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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有不少消息都或多或少和物价有关系。近日公布的《2000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上提到，2000年，我国的市场物价止降转稳。全年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比上年上涨0．4％，改变了1998年以来连续两年下降的局面。

    早些时候，有各路专家已对2001年的物价水平做了预测，认为今年的物价涨幅将在2％左右。更引人关注的是，国家信息中心预测部的研究报告近日警告说，中国经济正走出通货紧缩的阴影，必须注意经济运行中存在着较大的通胀压力。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通胀和通缩都已经历过的国人，自然知道这两个媒体上用得很多的经济术语其实都和物价有关，和自己的钱包及生活有关。

    ■物价已摆脱负增长

    2000年，是国家继续实施积极财政政策和鼓励国民扩大消费之年。先是突破个人创业“禁区”，解除民间融资“瓶颈”；接着高校高中扩招，降低助学贷款“门槛”；增发500亿元国债，为提速的经济再加把力；“五一”和“十一”黄金周，1亿多人大旅游，掏钱消费400亿；家电产品高举降价大旗，掀起抢购热潮等等，这些措施都极大地刺激了经济增长，有力地扩大了内需。到去年2月，我国消费价格指数首次结束连续22个月下降的局面，工业品的出厂价格也扭转了连续31个月下降的局面，开始转降为升，物价负增长的态势得到遏制。2000年全年的居民消费总水平比上年上涨了0．4％，其中，服务项目上涨14．1％，居住上涨4．8％，食品中除水产品、蔬菜价格上涨外，其他继续下降。另外，受国际石油价格上涨的影响，工业品出厂价格上涨2．8％，能源、原材料、动力购进价格上涨5．1％。一系列的数字表明：通过国家采取组合经济政策产生的积极效应，价格运行已经出现积极变化，通货紧缩趋势已经得到遏制。今年将沿着这个惯性运行。

    通货紧缩出现缓解趋势，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根本的原因是：（1）以积极财政政策为主的宏观调控政策起了重大作用。（2）以调整过剩生产能力为主的结构调整发挥了重要作用。工业生产方面，关闭了一批浪费资源、污染环境、技术落后、质量低劣、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小厂小矿，淘汰了一批大企业的落后工艺设备，限制了一些严重过剩的长线产品生产，如纺织、煤炭、钢铁、制糖等，使一些产品严重供过于求的状况得到了一定缓解，产品价格有所回升；农业生产方面，调减了粮食、棉花等一些供求过剩产品的种植面积，适当增加了蔬菜、油料等市场需求较好产品的生产。（3）国际经济形势的好转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

    ■今年物价涨幅不会超过2％

    据国家统计局刚刚公布的工业生产形势报告表明，今年1月份全国工业生产增势强劲。预计全年经济将保持适度高速增长，经济增长速度不会低于7％。今年物价预计会保持正增长，但从我国目前的生产能力来看，“保证供给”是小菜一碟，无论是工业品，还是日常生活必需品，基本都处于供大于求的状况，只要买方市场格局不改变，价格就涨不到哪里去。

    二十多位在京的著名经济专家对2001年的物价走势进行了预测，大部分专家认为将会出现物价正增长，40％的专家认为在2％以上，45％的专家认为在1．5％左右，5％的专家则判断还将持续零增长。

    不过，市场价格的走势仍然存在很多不稳定因素。一方面，国家将继续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进一步扩大国内需求，努力增加外贸出口，大力调整结构，这些因素都可能对市场物价产生积极影响；但在另一方面，经济回升的基础还不稳固，市场供求关系中的结构性矛盾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农民和部分城镇居民收入增长缓慢，再加上医疗改革、教育收费改革、养老保险改革等因素的影响，客观制约了消费需求的扩大，同时又制约着价格的合理回升。

