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鸡尾酒

简平

我喜欢鸡尾酒。     但我并不喜欢穿梭于灯光摇曳的鸡尾酒会。我只愿在静静的夜晚，随心所欲地自己调配一杯鸡尾酒，而后慢慢地品尝，任思绪作一次没有目标的远航，最后在豁达的心境中重返现实。     最早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鸡尾酒是贵族的奢侈品，可是有一天，我忽然明白了，其实鸡尾酒是真正属于平凡大众的。说的更确切些，鸡尾酒不仅仅只是一种酒而已，更是一种对于人生的达观的态度，一种对于生活的不灭的热情。     那时，我和一位同事被打发到远郊去看仓库。那儿地处偏远，附近不见几户人家。我们守在仓库里，像是刑期中的囚徒。单调闭塞的生活使人无法忍受，我那同事几乎到了精神崩溃的地步。他每晚都喝闷酒，不说一句话，就闷闷地喝。后来，我也跟着他一块喝，也不说话，只觉得心里闷痛。日子变得模糊起来，人浑浑噩噩的，辨不清日出和日落。     在一个滴水成冰的寒夜，我们像往日那样喝闷酒。在杯中倒尽最后一滴酒后，为图喝个痛快，我醉醺醺地从屋角的空瓶堆里翻出一瓶还剩几口的红葡萄酒。就在这时，我的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我禁不住兴奋起来。我将水龙头下结的冰掰下，放入杯中，再将红葡萄酒滴入，然后放进一片白萝卜，最后在杯口挂一只晒干的红辣椒。     屋子顿时亮堂起来。     同事问我这是干啥呢，我脱口而出，说我在做鸡尾酒：“欢乐鸡尾酒”!     我们轻轻地抿了一口，都感到沁凉透彻，那一刻，眼睛亮了，脑子也清醒了。我们说起了许多温馨的往事，也说起了许多关于日后的憧憬。那一夜的话，比天上的寒星还多。     这杯酒给我们孤独乏味的生活带来了多少惊喜和希望啊!     这就是我的鸡尾酒。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心中郁闷浮躁的时候，我便坐下来，倒几盎司酒，投几块冰，削几片果蔬于杯中，随想像而自由发挥，随意组合，并起上一个动听的名儿。看着那份亮丽的色彩，尝着那份独特的醇味，慢慢地，心宁和了，宽敞了。当我再次端起注满了鸡尾酒的擦得锃亮的玻璃杯时，我便也端起了自己纯净透明的心。     我常想，那两千多种鸡尾酒都有一个美丽的名字，事实上，这何尝不是一段段真实的人生的故事啊。鸡尾酒真正的意义，不就是让我们在平凡的生活中发现人生的真谛，永远保持一份真诚和热情，使我们在劳顿的生活中得到抚慰和补偿吗?

《人民法院报》 2001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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