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传记文学作家叶永烈的新著《追寻历史真相———我的写作生涯》。该书以自传的形式,记述了作者采访历史人物、追寻的历史真相的过程,披露了种种鲜为人知的幕后秘事。
本报节选部分章节刊载如下。
半个月写出《陈云全传》
1995年4月11日上午,我接到电话说,陈云已于昨日去世。这使正忙于写作的我在新闻媒体公布这一重大新闻之前,提前获知了陈云病逝的消息。
当天下午,我接到香港明报出版社总经理朱令华小姐的电话,问我能否为明报出版社赶写陈云的传记。我说,可以考虑。紧接着,明报出版社执行编辑吴国源先生又打来电话,与我具体商量写作陈云传记之事。
翌日,朱令华和吴国源先后5次打来电话,急急商谈出版《陈云全传》事宜。朱小姐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说:“叶先生,希望你能在半个月内完成《陈云全传》。”
对于陈云,我很早就注意他了。海外报刊曾披露过我着手写作《陈云传》的打算,消息灵通的明报出版社注意到了我的创作动向。
虽然陈云当时在中国老一辈政治家中,地位和影响力仅次于邓小平,但是陈云的传记,一本也没有。就连关于陈云的报道,也鲜见于中国报刊。
起初,我不明白内中的原因,我在采访了陈云的两位老秘书之后,才知原委。他们告诉我两件事:一是有关部门编了一本摄影画册《陈云》。理所当然,这样的书,在出版之前,应该送陈云过目。陈云收到书稿之后,不置可否,压在那里,既不点头,也不退还书稿。二是一家电视台拍了一部电视连续剧《陈云出川》,这部电视剧播出了几集之后,被陈云知道了,陈云马上通知电视台:“停播!”
后来,我在1995年6月27日来到中南海,采访陈云夫人于若木。她说,陈云确实是这样的脾气。
她也举电视连续剧《陈云出川》为例。此剧本经秘书和陈云家属商量,同意拍摄,但未向陈云报告。《陈云出川》拍好后,经有关部门审查通过,由中央电视台播出。
陈云晚年由于患白内障及青光眼,视力很差,不看电视,只听新闻广播———他每天一早一晚准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半小时的“新闻联播”节目。如果有事,总叫人把广播录下来,有空时补听。
陈云不看电视,本来不会知道《陈云出川》的播出。陈云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向陈云透露。不料,一位新来的护士却不知道要对陈云保密。她跟陈云说起,昨日在电视里看到《陈云出川》,很精彩!
陈云一听,连忙问:“什么《陈云出川》?”
当他知道拍了这么一部电视连续剧之后,当即叫秘书来,了解情况。他要秘书把剧本拿来给他看。看罢,他认为不能放这样一部片子,他写信给江泽民总书记,要求停播这部电视片。
正是由于陈云非常谦逊,所以关于陈云的报道、回忆文章,在他生前几乎极少见诸报刊。
《陈云》画册被陈云压了七八年,直至1994年陈云病重,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负责人再三劝陈云“点头”,以便在陈云诞辰90周年时出版。他们说,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彭真的画册都已经出版了,陈云还是一个劲儿地“拖”,后来,他勉强点头。可是,等画册出版时,他已经去世了。
我深知,如果陈云健在的话,是无法出版关于陈云生平的书的,而我的写作任务又很多。正因为这样,我只是作了写作准备,没有开笔写书。
在陈云去世之后,由于香港明报出版社的“催逼”,我开始了陈云传记的写作。
那段时间,明报出版社不断来电话,询问进度。他们告诉我,《明报》已经刊出“叶永烈新著《陈云全传》”的大幅广告,还刊登了《陈云全传》的封面。
从4月12日着手写作《陈云全传》,到4月27日完成《陈云全传》,正好半个月!我按时交出25万字的《陈云全传》的全部软盘。
明报出版社以一个星期的速度,推出《陈云全传》,据明报出版社总经理朱令华小姐说,这是该社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出版速度。
采访陈伯达的曲折过程
在陈伯达晚年,我是独家采访陈伯达的人。采访陈伯达,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我采写《“四人帮”全传》,很多内容都涉及陈伯达。
陈伯达住处相当宽敞。毛泽东在陈伯达被打倒之际,曾说过在生活上不要苛待他。所以陈伯达即使在秦城监狱,也生活得不错。如今出狱,生活待遇仍然不错。他家有客厅、书房和他的卧室,儿子和儿媳的卧室、灶间、卫生间。
陈伯达当时已经85岁。他坐在沙发上,跟我打招呼。我向他说明来意。其实,他事先也知道我的来意。这位“大秀才”此时引经据典起来,说:“列宁不相信回忆录……”
我当即答道:“我不是为你写回忆录,我是希望你能够答复我的一些问题。我研究过你的著作,也查阅过你的专案材料,有些问题不清楚。你是历史的当事人。你慢慢地说,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愿意谈什么,就谈什么。我相信,你对我的谈话是会很有价值的。”
他思索了一下,不作正面答复。他开始反过来问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有没有看过他关于孔子的文章?