    ■中国经济需要合理的物价上涨

    记者：去年，我国的物价指数开始止跌回升，大多数专家预测，今年的物价也将进一步上涨。在当前的经济运行形势下，你认为物价保持上涨的态势究竟好不好？

    袁钢明（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宏观经济研究室主任、欠发达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应该说这是很好的。物价是市场供求关系的反映，也可以说是国民经济冷热的反映，当市场需求比较旺盛的时候，物价在市场上就会走高；当市场疲软时，物价才会走低。这两三年来，我们国家出现了近十年从来没有过的物价下降现象，这主要是市场需求不足造成的。伴随着显而易见的物价下滑，我国的整个经济运行都出现了紧缩态势，整个经济增长水平、消费水平、收入水平以及企业的赢利和效益都出现了下降，这些反过来又集中反映在价格的下降上。在经济下滑的同时出现了价格负增长，这就是所谓的通货紧缩，这样的通货紧缩有时候可能比通货膨胀还要难办。因为在通货紧缩时，国民经济的各方面呈现出一种螺旋形下降的态势：价格下降、企业效益下降、工人收入下降或下岗，又反过来造成需求再下降，物价进一步下降。国家的经济运行是由许多相关的环节组成的，一旦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造成别的环节也出现问题，所以我们很难看到物价走势和经济增长相背离的现象发生。我认为这几年物价走低的原因比较复杂，但主要还是由于经济结构上的矛盾，主要是由于经济发展水平偏冷，没有达到应该达到的比较高的水平。所以说现在物价回升到正增长是非常好的现象。事实上，我国这两年采取了各种政策使物价回到现在这种状态，这些政策的核心并不是通过简单的行政手段提价———在价格上下功夫，而是在经济结构的基本上下功夫，把市场需求切实提高起来。因此可以说，现在的物价回升是反映了市场需求的提高。

    记者：这几年物价下降了，但人民的收入还是正增长的。有不少人就认为，一方面我们从降价中得到了实惠，另一方面我们的收入也没有减少，好像物价下降的副作用并没有转移到我们的头上，因此对物价上涨有些敏感。你认为东西又便宜收入又增加的“好时光”能一直维持吗？

    袁钢明：这几年的物价下降实际上已经影响到老百姓的生活。首先，在价格下降中损失较大的是农民。农民去年的收入只增长了2％，这是改革以来最低的。这几年影响物价指数的主要一块就是农副产品价格，这意味着农民生产同样的产品、进行同样的生产，但收入却大幅度下降了。如果农民的收入下降，他们的购买力不行的话，城市生产中的很大一块照样卖不出去，这马上就会波及到城市的就业职工；第二方面，由于物价下降，造成企业开工不足、下岗工人增多，直接降低这一群人的收入和消费。我们从数字上可以看到，农民收入增长了2％，城镇居民收入总体上增长了6％，但比起前几年来净增长数还是有所下降，因此收入增长的减少是与物价下降有关的。当然对工作稳定的人来说问题可能还不大，但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就业紧张的状况就会越来越严重，使更多的人受到波及。物价下跌的背后是经济下滑，物价又反过来加速经济下滑，使收入更加减慢。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如果价格下滑持续下去的话，那么，生产者的收入很可能得不到提高，就意味着劳动者将从整体上收入下降、消费能力下降。所以物价下跌肯定会影响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

    记者：如果目前物价的上涨有利于国民经济的健康运行，那么对大众来说，涨价的好处会落到他们的头上吗？

    袁钢明：去年以来的价格上涨分几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行政性价格上调，涉及到用于公共事业的费用。国家将这部分价格提上去的话，有利于公共事业的发展。因为老百姓是公共事业的享受者，这部分调价的好处最终还是会体现在老百姓身上的；第二种情况是直接的物价上涨，比如油价的上涨，这是由于国际上石油价格的上涨造成的。因为需要石油的生产部门成本上升，导致产品涨价，最终对老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第三种情况是市场对某些商品的需求提高而使之涨价，在去年因得到更多需求而涨价的商品就有蔬菜、水产品以及一些新产品。最后一种情况即由市场需求拉动的价格上升是最好的，因为对一些商品的需求提高，使得生产者的收入会提高，使得购买者的一部分收入转移到生产者身上，可以促使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这种情况实际是达到一种需求刺激生产，最终使经济得到发展的目的。可以说，在价格回升的几种情况中，由老百姓购买需求、购买热情的上升拉动起来的市场物价的上涨是经济整体好转的反映，有利于经济回升，有利于从整体上使大家的收入上升。

