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各高校已陆续开始了第二学期的课程。对于应届毕业生，这将是他们大学生涯的最后半年；而对于校园里那些暗地从事毕业论文买卖勾当的人来说，现在是开始“行动”的时候了。
毕业论文原是对整个大学学习状况的检验，也是大学生走出校门的最后一道“关卡”。然而，总有一些投机之徒为了“蒙混过关”而动足脑筋，这就为“卖文”现象的滋生培植了土壤。听说，最近网上买卖论文之风愈演愈烈；对于各地高校毕业论文地下交易的揭露也屡屡见诸报端……
日前，本报记者以“毕业论文求购者”的身份前往本市某高校暗访。没费多少周折，就轻松地找到了“卖主”。
从某校一位我所熟识的学生小Ｙ口中，我得知该校研究生院曾出过一个“论文贩子”，他是个理科生，目前还在学校就读。小Ｙ建议我先去找研究生小Ｑ，“Ｑ在研究生院交际极广，或许可以成为你找到‘目标’的桥梁。”
小Ｑ果然“路道粗”，他很快就熟门熟路地把我领到“文贩”的住所———××系二年级的一间寝室。敲开门，我谎称自己是××系的本科生，想买一篇论文。“他刚好出去了。”屋里的３人对我的突然造访似乎并不感到奇怪，还邀请我坐一会儿。在闲聊中，我意外地发现其中一人竟是我的老乡。气氛顿时“亲切”了许多。半小时过去了，我等的人还没回来。出门时，老乡抄了个“文贩”的呼机号码给我。
始终没有人告诉我他的姓名。
呼机打完刚一分钟，他便回电了。声音很随和，让我放松不少。“师兄，我是××系的。马上要写毕业论文了，可我每天为找工作的事忙得团团转，连上课都顾不上。听说你以前卖过论文，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我还没把话说完，他突然变得警觉起来，连声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怎么知道我卖过论文？怎么得到我呼机号码的？”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啪”地挂断了电话。
我马上跑回他的寝室，他还是不在。我只能向老乡“诉苦”：“我实在没时间。你帮我说说，他要是能把文章卖给我的话，价钱由他说……”似乎是被我的“诚心”打动了，老乡答应为我“试试”。他约我晚上在××餐厅见面。
晚上１０点，××餐厅。等了１０多分钟，他还是没出现，老乡在一旁一直小声嘀咕：“不会‘放鸽子’吧？”
又坐了一会儿，老乡忽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我一抬头，他穿着运动服，人挺秀气，却没什么精神。我主动上前握手，他瞧了我一眼，径自坐下。老乡把我的“苦水”倒给他听，“大家都是一个系的，帮个忙吧。”他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抽烟，偶尔也看看我，目光里藏着犹豫。几分钟后，老乡没话了，出现了尴尬的冷场。
半晌，烟抽完了，他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对我说：“呼机号码给我，我改了主意明天会呼你的。”
第二天早上，我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呼机。他在电话里说：“中午到××网吧来找我，记着，带上５０元钱和软盘。”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赶到网吧，他正在打游戏。我把一张５０元钱摊在软盘上递给他，他没有接，眼睛仍对着屏幕，做了个手势暗示我把钱捏在软盘底下给他……他利索地把论文拷贝到软盘里，整个过程不过１分钟。在拷贝的时候，他小声对我说：“这篇论文是我上学期写的，本来投给一家期刊，人家觉得太浅。但应付你一个本科生足够了。”
“你后来怎么改主意了？”我轻声问。“你知道我的呼机，我的寝室，我的样子。我卖给你，希望你不要再对其他人讲。你也帮我一个忙，以后别来找我了，就当我俩从来就不认识。”说完，他离开了座位，扬长而去……
为什么论文“买卖”有市场？
处罚力度不够
勿庸置疑
，买卖论文形同“剽窃”，属于严重的作弊行为，为校纪校规所不容。但具体而言，学校会对此采取怎样的处罚措施呢？
记者所暗访的那所高校的教务处表示，一旦发现并核实确有学生买卖、抄袭论文，将一律课以校纪处分。“情节严重者”将取消其毕业论文成绩，不发毕业证书，视为“结业”。显然，与某些学校将考场舞弊者开除学籍相比，这样的处罚还不够“辣手”。
更糟糕的是，虽然规章严明，但在毕业论文管理上，学校教务处往往会陷入“执行难”的境地。限于精力，教务处每年最多只能在全校范围内抽查３－４篇毕业论文，由论文指导教师之外的专家对论文进行评审，而一所综合性大学每年的毕业生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即便是对３－４篇论文进行抽查，工作量也丝毫不轻。何况，如果论文确属“卖主”的作品，那么要查处这桩“买卖”，恐怕只能靠知情人“举报”线索。
