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是如何吞噬309人生命的 ——“12·25”特大火灾事故60小时后的现场目击  李佳路 李钧德

12月25日夜9时许，一场发生在河南洛阳东都商厦地下二层的大火，无情地吞噬了在大厦四层进行歌舞娱乐的309人的生命。今天上午9时，在火灾发生60小时后，记者走进了东都商厦。      顺着商厦东南角的楼梯，记者先来到了地下二层的家具商场。3000平方米的大厅漆黑一片，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烟火味。原先摆放的家具已经燃烧殆尽，只留下几个被烧黑了的沙发和一些桌椅的铁支架，地上全是灰烬和在烈火中崩裂的建筑碎片。      在大厅的中央，有一个与地下一层连接的楼梯，两层之间连接处的分隔铁板上有一个方形的小洞，就是从这个小孔里漏下的电焊熔渣，引起了这场大火。12月25日夜9时左右，4名无证上岗的电焊工在地下一层实施焊接作业，想把小孔焊接上，将铁板封死。然而，电焊熔渣从这个茶杯大小的洞中溅到二层楼梯扶手上的一块红绒布上，绒布被一烧两段，并随后燃着了海绵床垫等可燃物，继而迅速引燃地下二层的其他家具。之后，几名电焊工发现起火，与正在地下一层搬运货物的工人拉来消防用的水带，对准钢板上的小洞往下灌水灭火。但火势越来越大，他们没有报警就慌忙逃离。本来可以避免的一场悲剧就在这样的违法违章作业和不负责任的逃离中发生了。      大火在封闭的地下二层熊熊地燃烧，在东北和西北两个被铁栅栏封锁的楼梯出口形成两个烟火出口。浓烟借着火势迅猛向上扩散，在东南和西南两个楼梯道形成了烟道效应，浓烟迅速向楼顶冲击。      记者随后来到地下一层。由于营业大厅有防火门阻挡，火势未能进入营业大厅。“丹尼斯量贩东都店开业前记者招待会”的大红条幅仍在营业厅高挂，用以灭火的水带和电焊机、电焊枪、电焊条仍丢在原处，仿佛在诉说着60个小时前的罪恶。如果不是这场火灾，今天这里也许是个喜气洋洋的日子。两个月前，东都商厦与台资企业丹尼斯达成合同，在大厦地下一层和地上一层开设丹尼斯量贩东都店，经营日用百货。为了能赶在12月28日开业，东都店的员工们和装修人员加班加点。      沿着被烟雾熏得漆黑和充满瓦砾的楼梯，记者走上了地上一、二层和三层，这几层营业大厅都有防火门，烟火没有在这些楼层扩张蔓延。地上二层的服装商场、三层的家具完好地保留在原处，丝毫没有燃烧的痕迹。正因为如此，地下二层3000平方米家具燃烧形成的浓烟全都顺着两个楼梯灌入了四层。      记者来到四层，虽然是白天，在面积达1800平方米的东都歌舞厅内仍是漆黑一片，这里四面被东都商厦的办公区、会议室严严地包围着，透不进光亮。火灾发生前，四面的楼梯通道全被铁栅门封死，惟一上下的通道仅仅是一部电梯。在发现起火后，在四层的商厦管理者通知电工断电，电梯停止运行。在这里的人们其实已经困在了牢笼之中。      由于地下二层燃烧的是海绵、床垫、沙发等可燃物，燃烧后的烟雾中含有大量的毒气。正在歌舞厅娱乐的人们在发觉前已经不知不觉吸入了有毒气体。据了解，当第一批消防人员破拆进入歌舞厅和在旁边的放映厅时，发现有的人还坐在沙发上、有的趴在地上，以为他们还活着，上前一看，这些人眼睛、口鼻流血，已经因为吸入过量有毒烟气，中毒窒息而死。其中放映厅有死者30余人。      浓烟从东北和西北两个出入口袭向歌舞厅，大多数的人们本能地向歌舞厅后部移动，就在这面积不大的地方，200余人倒下了。在歌舞厅后部只有一个隐蔽的小门，本是通往另一个楼梯的出口，然而却被封闭成为一个杂货储藏室。60多名中毒较轻、体质较好的人冲到这里找不到出口，只好从顶棚的一个洞口爬到楼顶，全部被赶到的消防人员救出。还有的人在四处寻找出路时，死在了歌舞厅周围办公区的过道内。      12月25日晚上9时35分，洛阳市消防队接到火警报告，6个中队的消防人员立即赶赴现场，利用救生绳、救生气垫、登高车等，从商厦四周共救出106人。当晚10时57分，地下二层的大火被扑灭。最终确认，309人在这次特大火灾事故中死亡。

《中国青年报》 2000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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