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摘

    文  锦  谦

    从1996年以来，中央银行连续7次降息，利率水平达到了建国以来的最低点，然而，投资不振，消费不旺，物价低迷，市场反应仍是出奇地冷淡，缘何？

    利率改革步履蹒跚

    利率市场化应该说早在1978年就开始了，在这以前，利率水平只进行过两次调整。改革伊始，中国政府面对的是一个高度集中的利率管理体制和偏低的利率水平。当时，利率基本都是官定利率，而且全国只有一家银行。所以，当时的利率就是指银行利率，没有其他的利率形式。
    改革开放后，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建立，国家逐步放开了对商品和服务价格的行政管理，基本实现了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价格，市场调节的比重已达到了95%甚至更多，但作为重要要素价格的资金价格——利率仍然受到管制。主要表现在：
    其一，国家实行的是管制利率，中国人民银行一声令下，各商业银行步调一致地涨价或降价。居民和企事业单位在商业银行的存贷款利率，从活期到定期，从短期到长期，也完全由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各商业银行和金融机构严格按照官方利率来开展各项业务，否则就是违规。
    这就意味着，无论银行间经营管理的水准差别有多大，它们拿到市场上出售的产品价格都差不多（部分贷款业务利率允许在一定范围内上下浮动）。利率管制造成这一重要的价格杠杆在资源配置方面的作用受到严重约束，利率调整对投融资行为及公众消费的导向作用不明显。
    其二，利率管制的必然结果——中国金融业基本尚未形成竞争格局。
    一批新的股份制银行和城市商业银行被允许进入金融业，初衷是想引入竞争机制，优化资源配置，但由于被剥夺了价格这个最有力的武器，中小银行们的服务优势、管理优势、成本优势在四大银行庞大的网点优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它们就像一群拨去了尾刺的蜂一样无可奈何。
    其三，利率机制的僵化使宏观调控受到约束，导致宏观当局很难通过对货币供应量的调控实现其货币政策目标。利率不仅是资金的价格，还是宏观经济管理的重要政策工具。近年来，人民银行曾多次调整利率，但由于国家仍对商业银行存贷款利率实行管制，使得货币政策意图的传导在一定程度上发生阻滞，在市场预期已经出现并日益成熟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同时，在一个利率管制的金融市场里，信贷规模不可能通过中央银行发出单调的价格信号来调节，因为四大银行对利率信号完全可以不予理睬。四大银行控制了65%的存贷款业务和80%以上的结算业务，近年来储蓄存款还在进一步向它们集中，四大银行绝不会因为对价格信号反映迟钝而危及生存。
    另一方面，中小银行虽然对利率信号比较敏感，降息之后有了扩张信贷的愿望，但它们掌握的资金有限，再融资又比较困难（中小银行想从中国人民银行得到贷款要经过严格审查），因此对整个信贷市场影响不大。
    其四，是利率结构扭曲，拆借市场利率的导向作用有限，主要表现为国库券利率比一些企业债券利率和银行贷款利率高。
    面对上述各种情况，我国在推进利率市场化方面出台了一些措施，以图加快改革步伐。
    1996年全国统一的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联网运行，其拆借利率由供求双方自行决定。从1997年6月16日起，全国的银行间债券市场也加盟这一系统，相应形成了银行间的债券回购利率，这种利率也是由供求自发决定的市场利率。
    1996年，国家放开国债市场利率。中国的国债改为公开招标方式发行。在国债发行时，由国债一线自营商等金融机构进行投标，其标的物分别为收益率、发售价格和缴款期。这样，国债的收益率就不再单方面由政府确定，而是由发债人与包销商共同确定。可以说从1996年起，中国的国债一级市场利率，进而国债市场的全部利率都已经实行了市场化。
    1999年，中国人民银行将各商业银行对中小企业贷款利率最高浮动幅度以及金融机构县以下营业机构贷款利率浮动幅度扩大到30%（信用社维持50%上浮幅度不变），并允许商业银行对个人消费贷款可以按照不同的贷款品种、期限，还款方式等适当增加利率档次，为商业银行在一定范围内自主定价提供了可能性，使它们能根据资金成本的变化、借款人的信用风险等状况自主选择利率水准。
    总体看，在推进利率市场化方面，虽然取得了一定进展，但利率体制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转变。资金拆借中的条块分割和变异行为仍制约着拆借市场的正常运行。商业银行在执行央行确定的法定存贷款基准利率方面有一定的浮动权限，但各主要利率品种之间的关系仍难以理顺。全国统一的票据市场尚未形成，且承兑票据单一。

