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摘

　　在来英国之前，亲朋好友不止一次地提醒我，在英国要少吃牛肉，以免染上疯牛病，刚到英国时，对这里的牛肉还真是心存芥蒂，一直不敢买。但超市里来来往往的英国人显然买牛肉比买猪肉多，我们的房东对牛肉也是情有独钟。去邻居家做客，端上来的也是牛肉。仔细想一想，大英帝国的生活水平、食品检疫水平、商场超市的卫生条件比国内要好得多，英国人又开口闭口谈论生活质量，既然他们都吃得，咱中国人有什么不能吃的？于是便买一些，日渐无所顾忌。

    然而英国的多事之秋显然远未过去，疯牛病的余波未平，口蹄疫又不约而至。当新闻报道在英国的东部发现第一例口蹄疫时，大多数的英国人并未在意。尤其是政府采取了前所未有的紧急措施，隔离了所有相关的农场和屠宰场，立即禁止了所有牧畜的移动，并动用了大量的警力来防范非法的牲畜交易和宰杀。一家农场主的妻子在城里上班，下班后发现自己回不了家，如果她选择走进已经被隔离的家，那么第二天她就不能再去上班。连内阁成员也被建议取消乡间的竞选活动，普通市民自然被号召放弃去乡下远足的计划，最好呆在家里。如此风声鹤唳，一副要把疫情扼杀在摇篮之中的架势。

    远在苏格兰的我们，最关心的还是疫情会不会波及苏格兰以及口蹄疫对人类的健康有没有影响。通过传媒得知，这只是对偶蹄类动物伤害极大的病毒，对人类则毫无危害。虽然在发现第一例口蹄疫之前，也许已经有少许感染的肉类进入流通领域，但人类即使食用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只是不要丢给猫狗等宠物吃。

    然而几天的功夫，疫情不但没有得到控制，而且如星星之火，演变成燎原之势，在整个英国遍地开花，连北爱尔兰和苏格兰也在劫难逃。从第一例到现在的上百例，果然是像风一样四处传播。隔海相望的欧洲大陆自然也无处可逃。在媒介的大呼小叫下，一时间谈蹄色变，原本就不太平的世界更加沸沸扬扬。目前局势还在恶化，不但猪羊连牛马也有感染的危险，这可真是“这次第怎一个愁了得”。

    我们经常光顾的超市是特斯克（TESCO），因为它有免费的班车专门运送学生到超市购物。这也是在全英到处都有连锁店的大型超市。从口蹄疫爆发至今已有半个多月，我几乎天天去购物，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货架上来自新西兰、丹麦、荷兰、加拿大的肉类日渐多了起来。经常和我一起散步的邻居告诉我，春季本来就是本国的牲畜休养生息的季节，超市习惯于此时从海外进口一些畜产品弥补市场供应的不足。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星期三我去购物时，第一次没有买到豆芽和白菜，平常满满当当的蔬菜架上稀稀落落的，什么西班牙青椒、意大利菜花都已所剩无几，看来一向只吃土豆、胡萝卜和洋葱的英国人要尝试着吃一吃别的蔬菜了。英国的三文鱼质量不错，但苏格兰人对鱼类却不屑一顾，但最近几天卖新鲜鱼类的柜台前也排起了队，有一些标明是来自冰岛。值得一提的是，每每看见我们顿顿吃大米总是摇头又耸肩的房东最近破天荒的老买印度地咖喱饭回来，难怪有报道说商场的大米销量比往日增长了一半还多。

    这场看来还将持续数月的口蹄疫危机对城镇居民的另一影响是不能自由地到野外散步。苏格兰人每逢周末就会带着心爱的狗长途跋涉到乡间野外走一走，因而这里长寿的人特别多。但口蹄疫的爆发显然使他们心有余悸，狗倒是照常遛，但就不走那么远了。至于那些钓鱼、涉猎、赛马的爱好者只好忍痛割爱暂时转移一下兴趣，看一看足球比赛了。

    虽然报纸又有了新的头条，电视不得不关注别的话题，但关于口蹄疫的报道却并没有减少，在报道新的进展的同时，追本溯源的报道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再问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事情怎么会愈演愈烈？据说上一次导致50万头牲畜被杀，农民蒙受上亿英镑损失的直接原因是，一个农民买了一只已经感染有口蹄疫病毒的阿根廷羊腿当晚餐，并将吃剩的骨头扔给了心爱的狗，心爱的狗又将没有吃完的骨头遗留给一头可怜的猪。联合国所属的最大的研究口蹄疫的实验室经过48小时马不停蹄的工作，在检验了来自不同地区的不同感染样品后认为，英国的猪感染的是一种叫作“泛亚洲”的口蹄疫病毒，7年前在印度发现，是传播速度极快、毒性极高的一种病毒，几年之间传遍日本、韩国，并蔓延至南部非洲和中东地区。那只被发现染有口蹄疫的英国猪被送到屠宰场之前，有可能已经食用了人所丢弃的来自中东或者日本的快餐如三明治香肠。如果你到过希思罗机场就会知道每天通过各种交通工具进出英国的人该有多少，再先进的食品检疫手段或者再严格的进出口政策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现在的农场主动辄就拥有十几家大农场，喂养上万头牲畜，和不同地区的几十家屠宰场有业务往来，平均每天的牲畜流通量近千头，即使政府按图索骥穷追猛打料也无济于事。20年间，英国的屠宰场由近千家减少到不足200家，屠宰场的规模自然越来越大，吞吐量也大得惊人，自然出了问题解决起来就会如大海捞针。

    这样的解释听起来有些滑稽，自然也不会让百姓满意，人们都觉得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首相布莱尔拿大型超市开刀，立刻遭来一片反对声；报纸已经要求对欧盟的共同农业政策进行改进；科学家则旧话重提要求发展绿色有机农业；全国农民协会最关心的自然是对农民的补偿问题；而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在质问政府为什么一定要将感染的牲畜屠杀或焚烧，难道不能选择打防疫针？

    对新闻界和政治多少有些了解的人，面对这样的喧嚣除了觉得闹腾之外，已经生出一丝厌倦。几乎所有的危机产生之后，都会引来同样的反应，以至于成了例行的公事，很快就会有更好的头条值得追逐，一切的讨论注定没有结果。只有频遭打击的农民的痛苦是永远的，而且愈久弥新。

    春季的苏格兰，天蓝蓝草青青、野花四处开，只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少了冬季还在晒太阳的肥胖可爱的猪和羊，缺少了一些生机，这多少让人觉得遗憾。

    《市场报》 (2001年03月16日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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