    记者：由市场需求拉动的物价上涨确实有助于整体经济的回升，但从去年的情况看，消费物价上涨主要是由第三产业价格增长拉动的，一、二产业的产品价格（即商品零售价格）还是上不去，这种情况下的物价上涨对整体经济的作用是否要打折扣？

    袁钢明：现在应该说我国的市场需求还是不足，还有大量商品在减价就是很好的证明，比如家电产品的情况就比较严重。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供大于求的情况呢？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一当然是因为需求不足；其二是产品更新不够，还没有适合大批量升级换代的产品出现；但更重要的还是人们的收入不够。如果人们真正买得起的话，厂家一定会按照人们买得起的方式去生产的。之所以产品升级不多，还是因为人们不敢花钱、买不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国家想有效地刺激需求，一是要让人们的收入得到上涨，二是要让人们有支出的愿望。这两种情况都要得到满足才可能使需求上去。现在的情况是，人们的收入增长水平和人们的消费倾向都在下降，后者的下降是由于人们对未来的预期收入信心不足，或者消费预期不明朗，从而造成储蓄倾向加强，消费倾向自然就降低了。面对这种状态，惟一的办法是把经济搞得更好，让人们的收入、就业更好，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提高人们的消费倾向，消除人们对未来的担忧心理。

    如果经济运行缓慢，人们的就业、收入没有得到稳定的保障，单纯地号召人们花钱是不可能的。一些促进消费的宏观政策可能马上见效，比如说增加消费信贷、涨工资、降低利息等，但这些都是力求短期见效的做法。长期见效的政策则复杂得多。现在物价已摆脱负增长，需求开始回升，特别是去年从“五一”开始，假日经济的发展使节假日明显地出现了购买热潮，这就说明鼓励消费、鼓励需求的政策是见效的。但我认为还不够，比如去年“十一”的消费就没有“五一”强，春节的消费感觉上也不如“五一”那么强劲。如果政策面上不能使需求的回升强劲地增长下去的话，得不到巩固的经济上升趋势就有可能重新变为下降趋势。本来，价格上涨、收入提高、需求增加，这几个方面的变化应该是自动联系在一起的，在一定的范围内，它会按照市场的惯性自动去完成。但如果价格一有所上升，就马上开始警惕通货膨胀，进行人为调节和收紧，在回升并不大且不稳的情况下，通货膨胀的危险是减轻了，但却会对经济回升造成抑制。

    记者：由于人们对通货膨胀的痛苦记忆犹新，即使为了经济增长加快，物价上涨也需要有一个人们可接受的限度，你认为目前中国人可接受的物价上升幅度是多少？

    袁钢明：当然，从理论上来说，最理想的状态是没有物价上涨的经济增长，但在现实中这种情况是很难达到的，即使在世界范围内也很难找到。就我们国家的情况来看，我认为物价上涨的警戒点应该在3％。我们知道，我国从1992年开始有过一段经济快速增长、物价也大幅上涨的历史。那几年国内生产总值都达到了10％以上，物价上涨曾一度达到20％以上。从1995年开始实施经济治理政策后，各种指标开始逐步降下来。在1998年年初，我国的目标是希望物价增长保持在3％，就可以达到比较正常的经济运行水准。但这一年最后物价增长却降到了零以下，由此开始了通货紧缩。可见，3％是一个警戒点。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拿美国来进行比较。美国已经有一个很成熟的经济结构，它的价格变化一般都能达到3％；而中国现在正处于一个结构快速变化的发展过程中，尤其是其中很多方面是从绝对的低水平状态中上升起来的，这样的基础决定了中国的价格变化的速度和幅度都可能很大，其变化幅度即使在某些时候超过美国的幅度也是正常的。总的来说，在中国的经济条件下，价格上涨比较而言有利于经济结构的变化，这是从改革以来的实践中得出的结论。当然我们不是说因此就鼓励价格大幅上涨，而是要将其控制在一定水平内，可控制、可接受的价格上涨是有利于经济增长、有利于结构调整的。

《北京青年报》 2001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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