我明白,他在考我。我当即回答,看过,那是你到延安以后写的。主席(我知道他习惯于称毛泽东为主席)读后,还为你的文章写了三封信,其中的两封是由张闻天转的。
他一听,显得十分满意,知道我刚才所说研究过他的著作,并非随便说说。
我也就趁机问他,你是怎么会成为主席秘书的?
这一提问,是我事先想好的采访“切入点”。我选择了一个他最乐于回答又最能回答的问题作为“切入点”。倘若问他“怎么与林彪勾结”之类问题,那么非砸锅不可。
果真,他非常乐于回答这个问题,说起了他是怎样进延安,怎样第一次见到主席,怎样在一次座谈会上发言,怎样引起主席的注意,主席怎样在那天留他吃饭……
我意识到他实际上已经在接受我的采访。他所说的情况,是任何现有的档案或文章中所没有过的,是很重要的回忆。我赶紧拿出了笔记本,然后拿出录音机,放在他的面前。
他一见录音机,有点紧张起来,说:“我们随便聊聊可以,不要录音。”
我以为,不录音是很大的损失,因为笔记毕竟会漏掉很多珍贵的内容。我再三向陈伯达说明,出于工作上的需要,还是录音为好。他终于同意了。不过,后来他在谈及一些敏感问题时,常常会关照我一句:“录音机停一下。”
我当然照办。他谈了一段话之后,又会关照:“现在可以录了。”
此后,我又一次次采访他。在采访中,我们变得熟悉起来。
他精神不错。有时,他与我一口气谈4小时也不觉疲倦。他后来终于能配合我,让我为他拍照。有一回,我说:“陈老,你能不能把帽子摘掉?”他居然破天荒摘下帽子让我拍照,甚至还拿起报纸,摆好架势让我拍。
在他去世前7天,正值中秋节。那天,陈伯达特别高兴,我拍到了一张他大笑的照片。
7天之后———1989年9月20日,85岁的陈伯达在吃中饭时突然心肌梗塞死去。
采访王洪文贴身秘书
廖祖康是王洪文的贴身秘书。“文化大革命”十年,廖祖康一直在王洪文身边工作。
在一个很难寻找的单位里,我找到了他。他希望能过平静的生活,所以他谢绝采访,不愿重提往事。
1976年10月6日,那四颗灾星被一举扫落,而他却是10月5日在上海举行婚礼!新婚才9天,他奉命于10月14日飞往北京,一到那里便被送入北京卫戍区隔离审查,从此,与新婚之妻天各一方。然而,她一直等着他,等了那么些年,终于等到他恢复人身自由。他们这才有了一个小女儿。一家三口,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珍惜小家庭的安宁、幸福、团聚,所以他几乎不谈“文化大革命”。
廖祖康在“文化大革命”开始时,不过18岁。我问廖祖康怎么会成为王洪文的贴身秘书,他很爽快地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1966年夏天,他和上棉十七厂技校里的几个同学在黄浦江游泳,看到一艘轮船停在江中,他爬了上去,想歇个脚。不料,那是一艘外轮,穿着一条游泳裤衩的他被边防人员扣住。当时,王洪文前来处理,并未说他“偷渡国境”之类,保了他。从此,他打心底里感激王洪文。因为那件事一旦上了大字报,他就怎么也洗刷不清了。
后来,王洪文从北京串连回来,在厂门口受到围攻。廖祖康带着一批技校红卫兵把他救出重围。这样,王洪文看中了他。
“安亭事件”后,王洪文成了上海工人造反派的首领,成天在“司令部”工作,很少回厂,也很少回到就在厂附近的家中。王洪文需要一个人跑跑腿,送送厂里的材料,送送家里的衣服,他选中了头脑灵活的廖祖康。
王洪文不断升迁,从“工总司”司令到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到中共中央副主席,廖祖康一直跟随左右,做他的秘书。
1972年9月,毛泽东调王洪文进京时,连王洪文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据廖祖康回忆,当时只说去京学习,所以王洪文只带个旅行袋和他一起离开上海,以为是短期出差。
最初,王洪文在那里想念上海,巴不得早一天结束这种“学习”回上海去。后来,王洪文明白了毛泽东的用意,理所当然安心了。
在1973年5月下旬召开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根据毛泽东的提议,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正式把王洪文从上海调入中央,这意味着王洪文结束了在北京的“见习期”。在中共“十大”上,王洪文一跃而为中共中央副主席,成为仅次于毛泽东、周恩来的第三号人物。