    利率市场化有待加强

    无论是完善中央银行的宏观调控监管，还是创新拓展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各项业务活动，都要求利率水平由市场决定，变动更加灵活，结构更加合理。从近年来我国金融市场的发展看，实现利率市场化尽管还没有到位，有待加强，但已具备了一些基本条件：
    一是，经过近几年的努力，中央银行监管水平和调控能力有了很大提高，特别在运用利率杠杆灵活调节货币供应量等方面作出了积极的探索和努力，运用准备金率、再贴现、公开市场操作等货币政策工具调控市场利率的能力有所提高。
    二是，企业对利率市场化的承受能力也在不断提高，1996年以来通过七次下调利率，目前利率水平较低，企业利息支出大大减少（据有关部门统计，七次降息共减轻企业利息支出约2600亿元），再加上国企改革的进一步推进，企业对利率改革的承受能力逐步增强。同时，由于目前我国市场上的资金供求基本平衡，利率保持在建国以来的最低水平，放开对贷款利率的管制不会导致市场利率的大幅度上扬。
    三是，当前商业银行对贷款风险管理十分重视，商业银行决不会冒本金损失的风险去赚取相对较高的利息。与此同时，企业、居民的风险意识和对利率波动的敏感性在不断增强，也为加快存款利率的市场化创造了有利条件。
    四是，我国利率形成的市场化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部分利率已经或基本接近市场化。如在国债中引入了价格竞争的招标方式发行，形成了全国统一的同业拆借利率等等。特别是从同业拆借市场的运作看，放开利率，并没有导致利率奇高。
    五是，从国外利率市场化的发展经验看，在开放的金融市场中，资金的价格主要取决于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水平。目前我国国债利率、同业拆借利率、外国银行办理国际业务利率等均已由市场决定。这些利率的放开，强化了市场资金供求对利率的调节作用，为逐步放开其他利率，进行资金自主定价创造了有利条件。
    上述情况都表明我国加快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因此，当前是推进我国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最有利时机。
    同时，利率是调节经济的重要杠杆和晴雨表，是一个重要的经济信号，它调节着整个社会的投资、消费方面和结构；对个人的理财、投资消费也起着重要的配置作用和深刻影响，将引导个人进入一个全新自由的投资理财天地，从而追逐自有资本的利润最大化。
    实行利率市场化后，会给存款人和贷款人带来许多好处。汇丰银行北京分行行长刘展智认为，实行利率市场化后，存款的利率都主要根据存贷的期限和额度来决定，在自由竞争的情况下，条件好的存款人或借款人完全有理由到商业银行“砍价”，要求得到自己满意的利率水平。而所谓“条件好”是说资金的风险小、金额大且期限长。银行可以采取差别化经营策略，其中包括不同的银行间同一种币种和档期将会执行不同的利率，同一家银行相同的币种、相同的档期可因存款金额的大小可能会有几种存款利率档次。作为储户、贷户来讲，就意味着，你可以根据存多存少、贷多贷少同银行“砍价”，你要存大额存款，利率可与银行协商决定。一般来讲市场化条件下，实力强、信用度高、服务优的银行同币种同档期的存款利率可能略低一些，而实力较弱的商业银行的利率水平则会高些，因为这些银行的安全系数低，在人们心中的信用等级及风险大些。对于普通的市民来说，存款有风险，入市请自决。
    利率市场化后银行对个人的消费贷款利率也将实行市场化，即围绕整个社会资本的平均利润这条中轴线作上下浮动，不同的职业、学历以及个人的信用程度、不同的投资用途等将从银行拿到不同利率的消费贷款，银行完全按照贷款人的信用状况及职业、学历等综合情况决定执行每个人的贷款利率，如个人没有不良信用记录，且学历较高，有固定职业的消费者不但可以轻易地从银行贷款且利率可能很低，否则可能享受的将是银行高利率贷款。因为，若稍曾有过不良信用记录或其它因素，银行将承担较大的贷款损失风险，如果稍微提高一下这部分贷款的贷款利率，这样不但可以使银行提高抵御风险的能力，更能使一部分信用良好者受到市场更多的关注和青睐，也有利于修正和提高整个社会信用度。
    利率市场化将对个人的消费产生重要的导向作用。资本流通是创造利润的源泉之一，利息即是利润中的一部分，当市场利率水平较低时，人们往往会加大即时消费的力度，而市场利率较高时，人们会减少物质消费而加大投资力度，个人资金流向证券等产业市场的可能性会大于实物经济领域，以追求较高的利息收入和资金回报率。
    从整个金融体系来看，利率市场化除了给商业银行带来存贷款之间更为激烈的竞争外，这些银行的服务也会得到更多的改善。在利率市场化的前提下，利率的高低是影响人们选择银行的重要因素，但这并不表示大家不会考虑其他因素。商业银行的服务水平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人们所享受的银行周到服务可能是现在所无法比拟的。
    2000年9月5日，全国各大传媒都相继报道了我国外币利率管理体制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中国人民银行决定，自9月21日开始，放开外币贷款利率；大额外币存款利率由金融机构与客户协商确定；小额外币存款利率由银行业协会统一制定，各金融机构统一执行。利率市场化改革在经历了20多年之后，实质性改革终于浮出水面。同时，这一改革也预示着，人民币利率的市场化进程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大地》 (2000年第二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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