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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的厨房和太太的客厅
        

        

    上篇:先生的厨房

    偏远的领地

    文/伊飞

    去朋友颖家作客已经晚上7点左右,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可颖却一个劲地打电话给她老公秦先生,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打完了电话,颖打开饼干筒,让大家吃饼干充饥,却并没有到厨房去做饭的意思。有人实在饿得受不了,建议大家一起下馆子,边吃边等秦先生。颖说她一定要亲手做一顿饭,让大家尝尝她的手艺,之所以现在没法开工,是因为没有锅。众人一听非常奇怪,于是颖让大家到厨房里去参观,只见水槽里碗叠着碗,锅叠着锅,筷子调羹飘在锅里的水面上。众人面面相觑,颖说她这辈子最不愿意干的活就是洗碗,结婚前就和老公进行了明确分工,晚饭前,厨房属于颖,晚饭后,厨房就属于老公。

    说话间,秦先生拍马赶到,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撸起了袖子,走进厨房。一时间,只听厨房里时而细水潺潺丁零当啷,时而急流奔腾乒乒乓乓,探头张望,只见秦先生的眼镜已经滑落在鼻尖上,手脚不停,动作麻利迅捷。不一会儿,秦先生擦着手走出来,再看厨房,碗在柜里,锅在灶上,井井有条。颖这才起身往厨房去做饭。

    吃完了饭,收拾完了桌子,秦先生起身往厨房走去。有朋友对颖说:“看来,今天你先生倒蛮自觉地去洗碗了。”颖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莫名其妙。正纳闷间,秦先生端着个茶水托盘出来,给客人和老婆面前放好了茶,秦先生自己也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喝起茶来。有人打趣问秦先生怎不去洗碗?秦先生理直气壮地说:“洗碗是为了好做饭,现在又不要做饭。”秦先生关于厨房的理论好比一个皇帝对待一块偏远领地,难得来一次,集中解决有关问题。

    厨房就是食堂

    /阿随

    丈夫从小吃食堂,幼儿园是全托,小学的午饭在里弄食堂吃,中学和大学都寄宿在学校里。现在结婚了,在他眼里,家里的厨房跟食堂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厨子总是一个人。

    平时你在厨房忙的时候,则是他最惬意的时候。油锅滋啦啦响,排风扇轰轰隆隆,被一道双层塑钢门挡着,他听不到。他在书房里听音乐,喝茶,等着开饭。当然他也不挑剔,食堂的饭菜嘛,有什么吃什么。有时我不在家,也就是食堂的大厨不上班了,这也难不倒丈夫。上大学的时候,他所在的学校就是以食堂办得好闻名。那所学校有东西两个食堂。东边的食堂菜不好的时候,学生会提着饭盒上西边的。家里的厨子没上班,那么他就会带上孩子上街上的饭店吃去。跟一般上饭馆不同的是,他会用干净的马甲袋装上自己家的碗筷勺,怕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害了孩子。这景象就像当年上学生食堂吃饭。

    平时他也会从单位里带一些包子面包之类的回家,放在厨房里。但这并不说明他改变了对厨房的观点,因为,这不过是将一个食堂的东西挪到另一个食堂而已。

    厨房是男人的

    文/剑箫

    通常情况下,男人对厨房是敬而远之的,除了事关男人的荣誉。我们有很多的事实能说明这一点。

    在居住条件糟糕的情况下,我们不难看到许多男人对厨房避之唯恐不及。比如在老式石库门的公用厨房里,我们几乎看不到男人在很用心地擦拭灶头炊具,厨房用品的简陋也是随处可见,你难以找到成系列、考究的调味料的盛器,油腻爬在墙头,蛛网挂在灯上……然而情况一旦发生变化,比如置换了一套独门独用的房子,男人一定会对厨房作一番计划,把“厨房环境”弄得像个样子,该添的添,该到位的到位。你千万不要误会他要在这里施展自己的厨艺或改善他老婆的“工作环境”,事实上这是他策划的“形象工程”的一个部分。

    做过家庭装潢的人都清楚,一套居室,投入较大的应该是厨房和卫浴间,这可是考验男人经济实力和眼光的地方。所以,准备或正在装修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只关心几块地板而对厨卫设备漫不经心的。虽然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不可避免地在材质上存在差异,但这并不影响男人在这里炫耀智慧,比如“花最少的钱得到最佳的效果”以及“实用”“实惠”之类的辞令,或者“有个性”、“风格独特”等的赞誉,都可以看作是这种心态最好的注解。

