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人物的“私”心眼儿

王乾荣

鲁迅说：“被毁则报，被誉则默，正是人情之常。谁能说人的左颊既受爱人接吻而不作一声，就得援此为例，必须默默地将右颊给仇人咬一口呢？”      大约鲁迅这里说的，是一般意义上的“人”而不仅仅是名人。但名人不是经常说嘛：“我也是人。”其实谁也没有说名人不是人。我想很多时候，他们不但是人，而且是一个普通之人，具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比如对鲁迅先生所说“吻”和“咬”的感受，大致总不会与常人差在天上地下。      下面的例子，就更明示着名人之“俗”，庶几与常人无异。      一帮唱歌的名人，即被称为歌星者，最近被一家网站的网民评为“歌坛十大丑星”。因为有一个“丑”字，对于歌星来说，这当然相当于鲁迅所谓的“咬”。于是歌星们愤怒了：有的大骂网站的炒作“无聊到极点”，有的要告上公堂讨个“说法”……总之，都不大愿意“默默地”给人“咬”一口。显然，这乃是“人情之常”，就像左邻王小二被右邻李小三骂成“混账”，而王小二要回骂李小三“混蛋”一样，针锋相对，决不吃亏。      常人之互骂，虽然不大文明，但如果不出格儿，不动手，别人也只是看看热闹，大不了淡淡地劝几句，最终不了了之，似乎为此而诉诸法律要维护“名誉权”的事，少见。      但是“骂”了名人，就麻烦大了———可见名人毕竟异于常人。看来常人比如网民，对名人就只有三缄其口了。可是某些常人就是“贱”，他们疯狂地追星，大捧心中“偶像”，踊跃选举什么“十大歌星”、“我最喜欢的歌星”、“天使之星”等等，对星们厚爱有加，难以割舍。当此时也，歌星们总是“被誉则默”，欣欣然领受了，我还没有听说哪一位当选者公开表示过“哪里，哪里，鄙人实不敢当”的。人情之常嘛。      然而名人的“被毁则报”，也都是“人情之常”吗？不然。他们忘记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鲁迅所说的“毁”人和“咬”人者，乃是“仇人”而非亲人。对于仇人，自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亲人之“咬”，也许正无异于深情的一“吻”呢。听众是歌星的亲人，他们可以“吻”歌星，当然也有权利“咬”歌星———只要不当仇人来毁。人家并没有说你是强盗、强奸犯，不就是说了个“丑”嘛。那是他们的评价！正如你并非优秀而他们硬要把你捧成“歌后”一样，你也许并不丑，但他们“认为”你丑，你应该没有脾气才对。      嘉宝被美国观众评为全国“最令人憎恶的女人”，巩俐被美国某杂志评为“全球最漂亮的五十名女人”之一———难道，美国就再没有比嘉宝更令人讨厌的女人，中国就再挑不出比巩俐更美的女人作为代表跻身于“世界五十美”了吗？绝不。她们“当选”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她们是名人。巩俐“被誉则默”了，嘉宝却也没有“被毁则报”。      公众人物即名人，你既然在公开的媒体上表演，就要接受公众的臧否；你想褒多于贬，就必须认真做事，好好做人；而公众的议论也许夸张，但只要不是仇人之“咬”，你原本是不该计较的。      有一位歌星说：“我丑也罢，不丑也罢，招谁惹谁了？”这话大可商榷。因为你的丑和你的靓，如果只局限在你家里，那就只有你爹妈和三姑六姨去评论。如果作用于大众媒体，就是“招惹”大众，大众又不是木头，怎么会没有感觉和议论呢！连我这个小写字的，在报刊上发表了一个挺美的字，有人用一百个字指责我的字丑，我也只能一笑了之———当然我可以反驳，比如强调我的字如何“不丑”，但我不能说我没有“招惹”谁，不能堵人家的嘴。

《中国青年报》 2001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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