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头10年全球经济怎么走

中国国际金融学会副会长 吴念鲁

如何正确分析预测21世纪头十年世界经济金融发展的趋势，是一个具有重要理论和现实意义的课题。该十年的发展趋势基本上仍在20世纪90年代经济全球化、区域集团化、金融自由化发展的基础进一步向纵深发展，并将呈现一些新特点、新趋势和新规律。笔者就此进行了一些分析和预测，供研究探讨。     一、“依存、合作、竞争、发展”起支配作用     “依存、合作，竞争、发展”这八个字仍然是支配21世纪头十年世界经济发展的主要态势。所谓依存，是指经济全球化发展已步入各国经济活动越来越紧密融为一体的阶段；即任何国家要想获得经济发展或保持经济增长，都必需借助于与其它国家进行商品、技术、资金、人员的交流，任何国家都不可能脱离国际分工和依存关系而保持封闭式的、自给自足的经济。这种依存关系不仅表现在发展中国家对发达国家的依存或者发达国家之间、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相互依存，而且表现在进出口贸易、技术输出入、资金流出入、人员交流以及国际分工、信息交流等方面的相互依存。相互依存要求各国之间进行经济技术合作，不仅发展双边合作或多边合作，而且要求发展全球性的、无歧视的、平等互利的经济合作，共同构筑经济安全网。当然，要清醒地认识到，这种依存合作并不意味着没有竞争；相反，现代世界经济的一个主要特征是国与国之间在经济金融贸易技术上开展日趋剧烈的竞争。竞争是现代商品经济发展的基本规律，任何社会制度的国家都无法避开这一规律。竞争虽然剧烈，从某个局部来看，甚至你死我活，但从总体上看，它推动着世界各国社会生产力的进步和发展。发展是人类共同愿望，是保持人类社会进步、经济繁荣稳定、世界持久和平的根本保证。     正是由于世界经济全球化的进一步发展，各国之间既相互依存合作，同时又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加之世界政治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性，为了发展和解决失衡，国际经济格局将出现新变化、进行调整和改组。因此，如何透彻认识、处理协调好这八个字之间的辩证关系十分重要。（1）对发达国家的依存开放有个适度的问题，依存是互相的。（2）如何进行合作，如何处理好合作与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关系，如何体现公平、互利、无歧视，这都是需要从斗争中产生。（3）要学会掌握运用好国际游戏规则，要健全自身的法律、法规，保持应有的独立性，增强品牌意识，树立竞争意识。（4）发展是硬道理，要充分认识到，当代所有的竞争归根到底还是人才的竞争，只有加快培养、造就和留住大批优秀人才，增强本国自身的综合实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二、经济全球化、区域集团化纵深发展     在这十年间，世界范围内各国经济的相互依存、相互交织、相互融合将进一步发展，竞争将愈演愈烈，在各国、各集团的利益斗争中，将逐步建立新的经济运行的全球机制。主要表现为：（1）世界贸易增长速度仍将超过世界经济增长的速度。估计世界经济年均增长为3％，贸易平均增长为5％。世界贸易总额在十年中期将超过10万亿美元。世界贸易的结构和方式将发生巨大变化，服务贸易的增长将高于货物贸易的增长，其占世界贸易中的比例也不断提高。技术、知识密集产品将占主导地位；电子商务将逐步成为国际贸易的主要方式，从而引起贸易环境、经营管理的重大变革。（2）跨国直接投资也将有突破性的发展，将从目前1万亿美元的水平在几年内达到4万亿美元。资金流向主要仍在发达国家之间进行，美国仍是对国际投资最有吸引的国家，其次是英国和法国。但是流向发展中国家投资的比例将大大增加。（3）跨国公司的并购、重组会迈向一个新台阶。生产要素在全球的配置将更趋合理。每个领域、每个行业将会出现更大的跨国集团。跨行业、跨领域的跨国集团将会涌现。并购和重组主要集中在电信、传媒和高科技行业，但很快会向传统行业发展。集团间的竞争也将更加剧烈。（4）全球经济发展的联动性加深。各国的经济金融政策和经济发展状况，除了大国外，甚至中、小国家的变化都将会对世界经济持续稳定的发展产生影响。如某国的通货膨胀、通货紧缩、经济衰退、失业、金融危机等等都可能引发成为全球问题。（5）世界对共同财富和公害将更为关心和重视。如公海海洋、太空、南北极等处的财富的开发和应用，比如，酸雨、臭氧层的产生和破坏，森林植被的破坏，生态环境的污染等等，将越来越成为人类极为重视和关心的问题。（6）国际性经济组织的权威性和职能日益加强，规范全球经济行为准则将在各国、各集团维护各自利益的斗争中陆续出台。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国际清算银行、世贸组织等等，在协调各国宏观经济政策、处理推动各国经济全球化出现的问题和困难时，将面临更多的工作压力，出现更为复杂的斗争。     区域集团化是经济全球化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阶段。估计这十年区域集团化将比上个十年有更大的发展。这是因为，区域集团化的发展一定程度上可以制约经济全球化发展的负面影响。（1）区域集团化发展可增强区内经济合作，加快和增强区域内经济实力；（2）区内货币实行稳定的汇率制度，如欧元区，它一定程度上可与美元抗衡；（3）区内政治、外交一个声音说话，能代表和维护区内集团和国家的利益。     