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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他已走了十多天了。
她记不清这样的分别已有多少次。记得两人最长的那次别离
是三个月。那时他在家里留守，而她在外面云游。
作为场记和副导演，她整日跟剧组天南海北地跑，家对于她
来说只是暂时休整自己的港湾，是随时整装待命的码头，家对她
来说曾经那么陌生和遥远，可现在不同了，留在家里的是她，他
在外面。她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垫，呆呆地盯着电视，她怎
么也看不下去，换台，再换台，索性将电视关掉。她搞不懂自己
为什么这么烦躁，他的气息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生活对于
自己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他在出差前和自己大吵了一通，然
后摔门而去。一种期待和孤独的情绪将自己深深地埋入暗夜，对
他的思念也与日俱增。
本以为他走后自己可以很好地安排时间，没有骚扰，没有猜
忌，没有争吵，可一个人静下来又是多么可怕。她将台灯旋到最
亮点，刺眼的光环将阴影罩在墙上，像把灰色的伞。她将录音机
的音量开至最大，随着激烈的音乐狂魔乱舞了一阵。此刻，她多
希望他那大大的脑袋挤进门缝，冲自己做一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躺在床上，随手翻翻床头柜上的书，只要两人都在家，她常
常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将自己沉进书的意境中，时悲时笑，时
感时叹。可如今，没有人轻柔地抚摸自己的长发，将自己拉回现
实，再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送到唇边。
她，这个自信又自负的女人，在静静的夜晚哭了。她渴望她
的爱人回来，她下决心从此不再惹他生气了。她相信她是全心全
意地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他真的很不容易，网络公司竞争激烈，即便如此，他仍然很
顾家，哪怕能挤出一点点时间也会伴在她的身边。她知道，他爱
她，她更知道他真的怕她的专横与任性，她的猜忌与疯狂。
“我缺少的是什么？温柔吗？”她想，自己的通情达理是公
认的，可为什么对待他就要如此苛刻。
她想起他摔门而出的时候，忿忿地说：“你是个不可理喻的
女人！”
她是个优秀的女人，可优秀的女人有时并不聪明。聪明的女
人在丈夫面前是母亲、是情人、是女儿、宽容、善解人意又不失
娇媚。她现在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不聪明的女人。
十多天的分离，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她和他之间的故事，
拍戏时，她看到太多的不幸的事。每每此时，她便为自己感情生
活的稳定而自得。现在，在他的心目中她却变成不可理喻的了。
她突然很害怕，她怕某一天会永远失去了他而失去这个家。
“为什么他连个电话都不打？”她想起以前在剧组时，她常
常是玩儿命地工作，而他总会打电话追着她。此时此刻，她理解
了他的孤独和思念。
电话就在这时惊天动地地响起来。她抓起无绳电话，分明已
感受到他的温柔气息从那端传来。
“对不起！”他缓缓地说。
她不说话，顷刻间觉得自己好委屈。泪流满面的她喃喃地说
：“即便我有千万个错，你也不该这么多天不理我。”
“我每天都发E－mail给你，你没看吗？你知道的，你丈夫的
花言巧语在网上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这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摸电脑了，怎么就忘了他是电脑工程
师了呢？她急忙打开电脑，信箱里贴满了他每天发来的甜言蜜语
。她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嘴里浸着咸咸的泪水。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头的他说：“明天，好吗？喂，你没听到有人敲咱们
家的门吗？”她定了定神，果然听到了敲门声，那么熟悉的声音
。她扔掉电话跑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他，笑得一脸灿烂。
（摘自2000年12月13日《北京青年报》作者：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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