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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日记》作者陆幼青生死大谜底

    瘦马

        

        2000年12月11日晚6时,陆幼青走完了自己的人生之路。 

        但是,陆幼青策划并以身相试的“死亡直播”事件,他撰写的《死亡日记》,已超越了事件和文本自身的意义。 

        瘦马,和为“死亡直播”事件的第一目击人与全程参与者,在《日击者———〈死亡日记〉的见证》一书中,不仅将为您和盘托出事件的真相,还将触及到人性高贵与插微的复杂内涵。 

        陆幼青拒绝就医的真实动机 

        随着新闻效应的急速膨胀,陆幼青拒绝就医的行为引发了不小范围的关注与争鸣。《北京青年报》、《北京晚报》等传统媒体和一些网络媒体都相继开设专栏和热线加以探讨。来自全球各地的热心人则给他发来邮件,希望他本人能够接受药品治疗,珍惜生命。很长一段时间,是我代收邮件然后再转发给时牧言。记得有天我曾接到总共不下80多封援助邮件。11月初的一天,一位蒙古族同胞竟然在短短1小时内给我发来了将近十封标有数个惊叹号的电子邮件,要求我立即与陆先生联系上。他一再声明自己有特效药在手,这些药物经过国家有关机构认证,他愿意向陆幼青免费提供。 

        陆幼青本人一再的沉默。不能不令人们猜测他行为背后的真实原因。“有病治病”可以说是人的一种本能要求。陆幼青却破了这个铁定的惯例。如同一个人突然说自己要绝食了,那举动背后一定深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机。 

        不理解与批评的声音从未间断。 

        网上的说法大多是不客气的,有人对陆幼青的行为不屑一顾,认为他是在沽名钓誉、自我包装。网下则说他是“自残自虐”,拿生命做赌注。 

        陆为什么要拒绝生命的邀请,愿意忍受病痛的折磨,对死亡的威胁毫不反抗呢? 

        在我第一次采访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交代过了。可惜我的那篇引发全球舆论关注的新闻稿《最后的礼物》中披露的信息,被许多人忽略了。 

        陆先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在以后的新闻报道中,他的确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或许也正是基于此,仍然有为数不少的读者对他的行为无法真正认同。 

        陆幼青拒绝医治的真实动机简单而刺痛。他说有些医疗机构根本就是把病人当作传送带中的机器零件,非常冷酷麻木。他再也不愿去受那份罪了。这样的话会直接得罪医院以及相关的卫生主管部门。 

        当然还会有另外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陆幼青不愿冒这个风险。如果新闻界因此而受到连累,最后倒霉的当然还是他,因为,如果没有人再关注他,他正在精心编织的那份礼物,恐怕也只能在纯精神的意义上存在了。 

        作为商人的他或许会觉得失算了。 

        从客观效果上看,拒绝治疗、死亡直播,的确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创举,同时也是向固有文化的挑战———“死亡直播”彻底解除了人们对死亡与生俱来的恐惧感,而将个人行为和意志在生命终结过程中凸现出来。也惟有彻底地拒绝治疗,他的“死亡直播”才具有现场气氛和强大的感染力。 

        关于《死亡日记》稿酬的X种猜测 

        陆幼青一再强调《死亡日记》是送给女儿的礼物,没有人对此发表任何异议,当然也没有一位记者就此做过深究:“为什么只是送给女儿的礼物而不是送给其他人的礼物?” 

        关于礼物的精神价值,正在进行资本原始积累的中国人似乎早已偏爱了充分的教育,无需我多言。他们问得最多的还是那句话:日记到底卖了多少钱? 

        碰到如此执著的中国人,陆幼青干脆就套用王朔的做派———我是某某,我怕谁?把话一下子说绝了,别人倒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了。不过这种办法无法阻止传言的流布。在网上有人传话说“陆幼青这次赚了70万”!没有拿到《死亡日记》版权的出版社则开始静观华艺出版社的下一步动作。 

        “指不定他们捧到手上的是只烫手的热山芋呢!” 

