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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隆与永生

    陈蓉霞


      传说秦始皇曾派人马渡海去东瀛探访长生不老药,这批人在徐福的率领下,从此一去不复返,到了日本;后来有了炼丹术,于是,不少皇帝将追求不死的愿望寄托在这一神秘的技术上。然而,炼丹术不仅未能使他们长生不老,反而加速走向死亡。据史料记载,有不少皇帝正是因为服用这种药而一命呜呼的。事隔多年,如今有一种现代化的能使人长生不老的炼丹术正在热闹登场,这就是克隆技术。为此,媒体和大众正在翘首以待,看来人类梦寐以求的期盼似乎有望实现。

      这得从世界上第一只克隆绵羊的诞生说起。1997年,“多莉”绵羊在英国的实验室出生。一时舆论大哗。因为从无性生殖的克隆羊身上,人们再次看到了“永生”的希望。自然的规律是,有生必有死。在生命的序列中,个体(由体细胞组成)不可避免地会死去,能世代相传的只是生殖细胞。换言之,我们的生命只能通过我们的后代延续。但我们的后代只继承了我们一半的遗传物质,他(她)的另一半来自于我们的配偶。这就是有性生殖的代价。细菌就无此烦恼,以一个为二方式繁殖的细菌,将它全套的遗传物质原封不动地留给了后代,在此意义上,也可以认为,细菌是永生的个体。

      然而,神奇的克隆技术却打破了高等生命的繁殖方式。以“多莉”为例,它就不是起源于精子和卵的结合,它起始于另一头羊的一个乳腺细胞核。它的基因组成与提供乳腺细胞核的那只羊完全一样。于是,人们就想当然地认为,这两只羊就相当于是同一个个体。既然羊可以克隆,从理论上来说,同为哺乳动物的人也应该可以通过克隆的方式而产生。如果从“我”的体细胞中再克隆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就相当于是另外一个“我”,它犹如是“我”的化身。现在不仅仅是孙悟空才能有72个化身,看来凡夫俗人只要有钱,也能拥有那么几个化身,岂不美哉!

      想到“我”的灵魂还能在另一个体身上重现,这就等于说,“我”的肉体死后,“我”的灵魂还能在另一个体上延续,这岂不等于永生?眼看着现代的克隆技术就要使人类长生不老的愿望梦想成真,不少人欢呼雀跃,媒体更是亮出“克隆一个你,让你领回家”之类的口号。

      然而事实上,情况远远不是如此简单。首先,克隆得到的个体,尽管与其供体在基因组成上完全一致,但是,他们的意识、灵魂仍然是独立的。其实生活中早已存在这种遗传组成完全一致的个体,如同卵双胞胎,他们的基因就完全相同,但他们却是彼此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能代替谁说了算,旁人也决不会将他们混淆。在此意义上,即使从“我”的体细胞中克隆出了另一个“我”,他又怎能继承“我”的喜怒哀乐,替我生活呢?充其量,我们彼此只是相貌极为相似罢了。另一方面,需要克隆的体细胞必须植入一个去核的卵母细胞中,才能进行分裂发育。这个去核的卵母细胞中还有细胞质,细胞质中含有少量的基因,它必定会对体细胞的发育产生影响,所以,克隆得到的个体从遗传上来说,就不可能与原来的供体细胞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科学上还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克隆得到的个体,其年龄该如何来算?这是一个颇为复杂的问题。它涉及到生殖细胞与体细胞的本质区别。每一个细胞都通过分裂来繁殖自身,但这种分裂不能无休止地进行,换句话说,细胞有一定的寿命,决定寿命的开关位于细胞核染色体的端粒上,端粒就存在于每条染色体的两端,细胞每分裂一次,这种端粒就会少掉一点,等到端粒全部耗尽,细胞就停止分裂,它的寿命也就终止了。但有两类细胞却能摆脱这种宿命:生殖细胞和癌细胞。它们能无限分裂,这是因为它们的体内有一种端粒酶,能随时补充已被消耗的端粒,这就是它们走向永生的基础。癌细胞是发生突变的体细胞。癌细胞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们是不死的细胞,它们在正常个体内,表现出极端的自私性,拚命繁殖自己,耗尽养料,最终在毁灭个体的同时,自己也同归于尽。所以,不死性有时是一种相当可怕的特性。

      现在我们再来看正常的生殖与克隆。每一个有性生殖的个体,都是从受精卵———两个相遇的生殖细胞开始。这就意味着,它的寿命从头开始,逐渐往上增长。但从体细胞克隆得到的个体就不一样。产生它的那个体细胞已有一定的寿命,换句话说,它的端粒已有一定的损耗,从这样的细胞中诞生的个体,其实在出生时就与它的供体同岁了。如果从一位八旬老人的体细胞中克隆一个个体,其实它的寿命已所剩无几了。还存在的一个问题是,出生以后的体细胞不可避免地会有突变现象的产生,随着年龄的增长,突变率也会增加。从这样的体细胞中克隆得到的另一个体,致病的风险当然也大大增加了。

      人们本想从克隆技术中获得永生,但无情的科学事实却告诉我们,此路不通!与其渴望永生,还不如把握现在的每一瞬间。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我国著名学者金克木先生在88岁临终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哭着来,笑着走。多么坦荡、豁达的胸怀!
    《科技日报》 2000年12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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