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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省灌云县17岁的高三学生刘小平,在11月初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几个民工正嘲笑一位捡破烂的老人,那老人被他们喊作“老革命”。“老革命”不言不语,低着头蹒跚地绕过他们。好奇心促使刘小平追了过去,在她的再三请求下,老人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听完故事,这位女中学生哭了。
第二天,她给当地报社写了一封信,信中反映了一个革命老人鲜为人知的故事:“他一生打了200多场仗,立了许多功,现在老了,生活难以为继。老伴瘫痪在床已经8年,一个捡来的女孩已抚养10年了,前不久也不得不送给人家,惟一能帮他的女婿两个月前出了事故,不治而死,无家可归的女儿带6岁的孩子挤住在老人家中……”
11月14日,记者按照女中学生提供的地址,辗转来到江苏省灌云县向阳乡桃垛村周恒友老人的家。
天下着小雨,伸向老人家小屋的路泥泞不堪。走进屋里,里面黑黑的,老人执意让我坐在一把藤椅上,这把破旧的藤椅是屋里惟一像样的家具。他靠床坐在一张矮矮的木凳上,瘫痪的老伴躺在床上。
74岁的周恒友老人一边拿出各种各样的军功章和退伍证,一边缓慢地叙述着自己几十年来的坎坷人生。
周恒友老人1943年入伍,参加过抗日战争,参加过解放战争中的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1950年他又跨过鸭绿江,来到朝鲜前线。17年的烽火岁月,周恒友身经200余战,浑身伤痕累累。
周恒友是上交了三等甲级残疾证后主动要求去朝鲜的,在解放战争中他的头部负过重伤。那是1946年他当侦察班长的时候,与敌人发生了遭遇战,他端起刺刀,一人拼6个,刺倒了三四个,忽然被敌人用手榴弹砸在头上。3天后,战友打扫战场时发现了面目全非的他。周恒友活下来了,可是头上留下了4道伤疤。这一年,他荣立二等功,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老人停下来闭目歇息的时候,下意识地摘下旧军帽,翻来覆去地抹着已经卷翘得很厉害的帽沿。半个多世纪过去,他头上、额上的伤痕还清晰可见。
1958年,部队领导说国家有困难,希望有一批有技术的人员退伍回到地方上去,帮地方搞建设。周恒友立即报名。这一年,他作为国家工作人员被分配到江苏省灌云县灌溉站。时隔不久,国家号召在机关工作的同志下放到农村,以减轻国家的负担。周恒友又主动要求到最偏远的乡村。从此,周恒友成了一名普通的农民。但由于他有一身过人的技术,乡里安排他到乡拖拉机站工作。这一干就是30年,当他10年前实在干不动的时候,周围人早已淡忘了他真实的身份,而他自己也没有去给政府“找麻烦”,悄然隐退到桃垛村,靠着一点田自食其力地生活着。
老人说话的时候,有两个孩子忽然窜进屋里,连声喊“爷爷、爷爷”。老人疲惫的脸上一下子布满笑意,招呼孩子喊我叔叔。老人指着他们说:“这是我女儿的孩子,6岁;那是我孙女,10岁。”
那10岁的女孩其实不是他的孙女。10年前,老人在垃圾堆边上捡到了这个孩子,当时孩子刚出生没几天,已经哭不出声了。老人说:“我自己是孤儿,我最见不得没爹没娘的孩子。我爸死的时候,有人说我3岁,有人说我两岁。我记得我妈带着我挨家挨户去要饭。她死的时候我7岁,她把刚要到手的一块饭团塞到我手里,就倒在路边死了。剩下我一个人要饭生活。”周恒友把垃圾堆旁捡来的孩子带回了遮风避雨的家,买奶粉喂她,后来买不起了,他和老伴就把饭嚼碎了喂她。孩子总算被拉扯长大,现在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
如今,周恒友老了,羸弱不堪。老人如今骑一辆三轮车捡破烂,自从8年前老伴患脑血栓瘫痪在床,老人就以捡破烂为生。一只酒瓶能卖2分钱,一个空易拉罐能卖3分,一天下来,好的时候有两三元的收入。可现在,腰、腿都不行了,只能靠左边一条腿用力蹬着车子,右脚无力地搭在脚蹬子上,这是在朝鲜战场上落下的病。不久前,老人忍痛把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孤儿送给了别人,他实在负担不起孩子的学费,他又不能让孩子没书读。
现在,除了地里长的粮食,周恒友老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这么多年来,周恒友从来没有主动向任何人谈起他的辉煌经历,甘于过着淡泊名利的日子。老人说:“我不向政府伸手,只要能干一天,就自力更生一天。我有我的困难,国家有国家的困难。”
记者含着泪从周恒友老人家出来,直奔灌云县民政局。民政局柴局长听完介绍诚恳地说:“由于老人自己一直没说,所以我们还不了解情况。对这一情况我们要进行核实,如属实,我们马上给他发放国家的有关补贴。”
12月4日,记者接到老人传来的消息,当地政府已来人到他家了解情况,认为情况基本属实,政府已先拿出1000元给他修房,其他事项等进一步核实后将按有关政策逐一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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