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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身边还有相当一批人不知道冰球是怎么回事的今天,
生活中什么东西最具感召力?足球也许是大部分人不假思索和剩
下的那小部分人稍假思索后的惟一答案。我们其实没有丝毫必要
怀疑这个貌似武断的答案所具备的真实性与可信度,仅仅是19
99年底国际奥委会主席在瑞士洛桑接受《时代》周刊的记者采
访时,醋意十足地说的一句话就足以说明一切问题:真有400
亿人次观看了1998年的法国世界杯足球赛?萨马兰奇主席可
能有所不知,就连国际足联自己也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然
,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足球的确已经变得越来越令世人难
以置信!
当实现男女平等、解放全人类等理想还远未实现的时候,培
养对足球的兴趣已然成为一个无需呐喊的时代口号。
在美国显然还无法有效地阻止发生在非洲大陆的流血冲突的
时候,国际足联麾下的世界杯足球赛的开场哨却至少能为枪炮横
飞、派系林立的贝鲁特换来90分钟的和平喘息!同样是国际体
育比赛,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遭到了苏联和东欧国家的集
体抵制,可1992年的欧洲足球锦标赛却以国内战乱为借口坚
决地拒绝了早已打入决赛圈的传统足球强国南斯拉夫。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证明足球无所不能更容易的事情了,对我
们来说,这甚至根本就无需证明。
当然,足球也决非浪得虚名。有人用130多个国家的元首
都接见过巴西人贝利来证明球王的伟大。其实何止于此,那13
0多个国家的首脑姓什名谁,如今又在哪里?在今天的世界上,
不知道美国在哪里也许不会成为笑话,但不知道一支足球队有1
1名场上队员却绝对是天大的笑话;同样,不知道美国总统是谁
也许不会成为笑柄,但不知道谁是国际足联主席却极有可能就是
令人喷饭的最好借口。
在拿破仑式的民族英雄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之后,马拉多纳式
的世界英雄正成为我们年轻一代心目中的超级偶像。他们同时作
为超级形象大使,正帮助足球巩固其在我们精神世界中的绝对垄
断地位。在实现男女平等、解放全人类等理想还远未实现的时候
,培养对足球的兴趣已然成为一个无需呐喊的时代口号。
时至今日,任何对足球的无知都是不可饶恕的,当然也是绝
无仅有的。所以,伊莉莎白二世的丈夫菲利普亲王在观看阿森纳
队的一场英超比赛时问“队员球衣上的‘DEAM-CAST’是
不是队员之名”,所有媒体立即在第一时间对此条重大“新闻”
予以大肆渲染。亲王还因此被冠以“超级球盲”的称号,真乃实
至名归。其实,在足球早已高度商业化的今天,谁不知道“De
amcast”是赞助商而不是队员的名字?
这差不多是一个以不懂足球为耻的时代。生活在这个时代,
我们自始至终必须牢记的一点就是:任何对自己“丰富”的足球
知识的吹嘘都极有可能面临菲利普亲王的命运——当然不会是因
为无知招致嘲讽,而是因为卖弄招致白眼!
