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洋癖

李明信

改革开放之初，中国人的穿戴，基本还是“灰海洋”、“蓝海洋”。这些年，国人身上变化最显眼的，可数服装了。特别是年轻人，越穿越亮丽、越花哨、越开放。露肩膀、露大腿早已不在话下。这两年又有一种来自国外的裸露肚皮腰肢的超短衫，或曰“露脐衫”，在国内越来越风行。起初还只是出现在舞台上，如今夏天的街头，数都数不清了。老派人以为有伤风化，嗤之以鼻。姑娘们不管这一套，照穿不误。前几年韩国人发明了一种“松糕鞋”。没多少时间，中国的女孩子们，也都以脚踩“松糕”为时髦。有人说，用“松糕”来增加身高，让人一眼就看出假来，而且像两个秤砣坠在脚上，真看不出有多美。但女孩子们把嘴一撇，立马罗列出它的一大堆好处。      评价穿戴的美与丑，从来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长袍套马褂儿、三寸金莲穿小鞋，这些在今天看来十分不美的东西，在当时却美成时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现代社会，穿着打扮更趋向个性化，谁也别想拿自己的标准去限制别人。记得“四人帮”被粉碎不久，披肩发、喇叭裤、高跟鞋兴起来。有的单位明文规定，工作人员的头发长度、裤脚宽度、鞋跟高度不能超过多少多少，否则不得进工作区。今天说起来，已成笑话。社会不是军营，穿衣吃饭这类事，永远不可能整齐划一。      一个人的生活里，喜欢多一些个性，那也是他或她的自由，别人用不着说三道四。但这只是问题的一面。还有另一面，我以为是值得说道一下的。这就是防止患上“崇洋癖”。      崇洋癖常表现出一种“崇洋贬中”的观念。举例说，露肚皮的装束，在中国本不是新玩艺儿。敦煌壁画那些优美的“飞天”女性，不少便是短衣长裙、脐腹外露的。但在漫长的时光里，并没有引起国人心仪，而现实生活中有着穿露腹短衫习惯的福建惠安女，甚至常常被当作封闭、落后的典型受到讥讽。然而洋妞一露肚皮，国妞们呼啦态度大变，不但纷纷效仿，而且更敢穿、更敢露。再比如，中国的戏曲里，厚底靴已经穿了千百年，那样子与“松糕鞋”大同小异，但并没引起哪个人的兴趣。现在的大多数青年，甚至连戏曲都不屑于看了。外国的月亮圆才算圆，带着“崇洋贬中”的偏见学习外国，是难免顾此失彼，走向片面的。      表面地、浅薄地效仿外国，也是崇洋癖的常见症状。刚改革开放时，很多文艺作品都要生硬地加进一些洋著作、洋神话、洋格言、洋习惯，以显示自己不是老土。接着洋货进来了，于是国人穿的西服袖口、戴的墨镜边角，以贴洋标签为时尚。之后与国外交往多了，有的人不过出了一两趟国，或仅仅读了几本翻译过来的书，就开口外国怎样好，闭口中国怎么不成。有的人到外国开了一次什么会，或得了一个什么奖，在国内就成了国际名人，却没人过问他那头衔是不是像《围城》中方鸿渐那样得来的。这几年又刮起公司、商店、饭店、宾馆起洋名之风。洋味十足、是明含意的招牌满天飞，如果不是写的中国字，准会让人产生身在异国他乡的错觉。天津有个“塔玛蒂”娱乐城，因为搞不健康娱乐遭取缔。其实塔玛蒂就是“他妈的”。你看，有的人连“国骂”都想沾点洋味儿。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可惜在向外国学习中表现出来的浅薄之风，依然在流行。      因此，崇洋癖是改革开放中应当防治的一种病。一个人，如果染上崇洋癖，定会在盲目、盲从中虚度年华。而一个国家，如果崇洋癖泛滥，其发展也难免在表浅的层面打转转。

《法制日报》 2001年3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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