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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绝非天堂——几名偷渡客的异国遭遇
        

        第一步就充满辛酸

        偷渡也有“市场价”,眼下的“行情”是:韩国10至15万元人民币,日本15至20万元人民币,欧美国家达20万元人民币以上。这么多钱扔下去,叩开的究竟是怎样一扇“天堂之门”?

        李某每当回忆起两年前初到日本的那一幕,就不寒而栗。那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天堂”和“乐土”,而只是一片荒芜的海滩。不一会儿,“蛇头”带着打手向偷渡客收钱。有几个人想问几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手连刮了几个耳光。

        收完钱后,李某等人被一个个塞进一辆厢式货车内。事先说好,车子只要开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工厂,可哪知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车子还在荒凉的公路上飞驰。正午的太阳将车厢晒得像只烤箱,温度越来越高,许多人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大家抢着将头凑到一个只有篮球那么大的窗口处吸氧,还有人连续昏倒好几次。

        实在熬不下去,大家伸手敲驾驶室的顶棚,责问什么时候到目的地,得到的回答是“快了”。说是快了,又连续开了两天两夜,中间只停了一次车。大家先前准备的水和干粮早就吃完了。狠心的“蛇头”趁机大肆敲诈,一杯水要15美元,一只面包开价10美元,偷渡客们饿得实在受不了,只能掏钱买。

        那几天,大家吃喝拉撒都在那个车厢里,屎尿横流,臭气熏天,简直像地狱。据李某说,他曾亲眼看到自己邻村的两个小姑娘在蛇头的安排下,钻进一个密封的冷藏室,后来给警察发现。打开箱门时,那两个小姑娘已经给活活闷死了。

        偷渡客踏上异国他乡的第一步,就注定他们将得不到丝毫的保障。

        花钱买罪受

        偷渡客都想圆一个发财梦,可“天堂”决非遍地是金。

        偷渡出去的人绝大部分没有学历、没有技能,“黑户”的身份又使他们不能正常地去语言学校上学。除了出卖体力之外,偷渡客几乎找不到第二条谋生的道路。他们是一架架没有权益的“劳动机器”。

        孙某说,自己的异国遭遇简直是一场“噩梦”。她去年4月份偷渡到新加坡,半个月没有找到工作。后来,浪迹街头的她遇到了一位“好心人”,主动提出为她介绍工作。急着赚钱的孙某想都没想,就将护照和1000元新币交给他。她满以为过几天就能上班了,可谁知“好心人”一去不返。

        离家时带的钱快花光了,工作却依旧没有着落。当地一位华人见孙某实在可怜,就想法介绍她到建筑工地上做小工。每天,她起早贪黑,干着和男人一样的体力活,常常累得直不起腰。为了尽早还清偷渡的欠款,她只能咬着牙硬撑。

        凌某也是一名女性,1999年8月偷渡去日本。提及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历,她感慨地说:“偷渡客在外谋生,处处受骗。”

        初来乍到,单靠自己找工作非常难,一般都求老乡或朋友帮忙,但要付好处费,大约20万日币左右。“这些钱只是担保你工作一个月内不被辞退,如果一个月过后被老板辞了或被入管局抓走,那钱是拿不回来的。”凌某说,这个跟他们在日本租房一样,先要一次性付给房东一大笔押金,一般为四五十万元日币,然后再每个月付房租。如果入住期间被入管局抓走,那定金也是拿不到的。她说,在这中间经常会有人和老板、房东串通好,等你做了一个月后,老板就把你辞退了,有时你在刚租的房里入住还不到一个月,就被遣返回国。“在国外,我们是‘黑人黑户’。当初蛇头说,到了外面一定有活干,有钱赚,全是骗人的鬼话!”偷渡客林某显得更为懊恼和愤怒。他说,偷渡客在那里都干些洗盘子、冲厕所之类最脏最累的活,有人找不到工作,只能要饭、掏粪、背死人。老板认准“黑户口”不敢声张,工资给得再低不过了。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又时常遭到流氓和黑社会的敲诈。

        “有一个跟我一起偷渡过来的人,在一家又湿又暗的地下工厂干活,每天得干十七八个小时,不久腰和脚都得病了。有一天,他在机器上工作时,因为实在太累了,一不留神,10只手指头被轧去7只。可狠心的老板不仅没将他送医院,反而将他赶出了工厂。如今他到底怎么样,只有天知道……”

        “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问及想不想回家,偷渡客十有八九说“很想,天天都在想”。可矛盾的是,偷渡客最怕被遣返,因为“当初花了血本出来,回去不能两手空空”。

        偷渡到新加坡后,孙某的日子苦不堪言,时常遭受恋家念头的折磨。然而,她最终还是没能下决心,因为为了她出国,家里已欠了一屁股债。

        为尽早还清欠款,孙某下班后,继续忙着寻找另一份工作。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一位自称是某公司部门主管的中年男子,说公司正好要招一批新职员,让她马上去面试。孙某喜出望外,跟他走进深巷里的一栋小楼。

        几分钟“面试”结束后,中年男子告诉她被录用了,第二天就可以上班。在男子的劝说下,她还把行李拿过来,当晚就在那里住下了。可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原来,她被几个身份不明的人从四楼扔下,头骨、锁骨骨折,脊椎挫伤,随身行李和两个多月的血汗钱被席卷一空。因为是“黑户”,当地政府只为她提供了基本的医疗保障。伤势大体稳定后,她被移民机关遣返回国。

        与孙某不同,李某因不堪忍受老板的欺凌,主动投案,随即被遣返回国。笔者问他在外两年有没有赚到钱时,他连连摇头说:“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有的偷渡客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杨国度 刘志勇 陈瑜)


    《解放日报》 2001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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