革命中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中国之国民革命,质言之即为农民革命。为要巩固国民革命之基
础,亦唯有首在解放农民”。在此次漫长的退隐期间,他全面深
入地调查了农民运动,于1927年初写成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
告》这样伟大的著作(这也是毛泽东第一篇被介绍到国外的文章
),也使他对中国革命的感怀、认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其次,如果说1925-1927年间毛泽东对联合、利用国民党还存
在什么幻想的话(当然是在坚持共产党独立性的基础上),那么
,通过对待农民运动的态度这块“试金石”,使他较早地、敏感
地意识到国共破裂的现实性和枪杆子的重要性(国民党中央委员
会1927年5月否决了那个并不彻底的《解决土地问题决议案》)。
只可惜,他那时尚没有足够的威望、能力和艺术来改变共产党“
五大”的方针。后来,在“八七会议”上,正是他首先提出了枪
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思想,并在全党面前再次显示了他的高明之处
:迅速把握住问题的本质并做出新的理论概括。正因此,他得到
了瞿秋白的赏识,委以领导湖南秋收起义的重任。

  可以这样认为,二次退隐复出的最大收获是:超越了他曾一
度崇拜的陈独秀,找到了中国革命的主力军(农民)和现实途径
(武装夺取政权)。

  (三)三次退隐复出:古田会议决议、反对本本主义

  以1929年6月22日在红四军“七大”上毛泽东未当选前委书记
,至同年12月28日红四军“九大”毛泽东再次当选为标志。

  其实,在此之前,毛泽东曾先后受到几次程度不同的打击和
错误领导,只不过未影响到他对红军的领导而已。

  1927年9月爆发的秋收起义虽然受到很大挫折,但毛泽东却从
此种挫折中及时调整了武装斗争的指导思想:由以进攻大城市为
目标改为在农村山区寻找落脚点。三湾整编、三大纪律、八项注
意、三大任务(打仗消灭敌人、打土豪筹款子以及宣传组织武装
群众)等创造性思想的提出和实施,还为井冈山根据地带来蓬勃
发展。而在此期间,中央却因此撤销了他的政治局候补委员(后
被湘南特委误传为“开除党籍”)、湖南省委和前敌委员会书记
职务。此一处分虽然没能影响到他后来的实际工作,但也反映了
他的思想与中央方针的矛盾。

  1928年4月下旬的朱毛会师带来了井冈山根据地的发展壮大,
毛泽东也成为新组建的红四军前委书记,但此任命直到同年11月
份才到达,期间,湖南省委要求红军向湘南发展,尽管毛泽东等
作了抵制,还是招致了“八月失败”。之后,又有了1929年的中
央“二月来信”,要求朱毛把部队分散到农村中,但也受到他们
的抵制。

  在经历了前面几次反复之后,红四军的建设与毛泽东自三湾
改编以来创建的建军原则发生了矛盾,并由此引发了红四军“七
大”之后的毛泽东的第三次“退隐”。

  由上列举可见,此次退隐是众多因素长期作用的结果,红四
军“七大”只是一个标志而已。造成这次退隐的的原因,根本还
在于对武装革命的道路如何认识和军队如何建设的问题。这一过
程对毛泽东的成长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

  首先,他必须要回答中国武装革命的道路问题。为此,他在
1928年10-11月先后撰写了《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和
《井冈山的斗争》两篇重要文章,提出了工农武装割据的正确思
想;随后,他进一步写出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到了此时
,“农村包围城市、最终夺取城市”的整体战略思想已经呼之欲
出了。

  其次,第三次退隐对毛泽东的打击的确很大(以往他只是被
上面撤职,这次却被自己的部下、甚至自己的嫡系部队选掉),
但却使他强烈地感受到按照他的正确思路加强军队建设的必要性
和迫切性。由此带来的结果就是“古田会议决议”,它系统地解
决了以农民为主要成分的军队如何建成新型人民军队这样一个根
本问题,为后来武装斗争的节节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三,这次退隐还使他再次感受到“本本主义”(“教条主
义”)的危害,因为“一种形式主义的理论从远方到来”成为红
四军争论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为了与这种强大的势力抗衡,他
于1930年5月开始了一个月的寻乌调查,并写出了著名的《反对本
本主义》,提出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响亮口号。

  可以认为,第三次退隐与复出的过程,使毛泽东具备了领导
中国革命的基本理论素质和思想素质:他创制并提出了作为革命
基本思想的“工农武装割据”、作为军队建设纲领性文献的《古
田会议决议》、作为思想路线的《反对本本主义》、作为军事路
线的作战原则和建军原则,以及以《兴国土地法》为代表的土地
革命路线。然而,还有“教条主义”这样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等
待他去打倒。

  (四)四次退隐复出:大英雄横空出世

  三次复出之后的毛泽东一度意气风发,而三次反围剿的胜利
更使他在红军中赢得了极高的威望。可正在此时,他迎来了一生
中最为强大的敌人:“教条主义者”;正是他们,带来了毛泽东
的第四次退隐与复出。

  早在1931年3月苏区中央局第一次扩大会议上,针对是否就地
打破第二次“围剿”的问题,毛泽东就与苏区中央局产生了分歧
,并引出了“山沟里有没有马列主义”的问题;11月召开的赣南
会议开始了对他的批判,最终撤销了中央局代理书记职务,并实
际上免除了他在红军中的领导职务。其后发生的打赣州与打漳州
之争虽然再次证明了毛泽东主张的正确,但在32年10月召开的宁
都会议上,却照样对他的“右倾主义危险”进行了批判,结果是
撤销了他红军总政委的职务。至此,教条主义者彻底剥夺了毛泽
东对红军的领导权。1933年临时中央迁入中央苏区之后,对毛泽
东的排挤也随之达到了顶峰:在1934年1月召开的中华苏维埃第二
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教条主义者留给毛泽东的,仅剩下一个挂名
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主席;而他的亲属、下属等都莫名其妙地受
到了打击、迫害和株连。至此,毛泽东终于迎来了他一生中最为
严峻的考验:他得了一场几乎足以丧命的大病,还差一点未能跟
随长征。

