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做了一件胆大妄为的事 王立平十三不靠梦红楼 刘江华

14日，中国电影乐团将在民族宫大剧院上演“传世名著《红楼梦》全版主题金曲大屏幕视听演唱会”。为此，本报采访了本台音乐会的艺术指导、民进中央副主席王立平。这是他自今年到民进中央办公以来首次接受记者采访。     ■记：这次演唱会独唱部分邀请郑绪岚出演。当年电视剧《红楼梦》的女演唱者是一汽职工陈力，当时您花了三年教她如何唱《红楼梦》，这次为什么不再邀请她出山？     □王：陈力早已移民国外。另外，在那时是在录音棚里录音。现在是在舞台上演唱，要求是不同的，现场表演还须有丰富的舞台经验和表演水平。     ■记：这次演唱会的朗诵部分，朗诵哪些词？     □王：为了适应音乐会的形式，请了著名演员佟凡担任朗诵。朗诵的词还是《红楼梦》里的曹雪芹原词。也不是每一首都朗诵，有《葬花吟》、《秋窗风雨夕》等。梦红楼音乐会在全国已经举办了20多场，几乎每场听众的反响都非常热烈，有人称是场场火爆其实也不为过，这大大出乎我的预料。采取朗诵这种方式，主要是帮助大家理解乐曲。同时每段音乐都有不同的情境，通过朗诵，可以将大家带到此情此景中来。     另外，《红楼梦》组曲是由民族管弦乐队演奏的。希望通过这个音乐会活动能支持一下音乐界的“西部地区”———民族器乐。     ■四年艰辛谱红楼     ■记：清朝以后流行一句话“开口不谈《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采访您，不能不谈《红楼梦》。电视剧《红楼梦》主题歌的磁带，您家里有多少种？     □王：具体种类我就记不清了，有磁带、有CD。光磁带我就见过很多种，不过只有一种是正版的。     ■记：您常讲“我一辈子做了一件胆大妄为的事，就是为《红楼梦》作曲”。为什么？     □王：我确实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可以说，为电视剧《红楼梦》作曲是我的机缘，也是我一生的荣幸。触《红》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红楼梦》是一部文学经典，从古到今那么多人研究它，成了“红学”，而且至今也还远没有穷尽。像这样一部书成了一门学问的事虽不能说是唯一的，至少可以说是历史上罕有的。     我一生之中最好的年华与《红楼梦》结缘。这是我的福分，但给我的压力也是很大的，我曾认为失败的几率有可能大于成功的几率。因为每一位读者心目中都有自己的一部《红楼梦》，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关于林黛玉、贾宝玉、薛宝钗、王熙凤的想象……为红楼梦写曲子，而且一写就写那么多，根据什么能得到大家的承认呢？     我曾读了很多遍《红楼梦》，但一到提笔作曲时才发现自己的脑袋里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笑）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没有办法，自己给自己打气：“人生能有几回搏？”这是一个非常艰难，非常具有挑战性，也非常过瘾的历程。“活”接了，“事”领了，我是背水一战，别无选择。     首先最大一个问题，是按什么风格写。有朋友劝我：“怎么流行就怎么写”，因为香港很多影视歌曲就是这样成名的。我想若真正体现曹雪芹笔下《红楼梦》的意境，我没有现成的路可行，只好选择一条“最遥远的路”，我虽不会打牌，借用一句行话，就是“十三不靠”（笑）。不靠近戏曲，不靠近民歌、曲艺、流行歌曲、艺术歌曲和我以前创作的作品风格，而要无中生有（书中没有一个音符可供参考借鉴）地选出一种只属于红楼梦的风格来。     古典名著中《三国演义》、《水浒传》是以智慧和故事取胜，以大开大合的情节取胜。《红楼梦》却是以情、以情趣取胜。而且情的变化多端，千差万别十分细微，要把种种真情写出来，其实是很难的。     我用了八个字来概括贯穿其中的基调，那就是“满腔惆怅，无限感慨”。不仅要写出曹雪芹心中的惆怅和感慨，种种难以言状的情，还要写出今人对那个时代的惆怅和感慨，通过一唱三叹委婉顿挫才能慢慢解析出来。     我有时开玩笑说，我为《红楼梦》谱曲是“无中生有”，因为它不像剧本、服饰等有原著和资料可参照。但接受任务后在创作中确实有一种激情在支配我，我希望用我全部的心血和努力竖起一道尽可能高的高墙。让后人们将来再听红楼梦音乐时，去感受跨越之艰难，甚至望而生畏，从而体现我们这一代人的价值，当然我也相信后人总会超过我们。贯穿《红楼梦》创作的还是中华文化的根，《红楼梦》从本质上说是很传统的，但也用了许多很现代的手法。     《枉凝眉》作为主题歌是我选的。《枉凝眉》这首词，首先它展现了宝钗黛的爱情主线，其次它预示了大悲剧的结局，再次它可入乐。当然这是不是符合曹雪芹的原意，就不得而知了。事实证明，选这首为主题歌得到了导演、编剧和观众的认可。本来我担心这是一首何其太雅的东西，但没想到成了雅俗共赏的东西，这是我许多个“没想到”之一。     ■记：您为《红楼梦》谱的第一首曲子是什么？     □王：《枉凝眉》。我在1982年底与导演和剧组达成了合作意向，酝酿一年多之后才谱写出来，当时还写出了《红楼梦》序曲。这二段音乐是投石问路的，出来之后摄制组和中央电视台领导反映都不错，我不但有了信心，知道可以如何去写了，我也觉得为《红楼梦》作曲的巨大工程已经完成一半了。     ■记：早就听到您是个非常哲理、非常理性的人。这对您从事创作有没有影响？因为创作需要更多的是激情。     □王：我在台湾的一位朋友说，没见我之前，在他的想像中，《红楼梦》音乐的作者应该是一个长长的头发、不修边幅、仰天长啸、喝酒喝得醉醺醺然后躺在那说“啊……”的人。没想到一相识见我却是一个极为理性，书生气十足，说话滴水不漏，文质彬彬的人。     这种现象我也难以解释。不过我觉得豪放和理性的思考并不矛盾。理性的思考并不影响灵性的感悟。其实，我是一个很容易动情的人，在创作中总是有一种激情在支配着我，但也不应妨碍冷峻的思考。     ■16年倾情著作权保护     ■记：除了《红楼梦》之外，您还创作了像《牧羊曲》、《太阳岛上》、《大海啊故乡》、《驼铃》等许多广为流传的歌曲。在中国有一种不太正常的现象，越是出名的音乐家，被侵权的现象越严重。据说有一次您去法国，法方由于使用了您的《太阳岛上》而付给您4万法郎，这使您明白音乐著作权保护大有可为。     □王：你的数字不太准确（笑）。不过，确实有这么回事。是一位法国男歌唱家达尼埃尔·吉沙尔邀请我访问法国，他在法国演唱了《太阳岛上》等几首我的歌，并出了唱片。在法国我参观了他们的音乐版权机构，感慨良多。觉得在现代社会，在文化发展的国家，应该进行这方面的建设，保护著作权像保护人的其他权利一样，是现代文明的象征。1985年出任中国音协书记处书记之后，我开始致力这方面工作，当时还没有《著作权法》，所以主要从呼吁立法、建立保护机制、唤起著作权人的保护意识方面着手。     现在音协的会员人数已达1840人，作品使用费分配也超过千万元人民币了。     ■记：前一段时间，媒体报道《著作权法》要修改，其中可能要增加“广播电视不能再无偿使用音乐”一条。有人说，这是为了保护那些知名音乐家的权益。     □王：广播电视是否须向音乐著作权人付使用费的确多年来一直是争论的焦点之一。我希望通过《著作权法》的修改，能在推动我国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再上一个台阶。     其实，知名音乐家的权益反而可能受保护多些，我们的目的是平等地保护所有著作权人的权益。我国面临进入WTO，就更要加强对我们自己的文化艺术的保护。     ■想做的事还有很多     ■记：1976年您曾拍摄了《让我们的血流在一起》，被评为“四五”运动最具表现力的作品之一。     □王：在那场轰轰烈烈的天安门事件中，我们不少人都意识到这将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终将在历史上得到公正的评价。     那张照片表现一位拿着血书的年轻人被很多群众高高举着，血书上写着：“敬爱的周总理，我们将用鲜血和生命誓死捍卫您！”许多只手深情地伸向这位青年，这太能够反映民心民意了，反映了中国人不屈的精神，我有幸拍下了这幅具有珍贵文献价值的照片。     ■记：您12岁随中国少年先锋队代表团赴匈牙利参加国际夏令营，在那儿接受了有关摄影的简单教育和训练，从此与摄影结下了不解之缘。我粗略数了一下，您主要的社会职务有12个。我们今天主要聊了您作为音乐家、音乐版权保护者和摄影家的身份。假若要您排个顺序，您的答案是什么？     □王：职务可能远不止12个，我的确不知该怎样排这个次序，只知道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很多，而能做的却都有限，我真想少操点闲心，还是赶路要紧。     ■文     ■王立平1965年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1973年开始从事专业音乐创作，20多年来创作了大量影视音乐作品，作品中大多具有浓厚的民族风格和鲜明的个性。王立平是一位词曲兼长的歌曲作家，所创作的许多歌曲不但优美动听、情深意切，而且富于哲理和文化品位，雅俗共赏，广为流传。     ■纪录片音乐：《周恩来总理永垂不朽》（合作）、《扬眉剑出鞘》等。     ■故事片音乐：《戴手铐的旅客》、《少林寺》、《潜网》、《夕照街》、《武林志》、《琴思》、《黑太阳731》、《她从台北来》、《晚清风云》、《香魂女》等。     ■电视片音乐：《哈尔滨的夏天》、《太行丰碑》、《万里长城》、《力挽狂澜》、《生命科学探索》、《中华文化之光》等。     ■电视连续剧音乐：《红楼梦》、《聊斋》、《徐悲鸿》、《李大钊》、《阅微惊魂》、《花木兰》、《火烧阿房宫》等。     ■话剧、广播剧音乐：《未来在召唤》、《红楼梦》、《绿色克隆马》等。

《北京青年报》 2001年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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