足球极大地满足了我们对生命极致体验的饥渴,充分地激活
了我们久已麻木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1998年,国际足联举办了20世纪的最后一届世界杯足
球赛。无论相信与否,全球总共有400亿人次通过电视转播通
宵达旦地观看了此次规模空前的盛会。32000名记者前往采
访报道,亲临现场观战的球迷更是创纪录地达到了3000万人
次。这也就是说,’98法国世界杯期间,法兰西国土上的人口
数量差不多翻了一番!如果1998年能够在20世纪的历史史
册中占有一页,可能不是因为电影《泰坦尼克号》风靡全球,也
不是因为克林顿性骚扰事件闹得满城风雨,而是因为第16届世
界杯在法国举行。
足球给我们的社会日常生活抹上了最绚丽的一笔。一场重大
足球赛就是一个狂欢节,谁也无法置身其外。在不知道一场网球
比赛如何得分的人数正与日俱增的时候,在一场摔跤比赛结束之
后不知道谁是胜利者的人数正大幅攀升的时候,数以亿计的观众
正在为欧洲和南美两大洲的冠军究竟谁能在每年12月举行的丰
田杯上获得冠军并成为“世界之王”而牵肠挂肚。艳羡足球的当
然不只是网球、摔跤等体育比赛项目。无论世界上有多少人喝C
OCA—COLA,也不管有多少人用WINDOWS软件,都
远远比不上足球的忠实拥趸,甚至连它的一个零头也难以望其项
背。
世界杯赛期间,不管是社会主义的中国还是资本主义的意大
利,也不管是基督教的罗马还是伊斯兰教的中东,更不管是饱食
终日的富翁还是食不果腹的乞丐,全球范围内,真可谓四海翻腾
,五洲激荡。相信即使是在火星上,也可以感受到来自于地球的
那份喜庆与热烈。人们为自己钟爱的球星打进致胜一球而欢天喜
地,也为自己看好的球队惨遭淘汰而如丧考妣。那满世界洋溢的
欢笑、痛苦、快乐、失意、开心、悲伤……让从来就没有体会过
如此丰富的人生境界的我们如痴如醉。
足球带给我们的除了刻骨铭心的大喜大悲,还是刻骨铭心的
大喜大悲。马拉多纳1986年在墨西哥城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
固然令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罗伯特·巴乔1994年在洛杉
矶痛失点球的一幕又何尝不令人柔肠寸断,扼腕叹息?(足球极
大地满足了我们对生命极致体验的饥渴,充分地激活了我们久已
麻木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生命因足球而升华,世界也因足球而变得倍加美好。无论承
认与否,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足球是我们人类的精神制高点。但
是,我们永远无法抢占,只能勇往直前地向着那里进发。现在,
’98法国世界杯留在耳边的喧嚣还远未散尽,我们已隐隐听见
了来自日本和韩国那边如潮水般的欢呼:
成为金钱最亲密的盟友其实是足球的宿命,它以给人类制造
并提供欢愉的方式席卷金钱
听听1996年阿维兰热睥睨一切的口气:全世界汽车工业
总产值不过1700亿美元,而国际足联领导下的全球足球产业
已经达到2400亿!足球给人类带来的就业机会是通用、戴姆
勒—克莱斯勒、福特、本田等所有世界汽车巨头加起来也无法相
提并论的。
没有谁确切地知道,足球起源于何时何地,但所有人都能断
言,1904年是“足球元年”。这一年,仅仅是为了协助国际
奥委会组织奥运会的足球比赛,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国际组织—
—国际足联——诞生了!尽管IBM、FORD、COCA—C
OLA这些身价上亿的“组织”创造了20世纪太多的神话,但
身价何止上亿的组织FIFA却创造了最大的神话:KODAK
想在足球赛场露脸、MCDONALD’S想赞助世界杯、N
IKE更想成为国际足联永久性的合作伙伴、TOYOTA更是
创办了一项名为丰田杯的传统足球赛事……与足球结缘就意味着
商业的成功。这是20世纪最响亮的口号,并且这一口号至今仍
响彻云霄。
早在国际奥委会为四年一届的奥运会深感举步维艰的时候,
作为国际单项体育组织的国际足联却自其诞生之日始就作为“先
富起来的一部分人”而赚得盆满钵满,花钱如流水成了国际足联
大小官员们一贯的生活作风。这可能多少会让BOING公司稍
感气馁:国际足联举办一届世界杯所赚的钱,BOING公司要
卖掉百架以上的最先进的BOING—777才赚得来。由此不
难理解,一个毫无足球传统,其足球水平在世界上连叨陪末座的
地位也朝夕不保的美国,何以会屈驾为第15届世界杯的主办权
而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就在越来越多的人津津乐道于足球的时候,足球却义无反顾
地开始眉飞色舞地谈论金钱,以至于有的痴心球迷痛心疾首地说
足球都成了金钱的奴婢。今年2月,日本夏普公司的发言人在公
司总部面对世界众多媒体不无伤感地说:在这个世界上,再长的
“姻缘”也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其时,全球最大的移动电讯商
沃达丰以8000万英镑的巨资幸运地获得了对在全球声誉日隆
的足球俱乐部——曼联——的赞助权,从而终止了夏普与曼联长
达18年之久的亲密合作,这个价钱是夏普的20倍。此举意味
着在英格兰超级联赛的1999~2000赛季结束之后,人们
熟悉不过的“SHARP”字样将从曼联红色球衣的胸前永远消
失。
成为金钱最亲密的盟友其实是足球的宿命!