  “祸兮,福之所倚”。度过此次严峻的退隐之后,毛泽东却
也终于迎来了他最后一次也是最辉煌一次的复出:在1935年1月1
5日召开的遵义会议上,他赢得了对党中央和中央红军的实际领导
权。

  从1931年的赣南会议到1934年10月红军长征开始,这整整三
年之内,毛泽东可以说是经历了一生中最为艰难的退隐过程。也
许,这三年时光是命运给他的一次考验。事实证明,他以惊人的
毅力和难以想象的乐观主义精神经受了考验,也完成了成长过程
中一次最伟大的飞跃。

  首先,他利用这段时间作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并在经济工作
中首次作了较为系统的实践。值得大书特书的是,他读了很多马
列主义的书。对此,1957年他曾感慨地说:“1932年开始,我没
有工作,就从漳州以及其他地方搜集来的书籍中,把有关马恩列
斯的书通通找出来,……硬是读了两年书。后来写成的《矛盾论
》、《实践论》,就是在这两年读马列著作中形成的”。真正的
英雄,总能直面各种挑战。毛泽东正是如此。你不是说山沟里没
有马列主义吗?我就出一个给你。因此可以说,正是这段退隐过
程,使他早期从革命实践中总结出的“土”理论融进了马列主义
的精魂,从此,他便具备了运用马列主义同他的对手抗衡并斗争
的资本。

  其次,性格上的进步也应是这次退隐给他带来的最大收获。
也许是因为前三次的退隐并没有那么地严峻,所以,我们很难看
到他从深层反思自身性格、个性的痕迹。但是,从他以往的坎坷
和曲折中看,过于执著倔强专断、不善于求同存异、不善于兼容
不同观点者、只认死理不讲艺术等问题,在他身上的确程度不同
地存在着;而且,往往在复出之后就会变本加厉地推行以往被否
定了的正确观点。第三次复出之后对红四军的改造就是一个明显
的例证(尽管他是正确的)。此种个性,作为一个理论家无可厚
非,作为一个政治家就必然是一个缺憾。也许,在第四次退隐过
程中,他深深地反思了自己,深深地领悟到了团结大多数的重要
性:因为真理往往首先为少数人所掌握,却要靠大多数人来执行
。对此,贺子珍曾有过体会:“毛泽东在遵义会议之后,有很大
的变化,他更加沉着、练达,思想更加缜密、周到,特别是更善
于团结人了”。

  我们看到,在他还没有从理论上系统地战胜教条主义者的时
候,他却首先在组织上战胜了他们。若依照他过去的行为方式,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在遵义会议上他
却成功了!早在长征之前,他就提出要把他和张闻天、王稼祥安
排在一起;在长征路上,他同这二人只分析“五次反围剿”的军
事指挥错误;他又作了周恩来的工作等等。正是因为他只纠正教
条主义者的军事错误而不是追究其全部错误,正是因为他在五个
人(博古、周恩来、张闻天、王稼祥和李德)中争取了三个人,
才在遵义会议上获得了成功。设想一下:如果他再象以往那样穷
究教条主义者的全部错误,如果他不是事先作了那样艰苦细致的
工作,遵义会议以后的历史也许就会重写了。其中的微妙之处难
道不是很耐人寻味吗?

  经过了四次退隐复出的艰难磨砺之后,此时的毛泽东:倔强
与兼容共存,自信与威信兼备,志向与理论并举,魄力与历练同
在。一个惊天地、动鬼神、空前绝后的大英雄,终于完成了他的
成长过程,横空出世。正所谓:几度退隐与复出,横空现世扫苍
寰。

  英雄既然造就了,胜利难道还会远吗?

  复出之后的得意之笔就是“四渡赤水”,此乃毛泽东军事才
能的集中表现。从此之后,在他的导演下,中华大地上演了一幕
幕威武雄壮的话剧,创造了人类战争史上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最终,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打败了蒋介石,建立了新中国。而这
些血与火的实践,也使他成为一个集革命家、政治家、思想家、
军事家乃至书法家、文学家于一身的震烁古今的大英雄;他在党
内的威望也随之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三、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1949-1956)

  当毛泽东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时候,他所面临的
国家经济、社会状况是什么样的呢?称之为“一穷二白”,一点
也不言过其实。据有关资料记载:1949年,全国社会总产值仅55
7亿元,人均国民收入仅66元;人民政府接管伪中央银行时,金库
里的黄金仅剩6180两;经济秩序混乱,财政枯竭,通货膨胀达到
了惊人的地步(如,在国民党从大陆退败之前,上海主要商品批
发物价指数比战前上涨了200多万倍);战争刚刚基本结束,却还
没有完全结束,一些土匪、特务等反动分子都俟机进行颠覆破坏
活动,西藏等地区还没有完全解放,旧社会遗留的吸毒、卖淫、
嫖娼等种种丑恶现象仍在侵蚀着国家的躯体;国际反动势力对新
生的共和国实行封锁和敌对政策,建国刚半年多,战争之火又烧
到了我们的鸭绿江畔;……这是一个何等严酷的局面!一个什么
样的烂摊子!

