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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远走高飞,才能有所出息。”
这是作家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年)说的。我来到他
的家乡,爱尔兰首都都柏林,回味这句话,深以为妙。1904年,
不到20岁的乔伊斯与心爱的姑娘诺拉·巴奈克尔私奔,离开了故
土,实际上,这是永久性的离别,他们从此一直客居他乡,直至
乔伊斯1941年死于瑞士苏黎士。
与漂泊生活相反,乔伊斯的创作主题永久性地锁定在他的祖
国爱尔兰,尤其是他20岁以前体验的都柏林生活场景,“20岁以
后的他,可以说完全是为描写以前的自己而活的。”乔伊斯的长
篇小说《尤利西斯》,描写了两男一女在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
那一天,即文学史上都留下显著一笔的“1904年6月16日”,是现
实生活中诺拉正式答应他约会的日子。
乔伊斯是中产阶级家庭的长子,但少年时家境败落,父亲酗
酒,使他的世界观里掺杂了强烈的异化感和渺小感,这些都是由
他所开创的现代派小说的主要特征。乔伊斯以前交往的均为都柏
林教养极佳的都市女性,可他最终选择的却是诺拉,一个来自外
省小镇的旅馆服务员。诺拉是典型爱尔兰女子,温柔、热情而且
非常包容,按照秋雨老师的话讲,就是“人如其国名———爱尔
兰,多么母性的名字啊。”
乔伊斯的人生悖论再次出现:他虽逃离家园,但以更个人化
的方式紧紧拥抱祖国。至于我个人对乔伊斯的“贡献”,是在大
作家亲侄子主持的“詹姆斯·乔伊斯中心”里买了一本《都柏林
人》,短篇小说集,企鹅出版公司出品。国内似乎没有中文译本
,于是我买时就对大家吹牛:放心吧,让我来翻译好了。
这样,在都柏林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在捧读它。走到市区
的某个地方,有一种感觉就会告诉我:啊,某章某节里他曾写到
过。那是乔伊斯100年前曾用眼睛抚摸过的地方。
现在由我来再次抚摸这个城市。丽菲河横贯都柏林市,海鸥
在河面上低飞,丽菲河,RIVERLIFFEY以女性的名字命名,而都柏
林市只有两条河是女名,还有一条在城郊,叫香奈河,“丽菲”
和“香奈”宛如少女的芳名。沿着丽菲河,城市像枝杈一样两翼
张开,市中心是伊丽莎白一世时期建立的三一学院,此外还有一
些尖顶教堂,和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广场。
街道以蜿蜒的姿态向前伸展,石块铺成的地面,红砖房屋,
白色窗框,用浓烈的蓝色或红色油彩给门上漆,整个都柏林的建
筑风格与伦敦近似,不过,都柏林的墙砖更偏黑红,听导游介绍
,以前家家户户都烧木炭,把屋子熏黑了。最近几年,爱尔兰经
济腾飞,政府注重市容建设,只许烧无烟木炭了。
每年6月16日被当地政府命名为“布鲁姆日”(《尤利西斯》
主人公的名字),游客们可以和演员、书迷一起,乘坐双层巴士
,做一日游,把乔伊斯书中写到的地点都游遍。
据乔伊斯的亲侄说,1999年有97个国家的人来拜访“詹姆斯
·乔伊斯中心”。他从小眼睛就不好,晚年更是失明,与其说他
“看”都柏林,不如说他在“听”、“闻”和“摸”这个城市。
乔伊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式去描述都柏林,那就是“意识
流”,一种在当时属于全新的手法,后来被追随者发扬光大,成
为20世纪文学的重要创作形式之一。
还有一个花絮值得记录下来。在英国、爱尔兰旅行期间,我
总喜欢阅读当地报纸和收看电视新闻。我从《泰晤士报》上读到
一条消息:超级名模、大嘴美人克利斯蒂·特林顿(美宝莲化妆
品的形象代言人)刚刚编辑出版了最新版本的《尤利西斯》,里
面使用了大量“野兽派”代表画家亨利·马蒂斯的画作为插图,
她称之为“我最喜爱的事”。
《尤利西斯》曾被亚马逊网站评选为“20世纪100部伟大小说
”的第一名,我还没有拜读过此书,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伟大。
但是我想,把自己的名字署在这部不朽杰作的扉页上,无论于谁
都会是“我最喜爱的事”的。
(摘自2000年11月30日《北京青年周刊》作者:刘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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