鉴于经济全球化是一把“双刃剑”，它更多地是维护发达国家和跨国公司的利益。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是面临机遇和挑战，惟一的办法是如何适应它，加快增强自身的综合实力，争取制定全球公平、公正、无歧视性的经济秩序和公开、公正、透明的游戏规则。同时更重视区域经济的合作，这是发展中国家逐步适应和迎接经济全球化过渡缓冲的办法。例如东盟国家在克服东亚金融危机中，就采取了：（1）加快东盟自由贸易区的进程，将原定2008年建成的计划提前至2003年。（2）成立金融危机预警机制。相互通报信息，协调财政金融政策。（3）建立东盟投资区。2010年建成时，成员国享有同等国民待遇。     三、金融自由化进一步深化     经济全球化和区域集团化的纵深发展，要求各种生产要素，特别是资金能迅速畅通地在全球范围内流动，以利率自由化、金融市场自由化和金融业务自由化为核心的金融自由化将进一步深化。     利率自由化的发展，表明国际资本的价格越来越按照市场供求来决定，从全球范围来看，近十年内越来越多国家的居民可以参与国际金融市场活动，也意味着国内消费者可以购买外国金融机构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本国机构也可以为外国消费者提供产品和服务，而资本将进一步向高回报的地区和行业流去。利率变化的特点是：（1）美元、欧元、日元的利率变动将影响世界利率的水平；（2）区域性集团内的利率将向趋同化方向发展，如欧元区各国利率趋同将更完善，其它区域性集团随着区内各国经济差异的缩小，利率也会逐步走向趋同；（3）国际资本市场利率与各国国内市场利率相互影响加深，两者的差距也将逐步缩小。     市场自由化的发展表现为：（1）随着各国外汇管制的放宽和货币的可兑换以及金融服务的开放，将出现更多的开放型的金融市场；（2）国际与国内金融市场的关系将更为密切更为加深；（3）货币市场与资本市场的界限和功能越来越模糊；（4）市场交易结算体系将更趋完善和快捷，将集中在几个大的结算系统和大公司进行；（5）国际证券市场在竞争中将进一步整合，全球各大金融中心的证券交易所也将进行重组；（6）有形金融市场将更趋减少，随着网上交易、电子商务的扩大，新概念的无形市场将逐步发展和完善。     银行业务自由化的发展，可预见的是：（1）世界大商业银行将成为名副其实的金融百货公司，传统银行业务和功能将发生质的变化。混业经营的范围、业务品种越来越多、越来越广，除了服务于企业集团外，将把无所不包、无所不至的新功能，逐步深入到居民饮食起居、生老病死、休闲娱乐、投资理财、教育文化等方面。当然，除了全球“巨无霸”的大银行外，一些十分专业化的小银行，凭借其良好优质服务仍有生存的空间。（2）金融工具创新将层出不穷，满足各个阶层、各行业对融资、投资、消费、交易、结算，以及避免利率、汇率风险等方面的需要。（3）投资业务将超过信贷业务，表外金融业务额超过表内业务额，各种基金等收费业务迅猛发展。（4）网上银行的功能和规模进一步扩大。（5）金融资产的扩张，成为推动国民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一环。（6）国际资本流动的全球化，促使全球金融业的竞争，其结果是，一方面推动风险报酬趋向平均水平；另一方面，通过对金融资产价格的不断调整来保持市场均衡与稳定。（7）资本流动和银行业务自由化的发展，迫使银行必须更好地进行内控和风险管理，扩大金融资产投资转让的范围，提供更优质、更高效的金融服务。     总之，金融自由化的发展，要求国际经济组织和各国有关当局除了制定和完善适应新经济发展的监管体系和宏观经济政策外，特别需要切实提高经济金融政策的可信度和有关政策组合协调能力。     四、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势在必行     这十年内，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将会有所改进和完善，与此同时，除了欧元区以外的区域性货币集团可能还会出现，世界货币多元化体系的趋势不可逆转。美元、欧元、日元将基本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浮动汇率仍将成为国际货币体系中各国主要使用的汇率。但是，许多西方经济学家认为，现行汇率制度无法应付国际资本的巨额流动，浮动汇率不能解决国际资本流动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特别是对发展中国家开放本国金融市场带来不利影响，因为汇率经常波动，而且幅度极大，造成本外币资金的频繁兑换和流动，这是导致发展中国家货币危机的重要根源，因此，改革现行国际货币体系必须从汇率制度入手。他们呼吁：在美元、欧元、日元之间加强货币合作，建立汇率目标区，以此创建稳定的国际货币汇率机制。由于美国、欧盟、日本政治经济金融发展的不平衡以及为维护各自的利益等矛盾，要实现汇率目标区有相当难度。     估计十年内，国际间货币汇率仍将波动不断，国际货币汇率体制将朝如下几个方面发展：（1）欧元区的货币成员将进一步扩大。单一货币联盟是现行货币制度下获得内部稳定的途径。（2）拉美地区，美元化货币的国家可能增加，同时美国也可能与某些国家货币合作，形成松散的货币集团。（3）日元将加快国际化步伐，加强与该地区国家的货币合作。（4）俄罗斯卢布使用范围将扩大，可能与独联体某些国家结成货币联盟。