  雄关慢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一)蓝图

  任何一个有马克思主义基本常识的人都会认为,革命胜利以
后的中国并不具备马上建立社会主义的客观条件。对于这一点,
毛泽东更是有着深刻的认识。所以他提出,我国革命必须分两步
,第一步,进行推翻三座大山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第二步,进行
社会主义革命。就第二步来讲,问题的实质就是:通过建立具备
社会主义某些特征、属于社会主义范畴但不是社会主义更不是资
本主义的、一种过渡性质的社会形态----新民主主义社会,为建
设社会主义首先打下足够的基础,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平稳过
渡到社会主义制度。新中国的建设就是按照他的这种宏大思路展
开的。

  (二)成就

  首先,迅速恢复国民经济,巩固了新生政权。1950年3月遏制
了持续12年的通货膨胀;镇压反革命等一系列措施使老百姓立即
体会到了新社会的优越性;及时调整了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政策
,使经济状况尤其是工商业状况得到迅速改善;基本完成了全国
土地改革;及时发动了 “三反”、“五反”运动,既自觉抵制克
服了腐朽思想对党的侵蚀,保持了共产党廉政为民的本色,又沉
重打击了不法资本家对党和社会主义国营经济的猖狂进攻。

  其次,及时确立了过渡时期总路线。面对恢复时期所取得的
工作成绩,毛泽东调整了他“可能要在建国之后15年才能考虑向
社会主义转变”([5],上卷,第215页)的思路。在此基础上,
1952年提出了过渡时期总路线。如果说,在刚建国的时候,社会
主义还没有明确写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用于
指导当时工作的话,那么,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提出就把建设社会
主义当作新中国一项现实任务和现实目标来奋斗了。

  第三,超额完成了“一五”计划(1953--1957年)。按照毛
泽东关于“大仁政”的思想(为了人民的长远利益),新中国执
行优先发展重工业,同时适当安排农业、轻工业和其他事业发展
的方针,并据此确定了国民经济“一五”计划。到1956年,“一
五”计划超额完成,为国家的工业化奠定了初步基础,为国民经
济的长远发展和新中国向社会主义迈进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第四,在中国基本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毛泽东领导着他的
同事,为新中国找到了一条适合中国特点的对生产资料私有制进
行社会主义改造的正确道路。在没收官僚资本归国家所有的基础
上: 1956年在全国实现了合作化,并基本完成了对农业、手工业
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至此,1956年9月召开的党“
八大”宣告:“几千年来的阶级剥削制度的历史已经基本上结束
,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在我国已经基本上建立起来了。”

  (三)取得成就的原因

  通过对人类社会的考察[6][7],我们发现:

  1)人类社会是一种能动的社会;社会运作的根本任务就是有
效地激发和组织成员能动;

  2)如果具备某些特定的历史条件,如果社会运作者掌握了足
够的运作技巧,那么,在同等社会基础条件下完全可以激发出能
量更大、层次更高的能动,而且此种能动还能得以有效地组织。
我们将此种社会现象称作“拉动”。

  3)如果我们将那种社会机制条件相对超前于社会基础条件的
社会称为“超前社会”,将社会机制条件相对落后于社会基础条
件的社会称为“滞后社会”,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假如说任
何社会都可能实现拉动功能,那么,“超前社会”则更是如此。

  4)如果一个社会能够有效地发挥出“拉动”效应,超速发展
就是必然的。

  我们知道:毛泽东早年就立下了改造社会、造福人民的远大
志向,当革命胜利之后,尽快求得国家繁荣富强、使人民过上好
日子的愿望,对他来讲是顺理成章的;自早年求学期间他就十分
注重主体的能动作用(实际上,他的一生都在强调人的改造,包
括世界观的改造),战争年代这种思路又使他创造了诸多奇迹(
此种事实又反过来佐证和强化了他的那一思想);他所信仰和追
求的社会主义制度又对人的素质及其能动作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甚至可以这样讲,如果没有高素质的人,如果没有基于“心能
”基础上的成员积极性,建设马恩设想的社会主义就是不可想象
的);他一直就是一个不受任何羁绊、讨厌墨守陈规、不断进取
创新的人。在上述四大因素的综合作用下,毛泽东确立以下发展
思路就是正常的了:

  在落后的社会基础条件上,依靠先进制度的“拉动”作用,
有效激发和组织成员超常能动,实现社会的超速发展,并尽快创
造出建立社会主义所必需的基础条件;而后,尽快过渡到社会主
义,并通过社会主义实现国家的腾飞,迎头赶上发达国家。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发现,当时的新中国带着革命年代赋予她
的巨大历史惯性[8],恰恰具备了“拉动”功能赖以发挥的某些基
本条件。

  首先,当时决策者(党的领袖、高级干部等)的绝大多数都
经过长期革命斗争的锻炼和洗礼,并由此造就了他们坚定的共产
主义信念、高尚的思想觉悟和道德情怀,造就了他们较高工作经
验和执政能力,表现为总能够根据不断变化的客观条件制定正确
的行动方略。其中,毛泽东可谓典型代表。

  再看决策执行者的精神素质。尽管当时广大中国平民的心理
素质和业务素质较低(与制度对他们的要求很不适应),但是:
常年的战争陶冶了他们的情操、净化了他们的心灵,并使他们表
现出相对超前的精神素质,尤其是道德素质;新中国的成立使人
民从被剥削被压迫的地位一下成为国家的主人,被压迫者真正扬
眉吐气了;一系列的政治经济成就使他们切身感受到新社会的好
处;人民志愿军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而浴血奋战;历史留给我
们的中国道德传统的某些方面也有利于形成中国人相对超前的道
德素质;……。所有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使当时中国人道德素
质的主要方面,表现出与社会经济条件的明显的相对独立性,使
五十年代我国人民处在一种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精神状态。主
要表现为:虔诚地信任共产党及其政府,有理想、有纪律,严于
律己、乐于助人,有强烈的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和热情。薄一
波同志的亲身感受正能表明这一点:“那时,在毛主席的领导下
,抗美援朝、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三大运动相互结合,‘三套
锣鼓一起敲’,搞得有声有色,把全国人民的革命激情都动员起
来了。”([5],上卷,第44页)