与可口可乐、万宝路赤裸裸地赚钱不同,足球的精明之处就
在于:它以给人类制造、提供欢愉的方式席卷金钱。球王贝利若
干年前曾经谦逊地说:除了把球射进门,其实我没有什么大本事
。他现在应该为此话暴露出自己对足球的无知而深深懊悔,因为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人类比足球更精明,他们利用足球为自己谋取
暴利——足球只不过是一头猪,养肥它只是为了杀它。
不像艺术或者爱情那样,足球没有因其彻头彻尾地商业化而
堕落乃至死亡。这是一个信号,喻示着足球成就其世纪霸业的开
始。
足球存在的意义应该是给人类带来欢愉而不是受它的奴役,
但真是如此吗?
在某种意义上,足球早已凌驾于科技、文化、政治、宗教、
经济、艺术等所有人类文明成果之上而成为人类至高理想的惟一
载体。虽然《时代》周刊将爱因斯坦这位科学巨人评选为20世
纪的世纪人物,以表彰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科技对人类社会进步所
做出的居功至伟的贡献,但这恐怕是科学从人类那里所能获得的
最后一项荣誉了。要知道,足球的威力无远弗届,无孔不入,而
这一切似乎还远未开始,更不要说终结!
在足球尚未像今天这样独步天下的时候,电话、汽车、冰箱
、电视机这些20世纪的标志性文明成果的出现曾经激发了人类
的所有热情,我们为自己所取得的每一项成果而欢呼雀跃,并因
此而对未来充满玫瑰色的憧憬。是足球无情地终止了这一切!作
为制造偶像、生产激情的机器,足球彻底取消了人类对生活的理
性判断。
虽然我们对足球的狂热迷恋距病态尚有一步之遥,但保持对
足球最低限度的警觉已成了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这是一个属于
贝克汉姆而不是爱因斯坦的时代。曼联的超级球星贝克汉姆星期
二晚上剪去一头飘逸的长发,星期三早上的报纸上就有了以最新
发型出现的贝克汉姆的形象。由于众多球迷纷纷仿而效之,贝克
汉姆的这一个人举动,竟给英国理发师每年带来600万英镑的
收入损失——推光头谁不会?真不知萨马兰奇闻此会作何感想?
令人不知作何感想的还有很多。“G8”是我们再熟悉不过
的一个说法,可与西方八国相媲美的还有一个“G14”:意大
利的尤文图斯、AC米兰、国际米兰,英格兰的曼联、利物浦,
德国的拜仁慕尼黑、多特蒙德,西班牙的皇家马德里、巴塞罗那
,法国的马塞、巴黎圣日尔曼,荷兰的阿贾克斯、埃因霍温,葡
萄牙的波尔图。“G8”也只不过就国际热点问题讨论讨论罢了
,可“G14”竟企图从根本上颠覆人类传统的思想价值观。在
“G14”的影响下,爱国主义成了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而
不再属于至高无上的范畴。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国家足球队向这
些超级足球俱乐部征用球员时不得不支付高额的费用。
在“以足球的名义”面前,“以国家的名义”正节节败退,
这就是我们正面临的现实。
我们最后不能不问的是:足球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已经有人用“隐形帝国”来指斥国际足联,其主席是皇
帝,而各超级球星则是文武大臣。虽然稍嫌夸张,但的确不乏生
动形象。足球本来就是一种运动,一场足球比赛就是一场游戏。
现在不会有人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因为生活在足球的铁幕之
下,我们一直在试图相信,足球存在的意义应该是给人类带来欢
愉,而不是受它的奴役。
但真是如此吗?
(摘自《东方文化》作者: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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