    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我从没有碰到过因为厨房条件和环境的改善,男人就此让自己的女人“下岗”而取而代之的,也没有见到过习于掌勺的男人因此而厨艺或积极性大增的“状况”。

    比如买电视机,女人较多地关心色彩及它能收几个台,而男人则更多地关心功能、价值等问题,因为女人注重的是实在的内容,而男人则只在乎表征。这也就是买电视机时男人比女人更挑剔的原因。由此及彼,厨房上的道理也相通。所以厨房是男人的,至于女人嘛,只是用厨房的。

    私人工作室

    文/王平

    王先生家里只有二室一厅。小房间里的书桌归女儿用,厅里吃饭的桌子归儿子用。王先生在自己和老婆的房间里放了一张大书桌。王先生好书法,一天不写字比不吃饭还难受。但是老婆说夏天开着窗,特别招蚊子;冬天,老婆早早上了床,捂在被窝里,王先生写字写到深更半夜,影响她睡觉。而儿子和女儿的地方是不能占的,不能影响他们读书复习。没奈何,王先生只能选择他平时从来不进去的厨房。

    等老婆洗完了碗,王先生主动承担了擦拭工作。把厨房从上到下包括地面擦干净后,但见王先生在水槽和煤气灶上各搭一块正方形的薄木板,煤气灶上放墨汁和水盂,水槽上铺上纸,把厨房的门一关,就能开写,写完了就摊在地上。

    如今王先生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家里的厨房。不受打扰,没有时间限制。厨房的窗户正朝东,夏天开着窗,有些凉风,也不知道是墨汁的味道还是王先生有特异功能,反正蚊子从来不咬他。冬天,腾出一只煤气灶,在上面用小火焐着一壶水,厨房里很暖和。无论是参展作品还是别人求字,包括春节送亲朋好友的春联,总之,自从王先生投身厨房后,他所有的墨宝皆在厨房水槽上的那块薄木板上完成。再后来,连裱字王先生也在厨房里干,把个厨房弄得像个手工作坊。

    我下厨房故我在

    文/萧斐

    孙先生好搜集古董艺术品,练出了一副好眼火,什么样的木器瓷器,他过一眼,朝代年份出处便能道出个八九。平日里朋友多,时常开饭局。玩古董的人有那么一种闲适的心态,凡事都讲究味,所以,蹲饭馆也挑剔,眄着一家顺心的,便有好一段时间将它当自家的饭厅,朋友聚会,物件儿往来,全在这饭厅里。时间一久,饭馆里从老板到店伙,个个都成了他的朋友,而最贴心的是大厨。只要孙先生到,大厨愿意使出看家本领来,端出来的东西总是货鲜、料足,色色入味养眼,连老板有时也生出嫉妒,大厨道出原因,只一个字,这孙先生──“懂!”

    确实,孙先生的味觉跟他的眼火一样的锐利,好东西吃上一回就牢牢记住不忘,他还有一个多年搜集古董养成的习惯,遇上好东西一定要将它记在本儿上,时不时拿出来琢磨,他说:一道好菜色,就如一样好物件儿,可以传世。所以,他的本儿上,除了他过目的好物件儿,还记着他吃过的好菜谱,在饭馆儿里,当别人等着上菜的时候,他会到厨房跟大厨学上那么一两手。太太不在家时,带着儿子在厨房里操练。他上灶,儿子在一边品尝。

    见柜里的调料品越来越多,家里的锅越来越黑,厨房时常杯盘狼藉油腻不堪,孙太太大致也猜到这爷儿俩弄好吃的不让她知道。她装聋作哑,上班再不用替他们操心饭了。年节上,有亲戚上门,孙先生自告奋勇给太太打下手。但知心的朋友来,这下,孙太太头回听到先生这样命令道:“你放着罢,我自己来!”