当上中共中央副主席还不到一年,王洪文便失宠于毛泽东,其中的原因便是王洪文与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在政治局内结成“四人帮”。邓小平取代了王洪文,王洪文对邓小平恨之入骨,于是,便发生了“长沙告状事件”。
“其实,王洪文去长沙两次。”廖祖康说道,“第一次是在1974年10月17日,那一次我没有跟他一起去。第二次是在12月。我和他一起飞往长沙。那一次的情况我了解……”
飞抵长沙后当天,毛泽东便接见了周恩来和王洪文,当时,廖祖康坐在外面,不知道毛泽东跟他们谈些什么,只是发觉王洪文出来后闷闷不乐,双眉紧皱。事后才知道,毛泽东当着周恩来的面,批评了王洪文:“江青有野心,有没有,我看是有……你不要搞‘四人帮!”翌日,毛泽东更尖锐地批评王洪文,要他写书面检讨。
我问廖祖康,王洪文身为党的副主席,却在中南海钓鱼、打鸟、玩摩托车,是否确有其事。廖祖康说:“事情是有的。不过,王洪文刚进北京时曾经十分小心谨慎。后来,他失意了,就玩了起来。这可以说是他失意时心情的流露。我曾劝过他,中南海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蓬蓬蓬骑摩托车兜风,别人会怎样说你?影响多不好!可是,当时他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廖祖康还说:“我以为,王洪文也有一个转变过程。他是慢慢地变过去的。一开始造反的时候,他也只以为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投入‘文化大革命’,张春桥对他产生很大的影响,他是被张春桥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不能不受张春桥的控制,他进入‘四人帮’,有他不可避免的一面。当然,他犯了罪,主要还是他违背了毛主席关于不要搞‘四人帮’的多次警告……”
胡乔木的“免斗牌”
关于胡乔木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弄清,那就是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中曾去看望胡乔木,由于事先没有打招呼,结果没有见到胡乔木。
后来,我经过多方调查、核实,特别是采访了当事人、当时担任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的张耀祠,并把张耀祠的回忆跟胡乔木夫人谷羽的回忆加以对照,这才弄清了这一重要史实。
那是1967年5月1日,国际劳动节。毛泽东要上天安门城楼。本来,毛泽东并没有打算去看胡乔木。他的轿车从中南海出来,驶向天安门城楼,途中经过胡宅。虽说毛泽东从未到过胡宅,他却知道胡乔木住在这里。据说,是毛泽东见到胡宅墙上贴着北京邮电学院红卫兵4月1日凌晨所贴“打倒胡乔木”大字标语,知道胡乔木住此。而北京邮电学院红卫兵冲击胡宅,则因胡乔木的儿子胡石英当时在这个学校学习。
毛泽东见到“打倒胡乔木”大字标语,突然发出了“停车”的命令,使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中央警卫团团长张耀祠感到意外———因为在出发前,毛泽东并未说过要在半途停车。
当毛泽东说去看看胡乔木,张耀祠才明白过来。张耀祠当即下车,去敲胡宅的门。张耀祠从未去过胡宅。下车后,径直向临街的东大门走去。
胡宅有两扇大门。朝东的大门,是原先大使馆用的。自从胡乔木搬进去之后,东大门一直紧闭着,从未启用。胡家平时进出,走胡同朝北的大门。
张耀祠咚咚敲东大门,胡宅里谁都没注意。张耀祠敲了一阵子,四周许多人跑过来,围观毛泽东。张耀祠见无人开门,以为胡乔木不在家。此时围观者迅速增加,毛泽东只得吩咐开车。
在围观者之中,有不少是胡乔木的邻居。他们迅速把这一消息告诉胡家工作人员。胡乔木知道了,又激动,又深感遗憾