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是辨别论文真伪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火墙”。但实际情况是，有不少指导老师由于自身业务繁忙或其他种种原因，无法对每一篇论文都严格把关。正是这一漏洞，助长了铤而走险者的胆量。
在某校章老师手下写论文的学生，总是身处非常宽松的气氛。这位重点大学某理科系的副教授，每一天都忙着授课、著书、做课题，只能“匀”出少量时间进行毕业生的论文指导。连他自己也坦率地承认：“学生抄不抄、买不买论文，只有靠他们自觉了。凭我个人的力量，实在难以细查。”
要不是那名学生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恐怕章老师手中又多溜走一条“漏网之鱼”。去年，距离学校规定的毕业论文完成时间还有４星期，章老师发现他所指导的一位学生总是“答非所问”———不讲学术，反而一遍遍地向他询问有关论文审核方面的情况。又过了一周，那位学生突然恳求延迟交论文。他承认，自己的论文中有一大段是抄来的———他想重写。
考虑到“自己也负有一定责任”，章老师只是让这位学生把抄袭部分全部撤换，评分时将就及格。“幸好他不打自招，否则我肯定会让这篇假论文逃过去。但是否每个人都会‘良心发现’呢？”章老师颇为感慨。
申报调查
我看论文“买卖”
调查地点：本市某综合性高校
调查对象：该校应届毕业生
有效样本：４０份
▲入学已来，是不是每一篇论文都由自己独立完成？
ａ是８７％
ｂ否１３％
平时的课业论文由于老师管得并不是很严，所以在某些时候，部分学生会在课业论文里“掺假”。恐怕也是这一点“掺假”的经验，才会使得一些学生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在毕业论文上蒙混过关。
▲你对极少数学生在毕业论文中“掺假”持什么态度？
ａ反感３０％
ｂ无所谓６８％
ｃ认同２％
持“反感”态度的同学认为“这样做对其他学生很不公平”；“无所谓”的学生认为这“纯属个人的事情”；“认同”的同学只有一个，没有阐述自己的理由。
▲在确实没有时间的情况下，你会把抄袭和买卖论文作为完成毕业论文的应急方案吗？
ａ会５％
ｂ不会９５％
９５％的同学不想在毕业论文里“掺假”，原因主要是“害怕学校处分”；另５％的学生则表示“自己的老师估计不会管得很严，有机会的话会试试看。”
▲如果你获知某位学生的毕业论文“掺假”并且成绩比自己好，你会不会举报他？
ａ会２％
ｂ不会９８％
绝大多数学生不愿去举报是因为觉得“大家同学４年，举报于心不忍”。这或许会让有意造假者减轻了“负罪感”。
▲如果你有多余的论文，在不泄露“秘密”的前提下，会不会去卖掉或借给同学抄袭？
ａ会０
ｂ不会１００％
原因很简单：不想惹火上身。
论文打假
“三大绝招”
某大学社会学系孙老师向记
者透露了他的“论文打假绝招”。运用这几招，他曾在３年中成功“阻击”了５篇假毕业论文。他的成功经验似乎证明，只要指导教师肯花心思、动脑筋，还是完全能够还毕业论文以“清白”的。
方法：早在毕业论文动员会上，就向学生仔细宣讲学校的有关规定，并突出“惩罚措施”。如果此时仍有学生有疑虑，可以把以前的“反面教材”重复一下，用这些鲜活的例子告诉学生：学校对于毕业论文掺假绝对不会手软。
对象：主要针对一些有“掺假”念头但较为“胆小”的学生，或是一些对于学校相关规定不太清楚的学生。
原理：很多时候学生并非存心想在毕业论文上“掺假”，只是一时糊涂所致。把学校的相关规定讲清楚，可以使他们头脑“清醒”许多，避免他们铤而走险去做蠢事。
方法：学生写毕业论文都有一个预选的选题，有时是学生自己找的，有时是院系公布的。针对学生自己报上的选题，指导教师可以在不影响研究方向的基础上，稍作改动。
对象：一些企图抄袭现成文章的学生。
原理：如果学生想要抄袭（或购买）某篇现成的文章，他的选题会和这篇文章相近甚至完全一样。修改选题能使他们方寸大乱，无机可乘，只好“推倒重来”。
方法：学生开题之后，便着手撰写。在撰写过程中，指导教师要不定时地了解学生的写作进度，检查他们的论文手稿和参考文献。
对象：想搞“黑箱操作”学生。
原理：学生写毕业论文，必然会参考大量的文献、大量的复印资料、留下大量手稿，这些都是写成一篇毕业论文的“原材料”。如果是抄袭或者购买别人的文章，是不会有什么“原材料”的。所以，无法提供“原材料”的多半心中有鬼。
（王靖、郑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