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去位于贝尔格莱德市郊的中餐馆新香港酒楼吃饭，老板娘小关一见我就嚷嚷：“唉呀我的大记者，这几天去哪儿了，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好多中国人生意做不下去了，纷纷回国或转移到欧洲其他国家了。”
我一杯塞尔维亚啤酒，她一杯中国茉莉花茶，我请她继续向我介绍情况：
不久前，塞尔维亚政府通过了一项决定，中国人在塞尔维亚只能开生产性和服务性的合资公司，而且塞方资本必须占51％以上，雇员数也必须多于中方。
一禁止中国人开单纯贸易性质的商店，咱们好多开商店的就无法获得居留签证，只好离南回国了。还听说70号中国商城的中国人已经走了不少了，前一阵子，我这儿每天晚上都有好几桌的同胞吃饭，现在能见到两三个就不错了。警察还经常到中餐馆检查，见到中国人就查护照，无居留签证的当即带走，盖上黑章，限期离境。
据我所知，位于贝尔格莱德新区的70号商城，号称是贝市唐人街，但就其规模而言，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中国小商人居多数的小商城。里面聚集了上百家中国人和少量当地人开的每家只有十来平米的小商店。中国商品的档次不算高，但囊中羞涩的南斯拉夫人喜欢，因为价格比当地的同类商品便宜不少，而且大多是日常生活必需品。几个月前我到那里去过，从玩具到服装，从学生文具到交通工具如自行车等，各种中国商品品种还真不少。顾客摩肩接踵，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许多摊位甚至扩张到了商城内过道上和商城外便道上。中国商人总是面带灿烂的笑容迎送顾客，辛辛苦苦也能赚点小钱。
听完老板娘的话，我准备第二天去70号看看。
果然商城“整齐”了不少，过道上和便道上的摊位都没了。商品全部移入室内。因是周末，顾客也还不少。逛着逛着，碰上了老熟人沈红先生。沈先生是一家进出口公司的老板，早年在南斯拉夫留过学，精通当地语言，也懂一些当地法律。沈先生说，大概你还不知道，最近不仅不让我们开商店了，而且联盟海关严查中国货，进口商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南斯拉夫人，只要看见带有M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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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字眼的货，一律扣住，进口商要多付3至4倍的关税。一个箱柜，过去交15000马克关税，现在要付60000马克。太黑了。这样一来，一件小玩具的关税，相当于过去一台索尼彩电的关税钱了。“我与中国大使馆、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等国的使馆都进行了接触，要求他们协助对南有关部门施压，如果南方还不对中国商品采取适度的关税政策，我还要向欧洲人权委员会告他们。我们现在都有一种感觉，我们在这里不受新政府的欢迎。想赶我们走，提高关税是最简单的办法。”沈先生抱怨说，在米洛舍维奇旧政权时期，我们也受到过非礼，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糟糕。
“龙凤”公司的老板张随生先生明显比以前消瘦了。谈起前程，叹息连连。
“我的公司是中南进出口公司，暂时不会被取缔。可看这气候，谁知将来如何呢。我的雇员多半是南一方的，没问题，但中方雇员在办延期居留签证时也不顺了，过去每次可办半年的，这次托人好说歹说也只给了3个月。
“我的邻居店主在这有两家商店，被移民局盖了限期7日的出境章，急得直哭。问移民局为什么不给延期，答曰不知道。
“好多事你没处讲理去，他们的雇员发工资不要第纳尔，要马克，但卖货时你不能收马克，只能收第纳尔，银行换不出马克来，黑市换又违法，抓住可不得了，你说我多难。这里经常有盗贼光顾，有的就明抢。保安费从300第纳尔涨到500第纳尔，治安状况却没什么大改善。有一次我们自己把小偷抓住了，警察却要把我们带到警察局，咱们使馆的官员来了解情况时，他们竟把使馆官员往警车上推。”
不希望中国商人离开的南斯拉夫人大有人在。传统友好人士不说，只说那些受到点实惠的。
龙凤公司的一位南斯拉夫女雇员就特担心中国人离开：“南斯拉夫就业率这么低，中国人一走，我们上哪找工作去呀？”
我问一位买货的贝尔格莱德老大妈：“您希望中国商人都回去吗？”
“一提这事儿我就有气，我们的东西贵，买不起，可我们得生活，是中国的小商品救了我们。你再看看周围的高楼大厦，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把我们的房地产市场也给活跃起来了。欧洲人不来，美国人更不来，中国人一走，我们的房子租给谁去。再说了，过去十几年，国际制裁，北约轰炸，中国是我们为数可怜的朋友之一。现在我们有些人竟然这样对待中国人，太没良心。”
而另一位戴金丝眼镜看不出是知识分子还是官员模样的顾客，观点更激进：“给我一个相当不好的印象，似乎我们现在是在搞这样的三大战役：在塞尔维亚南部，与阿巴尼亚少数民族恐怖分子斗；在我们内部，与米洛舍维奇的旧势力斗。没想到把中国商人也捎上了，他们要把中国商人赶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