胡乔木不敢奢望毛泽东来看他,但多么期望毛泽东能够接见他一次,哪怕是对他作一次批示,或者关于他说几句话也成。在那“一句顶一万句”的年代,毛泽东的一句话,就能把他从逆境中救出。然而,毛泽东居然来看望他,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可是,张耀祠敲错了门,使胡乔木遗憾万分。
翌日,胡乔木正在草拟致毛泽东的感谢信时,忽然几位中南海的警卫人员来到他家,察看四周的地形。胡乔木接到通知,毛泽东说昨日走错门,今日准备再来
毛泽东到底没有忘记他这位做了25年的政治秘书,使胡乔木心中非常宽慰。
他忙着整理客厅。自从抄家之后,家中乱糟糟的。他把一张大沙发整理好,安放在客厅中,以便让身材高大的毛泽东坐。
胡宅上上下下,像迎接盛大节日一般,等待着毛泽东的光临。
晚饭后,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来了,跟胡乔木一起,在客厅里等待着毛泽东的光临。等着,等着,不见动静。直到深夜12时,中南海来电话,毛泽东不来了
后来才知道,据说那天毛泽东要来看胡乔木,江青大吵了一通。
毛泽东虽然没有来,但是,说了一句话:“我心到了”此言后来传进胡乔木的耳朵,他也说了一句话:“我心领了”
胡乔木发出了致毛泽东的感谢信。他在信中说,如果主席无时间,他可以去看主席。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毛泽东。
不过,消息迅速在北京城里传开。即使是红卫兵、造反派,也不敢再去揪斗胡乔木。从此,胡乔木有了真正的“免斗牌”。
拘捕江青的详情
我从有关部门得知,1976年10月6日执行拘捕江青的是张耀祠。张耀祠当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警卫局副局长,曾负责毛泽东的安全保卫工作,直至毛泽东去世。1964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后来,他又担任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1992年10月,张耀祠首次披露了拘捕江青的真实详情,并给我看了有关这一情况的手稿。
张耀祠说,他是在1976年10月6日下午3时,接到汪东兴的电话,要他马上去一下。他立即赶去,中共中央办公厅警卫局副局长武健华也刚刚奉命赶到。汪东兴对他俩说:“中央研究决定,粉碎‘四人帮’!”又说:“分四个小组行动,对‘四人帮’实行隔离审查。”汪东兴指定张耀祠负责江青小组,同时还把拘捕毛远新的任务交给了他。武健华作为他的副手。决定在晚上8时半行动。
当他奉命前往中南海江青住处执行任务时,连手枪都没有带。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几个人,也没有带枪。我问他,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怎么不带枪?他笑道:“江青的卫士,全是我的部下,我用得着带枪吗?”
张耀祠跟江青的卫士点点头,就进入江青的住处。江青刚吃过晚饭,正在沙发上闲坐。她见张耀祠进来,朝他看了一眼。张耀祠以严肃的口气,向江青宣布:“江青,我接华国锋总理电话指示,党中央决定将你隔离审查,到另一个地方去,马上执行!你要老实向党坦白交代你的罪行,要遵守纪律。你把文件柜的钥匙交出来!”张耀祠向江青所宣布的就这么几句话。他手中并没有任何书面文件。这几句话是汪东兴向他布置任务时所说的。在他宣布之后,江青并没有传说中的大吵大闹,更没有在地上打滚。她似乎早有思想准备,听罢之后,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板着面孔。过了一会儿,她才站了起来,从腰间摘下文件柜的钥匙,然后在保密信封上写了“华国锋同志亲启”7个字,再装了钥匙,把信封密封,交给张耀祠。接着,张耀祠让江青坐上她自己的专车,由她的司机驾驶,武健华陪同,驶往中南海的一处地下室,把她临时拘押在那里。
这一切,如张耀祠所说,没有什么戏剧性。当我把外界种种传闻告诉他时,他不由得大笑起来,说这些人的想象力真丰富!