    “嘿!”孙太太心想,“我倒成了不上台面的祥林嫂了!这家是变天了不成。”

    下篇:太太的客厅

    安心的地方

    记得曾经访问一个挪威人的家庭,女主人的老爸是挪威的第三富。她的客厅很大但没什么了不起,一些靠垫扔在地上,沙发上堆了些书和杂志,还有一条没叠的毯子,茶几上放着小孩子没做完的手工作业,墙壁上靠着她没事时画的一些画。没有一点豪华的装饰和摆设,除了大,这间客厅的精美度和上海女人家的客厅不能比。只是她的壁炉架子上放满了照片,光全家福就有好几张,还有每个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摆得密密麻麻。她说她每天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照片就感觉非常快乐。看着她的客厅才去看她的脸,不漂亮但很柔和,不年轻但很干净,非常家常。也许只有当家完全占据了女人的心的时候,女人的脸和客厅才会这样家常,不是用来给人看,只是用来让自己安心。

    是自己的作品

    文/韦缘

    珏不用工作,她先生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但有钱。先生经意味深长地对珏说:“女人最大的本事是让丈夫愿意回家。”珏就朝着这个目标不懈努力。

    珏家的房子很大,有两层楼,一楼是一个大客厅。为了这个客厅,珏可谓绞尽脑汁。曾经这个客厅被弄成纯中式的,连墙壁都漆了木头的颜色,明清式样的家具是珏在旧家具市场里淘来的,等把这些东西运回了家放好,珏特地去定做了旗袍。外出已经三个多月的老公回来的时候,看见珏穿着旗袍在幽暗里对着他笑,让他穿着西装感觉很不舒服。过了半年,连珏自己都厌倦了这个客厅,于是又把那些老古董重新运回了来的地方,在客厅里砌上了装饰性的壁炉,从窗帘到沙发套子上全是灿烂的花,整个客厅像个大花园。连回家的老公都说好。可是时间不很长,珏又腻了。正流行铁艺,珏又把她的客厅变成了钢铁森林,到处是曲曲弯弯的铁栏杆。珏开始完全跟着指导家居的书走,书上介绍什么她就怎么来折腾她的客厅。她的客厅不停地变换着,而她在客厅里的时间却很少,大部分的时间她都为了她的客厅在外面看家具和装修材料。连珏自己都承认她打扮她的客厅已经不是为了让老公愿意回家。她所做的一切是为自己不再寂寞和无聊,每每看着她用了心血的客厅,她就觉得那客厅是她的作品。

    这种太太的客厅勿去

    文/小马

    从前有一句不三不四的话,说“标准贤妻”,应该是“场面上像演员……”云云。场面上像演员,自然是说作为太太,要有演员那种善于应酬的本事。

    太太的那种“应酬功夫”倘若全部用在了公众场合,丈夫们大概也不会满意,因为这容易让人产生“交际花”的错觉。那么,太太的交际能力在哪里可以得到体现呢?对,自家的客厅!

    所谓客厅,即接待客人之场所也,从居室功能来说,又可以说是一个枢纽,卧室,餐厅,书房,卫浴,厨房……多半要从此过,这就好比一轴书画,缺少轴头,画面无以展开。人多有窥隐的恶习,作客别人家,难免要探探这家的太太是如何相夫的,是如何育子的,是如何持家的,也难免要探探这家的先生是如何理财的,是如何齐家的,是如何作福的。但要了解这一切,总不能径直探询或深入床笫、灶间去吧,只好呆在客厅里察言观色,排摸线索了。太太们当然也深知客人的心思,所以千方百计地弄点“戏”来唱唱:明明家里发生财务危机,偏偏要说:“阿拉男人最近忙得来臭要死,一个劲地从股市里抽钞票,说要兑换外汇去炒B股。”明明夫妻勃奚谷,闹得一蹋糊涂,偏偏要说:“阿拉男人记性真是差得来,前些天刚刚给我一只嵌宝戒,今天早上出门时还关照我勿要出去,说夜里和我一道出去吃饭,然后去买只白金钻戒来庆祝阿拉结婚100天。”明明儿子成绩差得初中毕不了业,偏偏要说:“阿拉儿子看家里大人辛苦得来,说要早点出去赚钱给老爸老妈用”……

    在这种太太的客厅里,她给你吃一碗赤豆汤,你要在心里甜一辈子;她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老公,你就会在心里骂自己的老婆怎么那样寡情;她对你笑一笑,你就会觉得自家老婆和她家老公真是触气得来早点脑溢血翘辫子才好……

    所以,这种太太的客厅,意志薄弱者勿要去,历练少的人勿要去;好心人勿去,坏心人也勿去;喜欢听好话的人勿去,喜欢听坏话的人也勿去;钞票少的人勿去,钞票多的人也勿去;吃过苦的人勿去,没有吃过苦的人也勿去;结过婚的人勿去,没有结过婚的人也勿去;活着的人勿去,死掉的人也勿去──假使给她说得活起来了,大家岂不是要被他吓死!

