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婚姻乏味时 苇 笛

人到中年，他忽然对婚姻感到深深的厌倦。白天，他在外谈笑风生，可下班回到家里，却连一句话都懒得说。按理说，他对婚姻并没有什么不满，妻子温柔贤慧，孩子活泼可爱，他们是儿时的邻居，少时的同学，成年后的同事，再加上十几年的夫妻，他们的感情自有其深厚的基础。也许太熟悉而失去神秘感，也许日日相对而难免生厌？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面对他的日日晚归，她感受到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但她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作着准备。她安排了一个假期，将孩子托付给朋友，便与他一道登上了飞往草原的班机。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年轻时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过，有朝一日他想去看看那辽阔的草原。     他们终于站到了草原上。望一眼不染纤尘的湛蓝天空，吸一口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新空气，他感到了自己心灵的颤动；转脸望一眼身边的妻子，她正含笑注视着他。远离了刻板的公务，远离了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们尽情享受着草原的美景，相互之间的交谈自然多了起来。     在草原上，好客的牧民热心地教他们骑马，在连摔了不少个跟头之后，他们终于可以纵横驰骋。     有一天，正是黄昏，远方的碧草全被涂上了一层金黄色，夕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圆。正当他陶醉在长河落日的美景中时，她忽然纵情高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百鸟齐飞翔……”他惊讶地望着她，婚后这些年来，她从未在他面前唱过歌，而他也早已忘了，年轻时她的歌喉是怎样的圆润动人。     他凝视着自己的妻子，她微扬着头，正沉醉在自己的歌声里；她的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可她的眼神却如同少女一般清亮；一种异样的神采，正在她的脸上飞扬……那一瞬间，记忆一下子在他的心中苏醒，无数过去的美好时光在他的眼前闪现；而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年的小伙。那一晚，在草原的帐篷里，激情洋溢的他们似乎又回到了新婚之夜……     草原之行为他的体内注入了神奇的活力，他重又发现了家的魅力，就连与妻子在厨房里淘米做饭，他也觉得别有一种趣味。他在心底对妻子充满感激，在他感到厌倦的时候，她让他再次感受到婚姻的美好。婚姻不是一次性投资，她需要双方用心经营与呵护。生活如水，常会将婚姻的滋味冲淡，这就需要给婚姻加点“盐分”。这“盐分”也许是生日里的一束玫瑰，也许是病中的一杯开水，抑或是寻常日子里精心准备的一桌菜肴，也可能是渴望已久的一次远足……

《新民晚报》 2000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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