走访王洪文的“死对头”
耿金章,上海“文化大革命”中的风云人物。
连耿金章自己都未曾想到,他会一跃成为上海的“造反派头头”,与王洪文旗鼓相当。在安亭,他还不过是“工总司”中的普通一兵,而那时,王洪文已经做了“工总司”的司令了。当王洪文带领一批造反队员跟随张春桥回上海时,耿金章跟随那批坚持继续北上的造反队员走了。这是一支乱哄哄、由许多工厂的工人组成的队伍,是一帮乌合之众。后来耿金章把队伍拉到红都剧场,居然拉起一个新的山头,名曰“北上返沪第二兵团”,耿金章自任“二兵团”司令。
名义上,“二兵团”乃“工总司”的下属,但它的势力,曾一度比“总部”还大!耿金章与王洪文唱对台戏,闹了起来。王洪文要把耿金章从“工总司”中开除,散发《耿金章是赫鲁晓夫式的个人野心家》的传单,开列了耿金章闹“分裂”的一系列“罪行”。
耿金章并非等闲之辈。1967年1月15日凌晨3时半,“二兵团”和上海市红卫兵革命造反司令部(即“红三司”)等两三百人突袭康平路,夺走了上海市委大印。
后来,“二兵团”又突然把陈丕显、曹荻秋、马天水等“走资派”从“工总司”手中抢走。
一天午夜,上海大厦忽然出现了几个奇特的“造反派“:身穿军大衣,头戴咖啡色海虎绒军帽,套着“工总司”红袖章,一律蒙着大口罩。只是一点也没有造反派那副盛气凌人的派头。他们是经过“二兵团”精心化妆的陈丕显、曹荻秋和马天水。一下楼,他们便被押入停在门口的两辆大卡车里。
其中的一辆驶往徐家汇。车上坐着马天水。因为他已再三申明,希望与陈丕显、曹荻秋分开直至后来马天水被张春桥“解放”,人们才明白他要求与陈丕显、曹荻秋分开的原因,“二兵团”把他秘密关押在一家工厂的技工学校。
那辆载着陈丕显、曹荻秋的大卡车,在上海市区转了几个圈,确信后面没有跟踪而来的“尾巴”之后,这才驶向嘉定县黄渡镇附近的一家工厂———上海禽蛋五厂。陈丕显、曹荻秋在那里被秘密关押着。后来,又被转移到衡山饭店、新城饭店、国际饭店……
耿金章对王洪文说:“陈丕显、曹荻秋在我手里。你们要开批斗会,那就向我‘借’。批斗完了,马上‘还’给我!”
这时,张春桥、姚文元和上海市委机关造反联络站的徐景贤、“工总司”的王洪文等,已在筹划着上海夺权。他们联合了38个造反派组织,举行秘密会议,讨论成立“上海人民公社”。
而耿金章则把被排斥于“上海人民公社”之外的32个造反派组织的代表召集起来,宣布成立“上海市革命造反派大联合委员会”(简称“大联委”),筹备成立“新上海人民公社”!
耿金章又一次唱起了对台戏!张春桥决不会无动于衷。他要求耿金章和王洪文商谈“二兵团”并入“工总司”的问题。王洪文对耿金章说:“2月25日上午8点,在国棉三十一厂谈判。”
那天上午,耿金章的轿车驶抵长阳路1382号———上海第三十一棉纺织厂,在门口迎候的是王洪文的小兄弟黄金海。一伙人冲上去,抓住了耿金章。此时,耿金章才知上了王洪文的圈套。
王洪文给杨浦公安分局打电话,把耿金章关在那里。“司令”被抓,“二兵团”也就土崩瓦解了。耿金章被关了两个多月,5月2日,王洪文忽然来杨浦分局“看望”耿金章,说是根据“中央首长”的意见,明日释放他。耿金章明白,王洪文所说的“中央首长”便是张春桥。
翌日,耿金章果真获释,但是,他早就成了“空头司令”,“二兵团”已不复存在。
《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