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那双手

父亲经常不在家，我是沐浴在无尽的母爱中成长的。我虽不是独子，但过去的20年里我过着比独子还独子的生活。     上大学后我恋爱了，她第一次在我眼中的定格：长长的睫毛藏着清亮的双眸，浅浅的酒窝似笑非笑，透散着一身的清爽自然。我的天空随之划出一道绚丽的彩虹，心胸倏时一阵激动。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她不经意编织的玫瑰网。接着，在迷人的伊甸园里，我们演绎着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浪漫之曲。“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候／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花前月下的喁喁私语，鸿雁传书的滚烫心声，周围是羡慕的目光，心房是甜美的情愫。初涉爱河的我，一度痴心，几度情迷。     元旦假日，与女友小别。回到家里，当我习惯的喊声在楼下扬起，远远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嗒嗒嗒”拖鞋声、“哐啷”的开门声和20年都未曾改口的称呼：“么儿回来了！”进门后，母亲又是给我换鞋，又是给我拿包。矮小的身躯裹在厚厚的外衣里显得有些臃肿，幸福的笑容仍掩饰不住岁月的流痕，黑发中已掺杂了不少的银丝。我不觉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哎唷！”只见母亲捂着右手，深深叠起的鱼尾纹显露出难忍的楚痛，我的那只包掉到地板上。我连忙拿起母亲的手，惊呆了，这只手竟然……粗糙的皮肤略觉僵硬，还生了一些小斑，食指早已失去光泽，更为刺眼的，食指肚上赫然有一道足有两厘米长的大口，已有血渗出。我的心猛地揪住了，这是我本应很熟悉的手，然而以前却从未留意过。     “怎么搞的？”“前天磨刀时划破的，还没长好，刚才一使劲就……”母亲不以为然。     “怎么能这样呢？都裂开了，快别干活了！”在旁边的父亲看了我一眼：“哟，马屁拍到老娘身上了！”母亲已笑着换了只手提包进房了。     夜阑人静时，我躲在床上，想起了白天的事，想到了母亲的手，想起了父亲半真半假的话。我又想到了女友，想到了握着她的手时温暖润湿的感觉：“你用护手霜吗？”“不需要吧？”女友有些疑惑。“怎么不需要呢，天冷了，手很容易冻伤的！”     女友娇嗔地靠在了我身上。想到这里，我不仅没有幸福感，心中反而激起了一种从未体验的情感，犹如一阵朔风刮过，我有些战栗了。是的，我给母亲的太少太少，甚至丝丝点点都谈不上！当我对一个女人无微不至地呵护时，却漠视了另一个为我倾情奉献的女人。晴朗的夜空，多情的人们津津乐道于月亮的皎洁和美丽，却忽视了这一切都是无私的太阳所给予的。父亲说得没错，我不安了。     爱情是人类文学永恒的主题，曾引无数文人墨客痴男怨女“竞折腰”，但母亲才是人类精神世界最珍贵，最崇高的情感。她甚至是这个世界的本源，生命的启明灯。爱情是一种纯度，亲情是一种深度，其实二者是可以融通的。或许是母亲给儿子的爱成全了我给女友的爱；或许，是我给女友的爱释放了儿子本该回报母亲的爱。     原来成熟的男子汉，其实仍是不更事的少年；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人生的旅途还不能潇洒。  《北京青年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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