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到现在

和华燕见面在上个世纪，现在重新播放录音，听着她干脆利落的语调，又想起了她短发、浓眉的模样和她的烦恼。我不知道她最终是不是带着失望离开的北京；四月将是她最后签协议的日子，她有没有找到能给她安定和人生位置的城市，从此在那里落脚生根？不管怎么说，北京曾经给了她再次启程的力量。     2000年的11月底，当读研究生三年级的华燕踏上入冬的北京街头，五年前在这里自学考研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如果当年她不是个高考落榜生，现在快三十岁的她也许早已嫁做人妇，而不是拥挤在大大小小的招聘会上，手捧着自己精心制作的个人简历，经历着重重希望与失望。     高考落榜了，已厌倦透了高中生活的华燕读了成人高教。两年的法律专业毕业后，在父母的安排下，她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同时又修完了专升本的课程。在所里，华燕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但她深感自身的差距，觉得自己缺乏后劲，还不能胜任律师这个职业。工作了四年，她想重新读书，都是知识分子的父母非常支持她的想法。凭着年轻和不满足，她出发了。     这是华燕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未来其实也是茫茫的，她不过是有三个同学在北京读研究生，她就带着衣服被褥，寻着考研的目标来了。很多四处闯荡的人，性格里都有一种不安于现状的特质，华燕也是。我不知道有多少女孩能有她的勇气，放弃令人羡慕的工作和熟悉的环境，为了不知结果的明天。     在同学的联系下，华燕住进了人大西南角一个家属楼的地下室。直到离开北京，她一直住在这个每月一百五十元，八人一间的屋子里。地下室里有着各色人等，上班的，念民办大学的，考G考托的，甚至还有妓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后来再回北京，当年同屋中各自奋斗的女孩大都散了，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嫁人的嫁人。生活没有止境。     毕竟工作了这么长时间，重新学习，一时就有些找不到头绪，华燕决定从英语入手。她同时报了两个四六级的辅导班，天天中午买两个包子，早早地赶到北大占位子。教室很大，学生又多，座位稍稍靠后就听不清楚了。辅导班不便宜，华燕很认真。至今她还记得，冬天的清晨，她站在人大的小操场上迎着寒风朗读英语；天未亮，她就一个人穿过一条小黑巷子，到学校的图书馆等开门。门刚一打开，人就像潮水一样地涌进去，有一次，她竟被挤得摔倒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晚上上完自习，再回到那个水津津、空气凝滞的地下室，她实在忘不了这些日日夜夜。没有朋友，没有娱乐，她克制着心理上的孤独与灰暗。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重新选择以后的道路。北京的苦她吃过了，但北京开阔了她的眼睛和耳朵，她觉得在北京的这两年，她得到的东西比过去的总和还要多。     四、六级都顺利地通过了，这给了华燕很大的鼓励。法律专业课是自学的，华燕报了人大的志愿。第一年很不理想，分数连统招线都没过，而人大的法律系还要高出统招线五六十分。华燕没懈气，第二年，她权衡了自己的实力，选择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考完试，天天等啊盼啊，心急如焚。分数到底过线了，但只超出将近十分，很悬，结果华燕被残酷地刷了下来。家人忙着联系一些偏远的大学，什么内蒙古的，云南的，都没什么好消息，她的心情很坏。是不是再去考个双学士？她总认为自己的出路是上学。     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在一个熟人的帮忙下，她被调剂到了华东一所理工科大学的一项文科专业里，来不及考虑太多，她就参加了面试，紧接着录取通知书就来了。审视着专业的全称，华燕原本欣喜若狂的心冷了一半，这是给全校上公共政治课的教学部设立的硕士点，课程自然是枯燥无味和无半点实际用途的，然而自己已经二十七岁了，这又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考上的学校，难道不去念吗？入学十天后的英语摸底考试，就让华燕从此免修了这门课程，在无聊的专业学习中，她常常怀念在那间地下室里的奋斗，还有那个给了她自立和向前奔的劲头的北京。     快毕业的时候，华燕又来到北京，带着满腔的希望和一大摞证书材料。参加的招聘会都记不清了，简历也投了二三十份，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眉目。华燕渐渐感到自己的年龄、性别和户籍统统成了障碍，她真的想留在这个对她来说充满感情的城市，可是，她从一名高考落榜生一直努力到现在，实在想得到一个让人踏踏实实的结果。北青报的招考她也参加了，没有限制户口的规定让她感觉很温暖，但希望渺茫……     不知道华燕是怎样离开北京的，她说过她还将为了从此的生活去征战上海、广州，一直努力。

《北京青年报》 2001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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