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一部伤心老电影

本刊记者　梅贻苏 　　对于任何一个真正的球迷来说，回忆中国足球是一种痛苦。在我们长长的球迷生涯中，惊喜往往是愤怒的先兆，期待常常是上当的开始。当信任一次、一次、又一次被骗走之后，我们沸腾的血开始冷却了，在冷漠眼神的掩护下，我们选择了逃避，我们开始将真情隐藏……  　　——一个球迷的发自肺腑的呐喊 　　如果让米卢蒂诺维奇剃一个张艺谋式的光头，或让张艺谋留几根米卢式的灰头发，人们会发现，这两个人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两张干瘪的诡秘的似笑非笑的脸实在是太像了！当然，这纯属偶然，一个从欧洲来的足球教头与一个国产电影导演绝对不会有什么血统上的渊源。 　　但是中国的足球与电影却似乎真有什么割舍不断的“缘”。多少年来，中国足球界的“大腕儿”们就像好莱坞的大导演们一样，不惜重金致力于打造自己的“巨片”，球迷们则像影迷们一样，陪着中国足球没完没了不见不散。 　　所不同的是看足球与看电影的感受不同。看了“泰坦尼克号的沉没”，我们说那叫“悲壮”,而看了“中国足球队的冲击”，我们说那是“窝囊”。于是， 被人们斥为“发烧”的影迷们通常心情很好，而自称是“铁杆”的球迷们则屡屡不爽。 　　球迷们哀中国队之不幸，球迷们怒中国队之不争，球迷们气不打一处来，球迷们恨铁不成钢。球迷们悲愤中饱含凄苦，谩骂中常带绝望：为什么真情一再被强奸，为什么旧伤频频添新伤！ 　　球迷们真急了。 　　但是足球这玩艺儿怎一个“急”字了得！急了的球迷们哪里知道，中国足球再也不是苏永舜、曾雪麟、高丰文那个年代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讲阶级感情，讲为人民服务，国家足球队就得为国家的形象负责，而现在我们讲职业联赛，讲市场竞争，赚钱才是足球发展的真正方向！ 　　实际上，7年前当中国足球走上职业化道路时， 也就意味着一座巨大的富矿即将开挖。但是联赛之初，可供开发利用的商业元素不多，整个市场还没有形成，因此所有人还都很单纯，管球的、踢球的、教球的、写球的、说球的虽然都很热，却尚未学会如何使用切割蛋糕的刀叉，各足球俱乐部也刚刚成立，尚不具备从容生存的能力，因此只好任由中国足协替大家制定游戏规则，并全权组织管理联赛，足球圈子里也就根本没有什么怀疑、猜测，大家心很齐，所有努力只为一个目标：把我们的足球搞上去！ 　　然而时过境迁,随着各足球俱乐部在联赛中茁壮成长,原本冷清的市场启动了,幼稚的中国足球已经有了一个宽阔、气派的舞台，舞台后面, 人们开始争夺足球带来的商业利益,于是我们的联赛频生龃龉，我们的足球也就开始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假球出现了，并且很快蔚然成风，“黑哨”蔓延开来了，像幽灵一样。俱乐部的老板们公开叫板，说足协不得人心，对足球的管理和控制太黑，应该识时务一点，将该放的权力放开来；足协的官员们则暗中反击，提醒俱乐部不要忘记，当初若没有足协的锐意改革，你俱乐部能不能成立还存在问题。双方你来我往相互较劲，媒体忽左忽右跟着起哄，吵吵嚷嚷，闹闹腾腾，中国足坛上，一部遮幅式彩色故事片遂在这样的环境中产生，不过被银幕遮住的部分，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因为打斗的根源在于巨额利益分配“不合理”，而“分赃”这样的敏感话题实在是不能明着说开去。 　　混乱中，可好了踢球的人！ 　　由于中国足球一直没有形成完善的行业规范，球员市场缺乏激烈的竞争，致使我们的那些年轻球员轻而易举就能赚到大把大把的钱，而很多球员又缺乏必要的道德水准，于是在突然加薪的刺激下，他们立刻找不着北了，球踢得不怎么样，架子却老高，脾气却老大，每年借转会之机哄抬身价，索要的报酬越来越高，他们的出发点只有一个：钱。 　　这一点，某俱乐部老板深有感触，他说联赛之初，只要球员看到他手里的提包，眼睛就会发亮，每逢关键比赛，只需啪啪地拍响皮包，大家就会发出会意的微笑，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妙了，球员们根本看不上这些，要想让他们兴奋，就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薪酬！ 　　早些时候，人们曾为足球运动员的高收入进行过辩解，说他们吃的是青春饭，年轻时多挣点理所当然。而这两年，我们谈论到甲A或是甲B联赛的时候，常常会把他们的竞技水平和他们的收入水平进行比较，当国家队在国际重大比赛中屡战屡败时，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他们的收入是不是太高！ 　　九强赛期间从巴林前方传出来一条消息：多数国奥队队员在出线希望不大的情况下，对客场和巴林的比赛失去了兴趣，有人甚至公开表示，如果允许，他们根本不打算去那个鬼地方，还有人煞有介事地算了一笔账，说为了这次比赛，他们少挣了多少多少钱！后来的结果就不用再提了：巴林那样弱小的对手也使我们的球迷们蒙羞受辱——铁的事实表明，并非你把巨额的工资、奖金发放到球员手里就能够促进中国足球的进步! 　　混乱中，只苦了球迷！ 　　亚洲杯,我们先平韩国后输日本;世青赛,我们先赢韩国后输日本。听教头们说,这些比赛都“不定任务”,听专家们讲,我们的进步还算非常喜人，我们的目标是世界杯预选赛，我们的目标是世青赛决赛，米卢真的很神！祥福真的很行！只是大家千万要沉住气,总得有点耐心才成！ 　　够了！这种话我们实在是听腻味了！这完全成放电影了——一个短片结束前总要打出一行字幕：未完待续！ 　　不过球迷们还是以为好戏真的在后头。大街上，买体育彩票的人还是排成了长队，伤心归伤心，大家还是要苦苦地等。实际上，正像张艺谋导演的那部叫作《活着》的电影，中国足球也毕竟还活着，球迷们的心也毕竟还活着，只是活得太苦，活得太累，活得太麻木不仁而已！

《时代潮》 (2001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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