  主要是这两方面因素的作用,使得以建成社会主义作为直接
目标的、相对超前于当时社会基础条件的过渡时期的新中国社会
,具备了良性运行的最根本条件。结果,“拉动”的战略思路获
得了巨大成功:“可以无愧地说,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来
最好的时期之一,至今仍令人神往和回味无穷。”([5],第564
--565页)

  (四)隐患

  从理论上看,“超前社会”固然可以更有效地发挥拉动功能
,但它同时也存在着变异的潜在可能。问题的关键在于:社会运
作者能否始终恰当地把握住超前的“分寸”。

  我们看到,新中国的建设者们正是因为对超前的“分寸”有
着不同的认识,从而形成了指导建设的两种主要思路:

  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一种思路,更强调和重视先进的社会机制
条件对社会发展的“拉动”作用,更有“超速”发展的主观愿望
和指导思想,我们可以称之为“拉动论者”;以刘少奇等为代表
的另种思路则在认同那种“拉动”功能的前提下,更强调和重视
社会机制条件与社会基础条件的相互适应,以求得社会正常协调
发展,我们称之为“准拉动论者”。

  据此来分析这段历史我们看到,两种思路在过渡时期至少有
三次引发出对现实问题的不同看法,而且,相互之间的矛盾日趋
尖锐,解决矛盾的方式也日益激烈。第一次是在建国前后,围绕
巩固新民主主义制度的问题;第二次表现在对农业经济发展的认
识方面;第三次表现为关于农业合作化发展速度的不同看法。[6
][9]

  不过,无论如何,由于当时的中国社会具备产生“拉动”功
能的客观条件,由于当时作为“拉动论”代表的毛泽东头脑是清
醒和冷静的(他不是不顾客观条件,恰恰相反,他很重视这些条
件。只不过,他更想在此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发挥成员能动及客观
条件的潜能),他一直较好地坚持了他自己提倡的实事求是原则
,所以,毛泽东继取得革命的伟大成功后,又取得了建设事业的
辉煌。

  至此,他的事业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生的顶峰。

  然而,在这个顶峰下面却潜在着深深的隐患。

  我们知道,随历史惯性的消退,那种在社会发展非常时期有
着超前表现的成员精神素质及其精神状态,总是要逐步靠近或回
落到与社会基础条件相适应的水平上。这是不依主观意志而转移
的:主观意志虽然可以影响这种回落的速度和回落的终点水平,
但绝对左右不了这种回落的趋势。也就是说,随历史惯性的消退
,那种有利于实现“拉动”功能的条件将逐渐减小减弱,社会机
制条件相对于社会基础条件的允许“超前”幅度也将同样减小。
这种趋势是客观必然的,因此,“拉动论者”必须要调整自己的
思路,适当削弱其“超前”“拉动”的倾向,更应当重视客观物
质条件对社会发展的制约。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可问题的另一
方面是,由于在特定社会条件具备的时候,“拉动论者”的理论
和实践总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功。在这样连续的胜利面前,由于对
“超前”社会的理论认识不足,他们就很有可能被胜利冲昏了头
脑,过分夸大主观能动的作用、忽视客观条件的制约,甚至放弃
或忽视那些曾经一度防止其失误的正确原则。

  以上两种相反趋势的综合作用,就有可能使作为“拉动论者
”的毛泽东从真理走向谬误,用良好的愿望换来失败的苦果。而
这种危险性不但在理论上绝对存在,在现实中也有足够的可能。
可叹的是,毛泽东却恰恰用其以后的奋斗历程、用发展的惨痛代
价证明了这一点!

  四、我自欲为江海客、英雄泪洒天地间(1957-1976)

  (一)历程及其逻辑

  最后一个时期的毛泽东从一个基本正确却带有隐患的起点上
开始,却以惨重的失败和严重的失误作为结局。最终,他带着满
腔的遗憾、洒着英雄的热泪离开了我们。

  从深层的发展逻辑看,这段时期里,毛泽东继续着他在过渡
时期形成的“拉动”思路及其与“准拉动论者”的斗争。从斗争
的领域看,前半段主要表现在经济领域,后半段则逐步转移到政
治领域;从斗争的方式看,前半段已经足够激化,后半段则发展
到顶峰;从斗争的结局看,他的“对手”彻底被打倒、他的路线
彻底“胜利”、而他却逐渐远离真理。

  1、修改主要矛盾。通过过渡时期的社会主义改造,关于社会
主义阶段的主要矛盾、阶级和阶级斗争的问题,党的八大已经做
出正确的分析。1956年波匈事件后,整顿党的作风、提高执政能
力被提到了全党议事日程。然而没有想到,整风运动中却出现了
“右派分子的进攻”。这种意料之外的客观情况,使毛泽东过于
严重地估计了形势,结果,整风转为反右派,而且严重扩大化。
带来的后果是修改了八大关于主要矛盾的论述。这一变化成为建
设实践中进行政治斗争(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开端,毛泽东
也开始走出了错误的第一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这历来为人们所关注。固然,当时
的国内外条件是重要原因,但我们以为,这都只是外因,它们只
起到导火线和催化剂的作用;真正的内因在于对革命和建设理论
的认识和理解上,在于对“超前”尺度的不同认识和把握上。

  无论是“拉动论者”还是“准拉动论者”,都希望尽快建立
和巩固社会主义制度,促进经济社会向前发展。为此,应当采取
全部方面的而非只是经济方面的手段来促成这种制度的建成;过
去,我们依靠革命斗争的手段,为社会主义建立创造了前提,现
在,我们仍然要进行新的革命,为防止复辟和巩固新生社会主义
制度创造条件。由此,应当强调和重视思想的、路线的政治斗争
在促成和巩固制度中的作用。这一点在理论上本来没有什么错误
,然而,对这一理论前提的不同理解却可以产生两种不同观点:

  过分强调通过外在的、人为的、政治思想方面的努力,通过
政治斗争的推动,来加速社会主义的建成,这是毛泽东的思路;
强调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适应,“顺其自
然”地发展,则更为“准拉动论者”关注。可见,关键仍在于如
何正确地把握住那个区分真理和谬误的“分寸”。如果按照第一
种思路,并考虑到由于认识能力等众多因素所限而难以把握好那
个“分寸”,那么,我们就非常容易理解为什么在当时中国的历
史条件下,会出现对形势的错误判断。可以说,理解了“拉动论
者”的思路,就理解了为什么面对“右派进攻”会做出那样的反
应。

  2、批评反冒进。开始于57年的八届三中全会,到1958年1月
的南宁会议上达到了高潮。双方最主要的分歧在于:如何保护、
激发人民的积极性和达到怎样的发展速度。毛泽东强调更多、看
得更重的,是成员能动对经济发展的“拉动”作用和高速发展;
被批评的人们则更强调尊重客观经济规律、强调脚踏实地地稳步
前进。

  透析这段历史我们看到:1)一次次的成功使毛泽东越来越强
调主观能动的“拉动”作用,强烈的自信和头脑发热使他逐步骄
傲起来。这种心态与超速发展的企盼和尽快进入共产主义的急切
结合在一起,导致他对“反冒进”大光其火。2)毛泽东的绝对权
威已经基本树立(斯大林去世以后更是如此),而党内民主却日
益削弱,结果,个人崇拜和专横日渐发展,毛泽东对不同意见也
日渐不容和不满。3)他开始背离他所倡导的、曾经数度拯救他于
危难、促进他复出、帮助他掌握真理的正确原则:实事求是和调
查研究。

  以上诸点使毛泽东逐步忘记了那些有助于他正确把握超前分
寸的原则,逐步忽视历史决定律的制约作用,结果,逐步偏离了
真理。更为严重的是,他对不同意见开始错误地采取了“路线”
斗争的方式。“这场反冒进的批评是毛泽东亲自发动和主持的,
被批评者是在中央和国务院主持经济工作的领导同志(层次已经
升高了----引者注);批评者言词猛烈,且有痛快淋漓之势,而
被批评者却几乎没有可能进行说明和申述,……毛主席的一系列
批评,不仅有事实不充分、论据不足的地方,而且言之过重、上
纲过高,又是‘右倾保守’,又是‘象蜗牛一样爬行’,又是‘
促退派’、‘观潮派’,又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戚戚’,又是‘跟右派相距不远了’等等”,“使得被批评者(
都是职位很高的领导同志)欲辩不能,造成党内生活的‘一言堂
’”。([5],第654--655页)由此可见,尽管毛泽东认为反冒进
还不是路线错误,但就解决的方式来讲,恐怕离解决路线错误的
方式只有“大概50米远”了;量变已经积累到足够的程度,马上
就要产生质变了。

  我们注意到,毛泽东这样认为,“有两次革命,一次是反帝
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第二次是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
…社会主义革命进行了一半,私有制搞掉了,政权拿到无产阶级
手里,但是上层建筑问题(政治战线和思想意识形态上)还没有
解决。……所有制解决了,政治思想上还没有解决”。这种分析
是正确的。然而,在解决问题的方式上,他的“拉动”的思想就
开始起作用了:不是主要通过经济发展,而是主要通过阶级斗争
。从此,正确的开端就走入谬误的歧途。政治认识一旦走入歧途
,就与经济领域的不同认识相互交织在一起,互相作用:政治上
的错误认识将导致错误地判断有关经济问题之争的性质,使对经
济发展的不同认识错误地被上升到路线斗争的高度;反过来,经
济领域的争论又强化了对政治形势的错误判断----我们就由此开
始步入了可怕的恶性循环。

  3、庐山会议的反右倾。“反冒进”被压制下去以后,毛泽东
在总结建国8年来建设实践的基础上提出了社会主义建设的总路线
。在总路线的指引下,在跃进心态的驱使下,在那种自上而下刮
大风、大搞群众运动的工作方法的影响下,1958年到1960年掀起
了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大跃进”年代。在生产力发
展实行“大跃进”的同时,生产关系上也来了一个“大跃进”--
--农村人民公社化运动。在总路线、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综合影
响下,一股强盛的“左”倾思潮开始在国内蔓延并对实践产生不
利影响。毛泽东虽及时察觉到这种情况,并做出了一些调整,但
没有觉悟到从根本上改变“左”的指导思想。

  正在这时,在59年7月召开的庐山会议上,出现了彭德怀的一
封信,引发出更大范围的、更强烈的反右倾,使形势急转直下。
彭德怀的信在肯定1958年成绩的基础上,着重指出大跃进以来工
作中的一些严重问题及其原因。现在看来,他信中的观点,从内
容上讲是“准拉动论者”对“拉动论者”之认识和实践错误的批
评,是想进一步深入纠左,要求从指导思想上清理左倾错误的根
源。但毛泽东不同意这样做:由于他的思想深处仍根深蒂固地存
在着“拉动论”的思想,由此他认为当时总的形势是成绩很大,
问题不少,前途光明;更重要、更关键的是,他认为“三面红旗
”是“顺乎天理,应乎人情,合乎世界之潮流,合乎人群之需要
,而为先知先觉者决志行之”的。彭德怀等试图更进一步地总结
“三面红旗”的经验教训,甚至有怀疑或否定的倾向,这当然为
毛泽东所不能容忍。结果,研究具体政策、进一步纠左的庐山会
议自然就转变为批判“右倾机会主义”路线的会议。