    厅外有眼

    文/辛孩

    陈先生家本来三室一厅,夫妻俩和儿子各一室,剩下一室是书房。这样的安排已经十年了,十年里陈太太对家里的这种布局从来没有觉得不妥。如今,陈先生四十岁,“出落”得风度翩翩,并且是单位里的技术骨干。而同龄的陈太太则无法避免地在朝“黄脸婆”的方向挺进。

    因为住在单位的家属区,总有一些住在宿舍里的年轻人在晚上来找陈先生,陈先生这人平易近人口才又好,很多人往往聊完了工作就和他聊天。偏巧来访的年轻人里女性居多,个个天真可爱活泼热情。刚开始,陈先生和客人在客厅里聊,可是客厅面积不大,只有一个四人沙发,对着电视机,弄得特别喜欢看电视的陈太太只能让位。为了照顾太太看电视,陈先生把谈话地点转移到了书房,一走进书房,陈先生就习惯成自然地随手关门。却不知,坐在客厅电视机前面的太太此刻因了那“砰”的关门声,是再也看不进电视了。

    终于有一天,陈太太决定对家里重新布局。正好陈先生外出开会一周,陈太太就把工程队拉进了门,不分白天黑夜地开了工。主要的修改是把客厅扩大,将书房也纳入客厅范围内。于是敲掉了书房面朝客厅的门和门左右的两堵墙,把书房和客厅连成了一个整体。陈先生开会回来大吃一惊,太太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流行的。”

    再有女同事来访,陈太太管自己安心看电视,只要用眼睛的余光瞄一瞄,就对谈话的两个人一目了然。四十岁的女人很想把丈夫圈在自己的视野里,小女孩对男人的“贴身紧逼”她们做不出也不屑做,但她们有办法把所有的地方都变成一目了然的客厅,她们坐在她们的客厅里,似乎和你毫不相干,但你不能不感觉到她们的存在。

    就像样板房

    文/王平

    平生最恨到叔叔家里去作客。进了叔叔家的门,双脚必须并拢站在一块方寸大小的棕垫上,颇有划地为牢的感觉。在棕垫上脱了鞋,放进鞋柜里,方能跨出“地牢”穿上拖鞋。去的人多,就只能在叔叔的家门口排队脱鞋。

    走进去是客厅,等所有的客人都坐定,叔叔去泡了茶来,放在客人不用走路就能拿得到的地方以后,叔叔便也要坐定下来。这个时候,婶婶就会拿着抹布,在客人的眼皮底下开始把客人从门口到坐下来之间行走过的地面仔仔细细地擦一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家里的佣人。

    婶婶总是觉得客厅脏,因为客厅里走动的人最多,有人走就脏,所以她总是希望别人一旦在客厅里坐下来了就不要再走来走去。否则,她必定要提着抹布跟在走动的人后面,别人迈一步,她就在后面蹲下来擦一步。所有领教过的人除非万不得已,轻易不敢第二次再去。因为在这个客厅里,总让人在走路的时候恨不得把两只脚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且连厕所都不敢上,只能硬憋着。

    后来终于连叔叔也受不了婶婶的“勤劳”。终于叔叔在外面租了房子单过,然后堂弟也受不了了,逃到父亲的租屋里要跟爸爸一块儿过。再后来,连婶婶自己也跟了过来,大概她觉得住在家里太累了。于是,每天婶婶把自己家尤其是打开门就能看见的客厅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租屋里去过日子。租屋里连鞋都不用换,婶婶甚至连地都懒得扫,理由是这是别人的房子。至于来了客人,她把人家领到自己家,只打开门让人家看一看客厅,听见人家说“你们家真干净啊。”婶婶就满意了,带回租屋招待。叔叔自己的家现在成了“样板房”了。




    《申江服务导报》  2001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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