（5）随着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进程的加快，人民币与港币、澳币有可能加强合作，逐步实现宽松的有弹性的固定汇率体系。     在这十年间，尽管美国作为国际货币中心的地位不会改变，但其作为国际储备货币、支付清算和投资货币的地位相对下降，欧元的地位将显著上升，这是由于美国经济的综合实力相对下降的必然结果。值得提出的是，随着俄罗斯经济实力的加强，卢布将在世界货币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可能性不可低估。人民币是国际社会十分关注的货币，随着中国加入WTO，将逐步开放金融贸易服务市场，中国经济将进一步融入世界经济，人民币自由兑换的进程将会加快，鉴于中国经济实力地位的壮大，人民币的实力和国际地位将大大加强。     从较长时期看，国际货币体系必将向多元化方向发展，有管理浮动汇率制将成为国际货币体系中主要的汇率体制，但是类似欧元区的情况，即对区外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区内实行固定汇率的状况可能扩大。因此，有管理浮动汇率制与宽松的有弹性的固定汇率制将形成并存的局面。为此，发展中国家将积极关注和推动区域性货币金融合作，加强自身货币汇率体制的建设，共同促进经济的发展，作好抵御金融危机的冲击。与此同时，改革国际货币体系，对国际资本流动进行有效监管，建立国际金融新秩序，仍然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金融组织至关重要的任务和问题。     五、经济周期与经济增长呈现新规律     这十年间，传统的经济周期的变化与经济增长的关系，将被信息时代、知识社会的生产变化所改变。就世界而言，经济周期的起伏期将逐步拉长，虽然资本主义经济的固有矛盾，即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矛盾没有根本改变。但是，人类生产由于信息技术、网络的出现，促使生产方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生产趋于分散化、家庭化，有的人不需去办公室、工厂车间上班，在家里即可，越来越多的个人、家庭持有证券股票。由于生产方式和生产资料占有的改变，一定程度上影响经济的增长和周期的变化。但是这些变化不等于说生产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这是因为，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财富的增加，也就是说面包做大了，但是少数跨国集团、垄断寡头仍然占有了主要财富，分得了面包的大部分，多数老百姓只持有少数财富和分得少量的面包。他们的利益与广大阶层仍然存在着根本的矛盾。因此，如何研究这些新的变化，即在经济发展中，既在保证经济增长和稳定发展的同时，处理好适应新的生产关系的发展方式，又限制垄断集团少数人的利益，维护广大生产者消费者的利益和权益，是当今西方经济学家和政治家十分关注的问题。     如何看待和分析经济增长与经济周期的关系，近年来，西方长波经济理论者认为，从18世纪末以来的200年来，世界经济的发展经历了五个周期，也即50年左右形成一个起伏周期，每个周期过程中，基础创新是决定经济增长的关键。创新不仅推动技术革新，而且影响整个社会经济的持续进步和发展。在此过程中并不排除繁荣后会出现短期的衰退，有的创新还可能被新的创新所取代。每经过一个长波周期，经济发展将上一个台阶。他们认为，我们目前处在第五个长波周期的高涨期。前四个周期的基础创新分别是：蒸汽机的广泛应用；钢铁的增长和铁路的修筑；电子技术和化学工业在工业领域的普遍应用；石油化工和汽车的繁荣。每一周期对生产力出现了划时代的推动，使经济有了较快的发展，并使社会经济生活水平大为提高。目前第五个长波期的基础创新是资讯技术（IT）。它不仅包括计算机信息技术的应用，也包括社会劳动组织形式和内容的变化。但是，从这十多年来看，虽然信息技术和网络化对人类将无处不在，然而进一步创新，产生更新的市场走向革命化的飞跃，仍有较大难度。具体来说，要找到一个能维持十年影响经济增长和社会生活方式改变的创新是相当困难的。他们预测，在今后10至20年信息技术对经济增长推动的作用将逐步淡化。人们应该超前思考，在今后即第六个长波周期时，有哪些基础创新可能出现？比如，30年后石油等能源可能面临枯竭。因此各种形式的能源转换技术（风力、太阳能、生物能、光电效应等等）的研究；又如围绕保健技术和服务的研究，如制药、生化、医疗将出现革命性的变化，生物工程、基因工程、克隆技术等等都将有突破性的发展。其它诸如环保、营养、旅游、休闲等行业，也有相当的发展余地。     总之，从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历史和进程来看，它在各个经济长波周期的发展都滞后于工业发达国家。如今21世纪已经到来，在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下，发展中国家绝不能永远跟在别人的后面，最重要的是能否抓住机遇，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实现科技和经济的超越。      《国际金融报》 (2001年03月14日第五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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