  这一回合的结果是经济上的继续“大跃进”,更为严重的是
,它成为两种思路斗争的一个转折点:自此以后,这对一直比较
缓和的矛盾、这种对建设指导的不同认识开始带上了浓厚的政治
斗争痕迹,上升到了路线斗争的高度,其解决方式开始摆脱了过
去那种和风细雨的方式,而代之以政治斗争、路线斗争等更严峻
的方式;其运动和展开的场合也开始由经济领域转移到政治领域
。从这个角度上看,庐山会议是这段时期的转折点,自此以后,
历史运行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4、八届十中全会的反右倾。召开八届十中全会期间,正值经
济领域内两种思路激烈交锋(批判“黑暗风”、“单干风”)、
且此种交锋开始引发对政治形势错误判断的时候。而恰在此时,
彭德怀提交了他的长篇申诉书(历史就是这样地捉弄人),结果
,被毛泽东认为是利用当时激烈的国际阶级斗争形势和国内发生
的困难闹翻案而遭到批判。政治上走入歧途(对斗争形势的错误
判断)之后,政治和经济生活中正常的矛盾和争论就这样被上升
到路线斗争、阶级斗争的高度,遭到不正常的批判和斗争;反过
来,这些正常的矛盾和争论又强化了对政治斗争形势的错误认识
,使它进一步地偏离真理。(恶性循环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
外来的大力给予帮助、没有巨大的挫折给予震动,是很难摆脱的。)

  试看:57年的反右倾扩大化导致毛泽东认为两个阶级、两条
道路的斗争在整个过渡时期(那时估计是十几年)始终是我国内
部的主要矛盾;59年的庐山会议则使他认为党内那场斗争是阶级
斗争,这种斗争至少要斗二十年,可能要斗半个世纪;到了八届
十中全会上,他更把对彭德怀、习仲勋、邓子恢的批判当成无产
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而且更进一步断言以阶级斗争为主要
矛盾的过渡时期应该延伸到共产主义高级阶段到来以前,而且,
“被推翻的反动统治阶级不甘心灭亡,他们总是企图复辟。同时
……,在人民中,还有一些没有受到社会主义改造的人,他们人
数不多,只占人口的百分之几,但一有机会,就企图离开社会主
义道路,走资本主义道路”,这就大大强化了阶级斗争的现实性
、危险性和迫切性。

  此论一出,国内政治风向整个逆转,为以后政治斗争扩大化
和“文革”的爆发,在理论上深深地埋下了种子。后来开展的“
四清”、“五反”运动采取了乱搞斗争、打骂体罚等不正常的方
式;从文艺界开始的意识形态领域的大批判运动也很快蔓延到整
个文学艺术和哲学社会科学领域。所有这些火药味很浓的批判斗
争浪潮为文化大革命从理论、思想和工作的方式方法等方面准备
了基础。“文化大革命”已经呼之欲出了!

  5、“文化大革命”。 “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发
表及其受到的一定程度的抵制(客观上被这样认为)、“二月提
纲”的发布、接连发生的党和国家高层领导人的严重政治事件,
同报刊上声势汹汹的政治批判相呼应,造成到处都有“阶级斗争
”的紧张空气,使毛泽东形成了“中央果然出了修正主义”的巨
大错觉。他认为,无论城乡都有相当大的一个多数的单位的领导
权不在马克思主义者和人民群众手里,中央有一个资产阶级司令
部,有一条修正主义的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他开始对党和国家
的前途感到深深的担忧。结果,1966年5月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
会议和8月召开的八届十一中全会先后通过了“五一六通知”和“
文革十六条”,并设立了新的文化革命领导小组,使“文化大革
命”的左倾方针在党中央占了统治地位,发动“文化大革命”的
法定程序也已完成。

  由于认为“从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手里夺权
,是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革命”,
并号召“展开全国全面的夺权斗争”,结果:“大串联”、“大
批斗”、“大武斗”、“大夺权”、……,形成“天下大冤案”
----刘少奇被打倒、众多人受批斗,全国范围内形成了一股全面
内乱的无政府主义的狂潮。的确,“天下大乱”了,然而却没有
达到“天下大治”。文革期间,毛泽东曾多次预计,“文化大革
命”能在一两年、两三年内有一个好的结束,但局势的发展却使
他第一次感到难以驾驭,多次预计都流于落空。九大以后,毛泽
东试图通过“斗、批、改”达到“天下大治”,也含有结束“文
化大革命”的意思,但由于总体指导思想一直没有变,结果使党
内矛盾和社会矛盾继续紧张。后来,尽管毛泽东在林彪事件中受
到大震动,却仍然坚持“文革”的正确性并希望它能有一个接近
他原来愿望的圆满结局,结果,当纠左与极左对立时,他又错误
地支持了后者,使党的十大继续了九大的错误,并一直持续到他
的逝世。中间,尽管有1973年邓小平的复出及其75年领导的全面
整顿,但终不能持续成为社会发展的主流。

  (二)反思

  可以这样认为,毛泽东晚年的错误当以发动“文革”为集中
代表。下面,我们将围绕这个问题探讨毛泽东晚年错误的深层原
因。

  为什么1956年以后的毛泽东“思想”从一个相对正确的基点
出发,后来竟会演变为“文革”那样悲壮的错误结局呢?

