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摘

　　举个例子，在没有印刷术以前，书都是手抄的，在中国、欧
洲都是这样。书的数目很少，能看的人也很少。看的人多是有钱
、有时间、或是一个特别的阶层。你觉得他们挺有文化，挺高雅
。但是这只是少数人。后来有了现代印刷技术，书的数目变得很
多，普通人也能买到一本书，很多人也就变得有文化了。如果说
以前100个人里有一个能看书，现在可能有30个人看书了，这30人
里高雅、素质很高的可能有5个，其他25个你觉得是肤浅，可是跟
以前只有一个人比，其实是增大了5倍！那么当网络这个第三次革
命到来时，能看书的从30人变成100人了，100个人里面，就算有
70％或60％的人很肤浅，甚至比以前更肤浅，但是，深奥、有素
养的人数却增加到40个。所以，我觉得他的本质应该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种进步？

　　◆没错。我再给你举另外一个例子。我们承认，美国大学生
平均的水平比中国低，因为美国有3000多所大学，40％的高中生
进大学，中国我不知道有多少大学，但数目比较少，中国的大学
其实是一种比较精英的教育。我如果要把美国最好的10个大学的
大学生水平，跟中国10个最好的大学的大学生相比，中国没办法
比。但平均来说，美国输掉没问题。所以，看问题应该看到它背
后的东西。

　　●有人开玩笑说，将来人们见了面后，可能说话、交往能力
会变得比较差，一见面，手就想着要打字。你在硅谷一带有没有
感觉到，网络时代对人的影响，比如对人际交往、社会关系、思
维方式等方面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我们硅谷是网络文化的前沿，我们是创始，但是没
有改变。人还是一样可爱。

　　●但是好象从文学上来说，的确有一些不同，比如说，过去
说文学青年，他们是真正对文学执着，但是网络文学的这些人，
好象就是那种……

　　◆这个你要从历史上看，在中国的白话文之前是古文，古文
很好，挺漂亮，但很难写，不是一般人容易学，写得好的。后来
有了白话文，那个时候，有一些人把它和古文相比，就像你们刚
才提到的那样，觉得白话文肤浅，古文多优雅、多简洁。现在，
人们在网上交谈，也面临着同样的批评。

　　●事实上网络对社会的确造成了很多影响，包括对人际的交
往，比如说年轻人，比较热衷于在网上交谈。

　　◆这有什么不好呢？因为这个年轻人如果不在网上交谈，他
可能就没机会交谈。他可能会对去咖啡馆之类的地方交朋友感到
害羞。网上他反而能够比较自由地交流，虽然不是用语言。

　　●也就是说，网络成为个人的宣泄工具，可以自由发表个人
的看法，您是否是这个意思？

　　◆是，但不单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网络，他可能连一个朋
友都没有。当然，网上的朋友与能够接触到的朋友有点不一样，
但起码是一个朋友。我在北京就知道有几个我身边的人，他们都
是通过网上认识、见面、有的结了婚。

　　在网上认识实际上是第一步，但是只要他还是交往，就跟普
通人一样，你说这有什么问题呢？

　　●作为一名科普专家，您是不是经常鼓励青年人在网上寻找
一些新的知识？

　　◆每个人都应该在网上寻找新的知识，网络是很重要的。举
个例子，我或者是你，如果要知道最快最新的科学发现，就上网
去yahoo！之类的地方，你要了解专家的意见，可以去美国物理学
会的网址，没有网的话这些事哪里办得到？

　　我刚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是鼓励学生上网的事。当我教大
学一年级的物理时，鼓励学生去买一本科普书，回来看两个月，
写一份报告，我就给他加10分。当他写报告时，我要求报告的内
容是四个来源，一个是以这本书为主；第二要在网上去找跟这个
题目有关的资料；第三要找专家去问个问题，他们通常是用网去
问的；之后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找一些资料，这其实是强迫他们
上网。在离开我之后，他们有什么科学方面的问题，就可以通过
这四个途径寻找答案。

　　●他们与不同国家的科学家交流，同时是不是也代表一种文
化的交流呢？

　　◆当然，这增加了人跟人之间的交往，而不是你刚才说的损
害。

　　●但是网络的发展，可能会使文化有一种趋同性。

　　◆会！

　　●是不是这与文化多样性是不能共存的。

　　◆但是这在没有网之前也是这样，有了飞机之后就已经出现
这种趋势，网络只是另外一个媒介。我可以举个例子，中国农村
这么多方言，是因为村跟村不来往，后来有了马车、汽车，国家
统一了，有了普通话，但大部分方言还是保留了。

　　●但我觉得目前国内接受美国文化、或港台的东西比较多，
对自己民族的东西比较淡化了。

　　◆请你注意一下，所谓中国的文化是指什么，其中大部分是
封建文化，并不是中国所有5000年的东西都值得保留，有一些值
得保留，有一些作为历史就让它过去。人自己会选择的，你不用
强迫他。

　　我们说美国的电影是文化侵略，这当然也对，但如果你是自
愿买票的，这说明电影有吸引人的地方。另外，国内电视一开始
播港台的电视剧，后来他们学会了主要元素，自己做出来比港台
的好，可以反输出。所以你不用怕它进来，开始是一进来很怕，
全给他打倒，后来你们反攻了，而且还很成功。

　　●您觉得在网络文化上是否一样？

　　◆一样呀！网络只是一种媒介嘛，你怕什么呢？

　　●我们既需要这种现代化的手段，同时也需要文化的多样性
，您觉得在这中间能不能找到一个比较好的结合点或平衡点？

　　◆结合点和平衡点在哪里，有没有平衡点，它自然会产生。
这是自组织，力学系统都有自组织，蚂蚁是自组织，人类也是从
自组织来的，联合国也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自我组织。这并不是
说中央政府不重要，有些事情是需要领导，有些事情需要放手，
中国现在知道这一点，做得很好。

　　●您觉得网络可以通过全世界的共同努力来搞好？

　　◆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不晓得你们担心什么。

　　●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在争论这个问题。

　　◆他们搞错了。我们是网络的前沿，我们都没见到什么大问
题。

　　●在您看来，虽然硅谷站在网络文化的前沿，但是情况基本
上还是比较传统的？

　　◆不是传统喔！我只是说，没有网之前，跟现在有网之后，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那里的人际交往问题，是比以前更单纯了，还是更复杂了
呢？

　　◆没分别。硅谷的工作时间很长，整天蹲在计算机前边，根
本没时间交朋友。最近有人组织了一个团，是美籍华人，硅谷的
男性，回到台湾去找老婆。有网络他起码可以在网上聊聊天，不
太花时间，这是好事。

　　●国内一直比较担心所谓“硅谷精英文化对中国的侵略”。

　　◆硅谷精英没什么“文化”。真的，他们的工作方法其实就
是我们做物理的工作方法，我们做物理研究的每天在实验室、图
书馆都是十多个小时，这并不是因为他是搞网络的才特别拼命，
只是因为工作竞争性强；第二，这个东西他喜欢，所以放那么多
心血。没什么特别，没什么所谓“精英文化”。

　　（摘自2000年11月24日《北京科技报》作者：黎宛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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