  金春明曾把国内外流行的“文革”起因归纳为十种[11]:一
是阶级斗争必然说,二是党内权力斗争总爆发说,三是封建复辟
说,四是毛泽东帝王思想说,五是乌托邦碰壁说,六是群众反官
僚主义说,七是东西文化冲突说,八是人性兽化说,九是奸臣祸
国说,十是左倾思潮恶性发展说:左的理论与左的实践恶性循环。

  然而,前面的列举却使我们得出这样的观点:“文革”的爆
发是一个必然性规律与众多特定历史条件相互作用的产物。

  1、那个必然性规律是:拉动论和准拉动论两种思路的矛盾运
动规律。其具体表现是:随着建设历程的持续,两种思路的矛盾
斗争必然日益尖锐,解决矛盾的方式必然日益激烈,矛盾斗争的
场合必然从经济领域转移到政治领域。

  我们知道,随着历史发展逐步进入正常阶段,那种因历史惯
性而来的成员精神素质和精神状态的阶段性高涨,必然要向正常
水准回落;只有根据发展和变化了的客观条件适度削弱拉动成分
,才能制定出科学的发展方略。然而,毛泽东却对此却没有给予
足够的关注。相反,从战争年代直到1956年前的一次次的巨大成
功,却使毛泽东越来越相信主观能动的作用,越来越忽视客观条
件的制约,越来越强调先进的上层建筑对落后之经济基础的拉动
作用。所以,尽管毛泽东与其“对手”的理论基点一致(都以建
立建成社会主义、发展到共产主义为目标),价值目标也一致(
都是为了人民的幸福和国家的富强),但上述因素的必然性作用
,却使他们之间的分歧日益增大。既然如此,加之多年来养成的
斗争习惯和经验,解决矛盾的方式就必然会日趋激烈,必然会上
升到路线斗争的高度。

  那么,两种思路的矛盾为什么会扩展到政治领域呢?道理很
简单,因为两种思路所代表的其实就是对社会主义建设实践如何
指导的不同认识,而社会主义建设实践既有经济方面,又有政治
方面,所以,两种思路的矛盾必然会波及到政治领域。

  那么,这一矛盾为什么在前期主要表现在经济领域,而后期
却主要表现在政治领域呢?

  刚刚建国的时候,对中国要建立社会主义制度这个问题,党
内观点是完全一致的,同时,大家也都认为社会主义的根本目的
就是发展生产力,政治的意义仅在于为达此目的创造出一个适当
的环境。按照当时的理解,社会主义制度至少应当包括这样几个
方面:一是人民当家做主,二是具备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的意
识上层建筑,三是具有比较发达的工业化生产力基础,四是必须
建立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核心的生产关系基础。革命胜利以后,
人们认为社会主义的政治条件已经初步具备(政权问题已经解决
了,思想问题只有在建设中逐步解决);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之后
,人们进一步认为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条件也已经初步具备。因
此,下一步的根本任务就是在上述条件都已经初步具备的情况下
,尽快发展生产力,从而为社会主义创造更加巩固的生产力基础
,所以,八大确定了党的工作中心转移。

  然而,后来发生的种种事件却使毛泽东认识到:革命的成功
、新政权的巩固和社会主义制度的确立,并没有在政治方面创造
足够完善的条件,资本主义有可能复辟,社会主义的政治制度也
需要改进,人民的公仆会蜕化变质,因此,仍然需要进行新的斗
争去巩固和改善这政治条件;而且,社会主义存在和发展所必需
的意识上层建筑也亟待建立。

  时至今日我依然认为,毛泽东的这些认识和担忧不但是正确
的(抑或是可以理解的),还表现了他超人的预见和洞察能力(
毛泽东逝世后的历史恰恰在某些方面印证了他的担忧)。所以,
问题不在于他有这种认识和担忧,而在于他为此所采取的手段:
在“拉动”思路的引导下,他试图主要依靠成员能动来超越那个
由客观条件所决定的必然性。其表现是:

  他总是强调通过相应的政治斗争和新的革命的方式,建立更
加先进、完善、纯洁的上层建筑,从而为经济发展创造条件;他
总是十分地重视社会主义政权的巩固问题,十分担心反动力量的
复辟问题,因而也就十分地重视和强调阶级斗争在建设时期的重
要意义;他总是试图通过灵魂深处的革命来塑造社会主义新人,
依靠官员的思想觉悟来保证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本色;……

  也许他没有意识到,他所担忧的那些问题在既定的客观条件
下带有绝对的必然性: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如何消灭小农经济、
商品经济乃至“小资产阶级思想”?没有足够丰富的物质财富如
何造就大公无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公仆性干部?没有“经
济革命”作保障的单纯的文化革命、思想革命如何能够支撑完美
纯洁的社会主义大厦?……

  就这样,毛泽东开始走上了歧途,系统地形成了他的“无产
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而且终生都认它为真理。

  在毛泽东一生的历程中,我们多次强烈地感受到他那强大的
意志力和毅力:一旦认准了的东西,他绝对会横扫一切障碍、义
无反顾地推行下去。这样的个性加上他无上的权威,使他最终下
决心在政策上和人事上采取非常举措,来确保他认定正确的革命
路线的实行。其结果,现实与他的理想总是出现巨大的反差:晚
年的毛泽东陷入深深的困惑乃至悲哀之中。在毛泽东八十一岁生
日那一天,他还与周恩来单独谈了“无产阶级专政”和“防修反
修”这两个问题,足见他对这些问题的看重。高尚的追求、高超
的智慧、超人的能力和无上的权威,最终却被施加在自认为正确
的歧途上。这实在是令人嗟叹不已。

  顺便提及两点:一些人对“文革”起因的某些妄测是多么地
不值一驳;一些人对“文革”灾难的情有独钟乃至肆意夸张又是
多么地浅薄无谓、于事无补。

  2、特定的历史条件。

  也许,人们可能把这里的列举当作对毛泽东的“辩护”,但
我感到仍有列在此处的必要,因为在分析毛泽东最后一段时期的
过程中,我们数度强烈地感受到这些特定历史条件(我称之为“
历史必然因果”)的存在及其影响。

  1)对落后国家如何建设社会主义缺乏充足的理论基础,马克
思、列宁等都没有给我们提供足够精细的答案,导致以毛泽东为
代表的建设者对其艰巨性和曲折性缺乏足够的思想准备;

  2)毛泽东是一个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但他过于追求社会主
义的完美纯洁、过于不能容忍任何社会丑恶现象(尽管其中的一
些在既定社会历史条件下是难以避免的)、过于强调发展的急迫
性,这些因素使他过分注重社会机制条件对社会基础条件的拉动
作用,结果没有把握好恰当的分寸,正确的出发点和良好的愿望
却在理论和实践上走向了它的反面(毛泽东晚年有言曰:慢慢来
,不要着急。也许那时他才感悟到了这一点);

  3)毛泽东以他在革命和建设事业中建立的伟大功绩在全党和
全国形成了崇高的威望,但后来他却逐渐骄傲起来,主观主义和
个人专断作风日益严重,加之我们党和国家的政治生活制度还不
健全,对他的个人崇拜日益盛行(后来竟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只
要是毛主席说的就是正确的),结果,一些错误的东西被当做正
确的东西来捍卫;

  4)我党的工作方式、工作经验等使其擅长、善于用群众运动
、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使我们习惯于用革命
的经验去处理建设中的问题,用革命的理论指导建设的实践;

  5)六十年代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曲折给我党和毛泽东产生
影响不可低估:一是增加了对“资本主义复辟”之危险性的关注
;二是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毛泽东的专断作风(斯大林被掀翻了)
;三是要人为地造就“批判修正主义”和国际共运中心的样板。

  6)按照当时的理论认识和社会氛围来看,五六十年代,无产
阶级与资产阶级、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斗争的确有着足够
的现实性和严峻性(即使现在也是如此,将来也许还会如此,因
为这种斗争是当今以及未来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历史条件下的必然
。问题不在于是否承认这种斗争,而在于用何种手段解决这种斗
争)。

  7)中国是一个家长制和集权传统极为强大的国家。如何克服
这些封建传统的影响,在当时实际上没有给予实质性的关注,使
它在新的制度下得以死灰复燃,并造成了个人崇拜与集权传统的
恶性循环。

  8)一小撮投机分子和野心家混入党内,他们为了实现个人的
政治野心而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起了极其恶劣的作用。

  ……

  我一直认为,1959年夏天的那个庐山会议,是毛泽东最后一
个时期的转折点。每次分析这段历史我就老在想:如果我们党有
健全的政治生活制度,不只是依靠干部的个人修养来保证健康政
治生活的存在;如果我们有效地抵制了个人崇拜、家长制、一言
堂等封建余毒的侵袭,使社会主义民主观念深深扎根在人们心中
;如果当时社会上没有反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思潮、没有国际
帝国主义对中国的攻击和苏联赫鲁晓夫对中国的批评,毛泽东没
有根据这种情况对形势做出错误的估计;如果毛泽东不是那样地
坚持自己的观点、那样地追求纯洁完美的社会主义、那样地想迅
速发展国家;如果彭德怀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在中央开始纠正错
误之初就提出意见;如果采取另外的方式;如果提出意见的不是
彭德怀;如果不是毛泽东与彭德怀、张闻天之间过去就积有不满
;如果能做到不凭感情和意气用事;如果党内没有随大流、“刮
大风”、“墙倒众人推”的不正常现象;还有,如果毛泽东和彭
德怀都不是那种个性;……如果上述条件存在,会出现那样的庐
山会议吗?如果没有那样的庐山会议,后来的毛泽东、后来的中
国又会怎样走呢?

  人们也许不同意我们这里采取的方法,但我们认为,正是这
些历史上不曾存在的如果,说明了毛泽东为什么有那样一个悲剧
的收场、中国为什么有那样一个“十年动乱”:一个必然性规律与
众多特定历史条件相互作用的产物。

  李锐曾经说:毛泽东终生走了一个“之”字形。胜利前以及
建国最初的7、8年中,他是何等谦虚谨慎、实事求是、理论联系
实际,失误很少(即使有也很快被纠正)。但56年特别57年之后
,事业达到顶峰之时开始走下坡路:反右派、大跃进、搞四清、
直至文革。到了75-76年,尽管他对某些失误有所察觉,但已积重
难返、形格势禁、重病缠身、力不从心,它已经无力走上这个“
之”字的末笔,重新走向胜利的一笔。[11]

  悲夫!“我自欲为江海客、英雄泪洒天地间”,是否可以作
为毛泽东最后一期的写照呢?

  五、总论

  纵观毛泽东的一生,即使他有晚年的错误,但是:

  他依然是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空前乃至绝后的伟大英雄!

  他依然是中华民族和人类进步事业之真正的、名副其实的旗
帜!

  成千上万的英雄,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悲壮地逝
去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超越过他们的误区,前进吧!

  (初稿于2000年11月7日,一改于2000年11月20日)

  参考资料:

  [1]《一代天骄毛泽东的历程》,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6年
6月版

  [2]《毛泽东的老师们》,甘肃人民出版社,1996年12月版

  [3]《毛泽东自述》,人民出版社,1996年11月版

  [4]迪克·威尔逊,《历史巨人毛泽东》,中央文献出版社,
1993年

  [5]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6]刘可非,《未来中国的选择》,香港新时代国际文化出版
公司,1998年3月版

  [7]“能动与拉动”,《激情如火》(http://sjqrh.easthome.net)

  [8]“毛邓时代的比较”,《激情如火》

  [9]“对新中国过渡时期历史的分析” ,《激情如火》

  [10]“建设历程的曲折时期”,《激情如火》

  [11]《说不尽的毛泽东》,辽宁人民出版社,1995年5月版

   人民网[强国论坛] 2000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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