        尽管迄今为止《死亡日记》的稿费仍然没有浮出水面,出版社、时牧言等对此都讳莫如深、三缄其口,而我作为可能是知情人也不得不保持沉默,但还是有热心的记者给《死亡日记》算了一笔账。华艺出版社有关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说他们“付了比较高的版税”。依据国家新闻出版署的现行规定,书籍出版的版税一般不超过10%,当然,出版社还可以根据具体情况作适当调整。就以10%计,乘以开印数7万,再乘以书的定价18元,《死亡日记》的稿酬是12.6万,当然,其中包括应上交的个人调节税。 

        就我个人掌握的情况看,华艺出版社与陆幼青达成的协议大概不是这个数字。最有可能的数字是这样的:    首印7万册(原来似乎谈的是10万,事实上起码有两家出版社愿意以10万作为起印数),版税为12%。我之所以肯定这个数字,是因为当时没有多少出版社对此提出过异议,从当时的情形看,12%的版税率似乎根本不是瓶颈。比较难以突破的有两点,一是起印数,二是版税支付时间,尤其是首次印刷所应支付稿酬的时间。大多出版社的许诺是“出版后一个月内全部付清”。按常理,倘若兑现,已算慷慨。不少出版社就是签订了合同,到时还是照样拖着不付。按我的算法,首印版税应为:100000×12%×18(元)=216000(元)。当然还要扣除个人调节税。 

        然后是二版,若二版销售前景看好,当然还可以出三版、四版。这个雪球可以一直滚下去,直到市场充分饱和。 

        上述算法还只是《生命的留言》大陆地区简体中文版的报酬。如果香港和台湾地区的中文繁体以及韩国韩文版洽谈顺利的话,《生命的留言》的回报就更加可观了。 

        “榕树下”获利几何? 

        在整个“死亡直播”事件中,“榕树下”网站对陆幼青本人给予了全力关注。陆幼青也将《死亡日记》在网上的独家发布权交给了该网站。新闻媒体在报道陆的同时也自然把目光对准了“榕树下”。 

        随着《死亡日记》在网站的陆续发表,“榕树下”网站每天的访问量也开始急速膨胀,给服务器造成了随时可能瘫痪的危险。 

        从上海地方报纸到中央电视台再到世界各地著名传媒,“榕树下”网站不断被人提起,每天来自全球各地的访客怀着不同的心情登陆该网站,寻找陆幼青的零星消息。 

        “榕树下”的品牌知名度顿时飚升。该网站因此赚取了多少双眼球的注意力?其无形资产究竟增值多少? 

        曾经有广州、北京等地的媒体人士对“榕树下”在“死亡直播”事件中间接获得的广告效应做过简单分析。称网站的品牌价值估计可以借此扩大35倍,《死亡日记》每天访问人数最高时曾达7万人次,这部分客源很有可能分流到其他频道并带动了另外一些频道的点击率,从而使整个网站的pageview增加了约6倍(暂且以6个主要栏目为基础)。社会对该网站的道德认可和精神认可(忠诚度)也同时获得提升,这方面的价值就无法用数字衡量了。 

        陆幼青本人倒是曾经向我提议,若将来《死亡日记》论坛火爆,可以考虑刊登相应的产品广告并将部分收入捐给肿瘤患者。陆的考虑是明智且富有前瞻性的:不接受广告的网站何以挣钱呢?没有一位IT人士可以摸索到其他的金光大道。 

        曾经有科研所和部分网站打算在“榕树下”做产品和品牌广告,均被拒绝了。或许当时在这一点上我们违背了陆先生的意愿。也曾经有位网站的CEO对我说:“你们身上的文人气息使得你们离开专业太远了。” 

        不过,到现在我都没有遗憾。我觉得我们做对了,而且时间会证明我们的正确性。 

        如果陆幼青健康地活下去,如何自圆其说? 

        这个问题提得别有用心,但丝毫没有虚伪的味道,它只是打开了大众心底里逡巡着的那个问号。 

        陆幼青引发媒体和社会关注的焦点在于他的“死亡直播”行为。如果死亡的威胁解除了,他又像一位健康的人那样上班、抽烟、吃饭,舆论如何收场?他自己又该如何自圆其说?那本《生命的留言》将如何向读者交代? 

        尽管陆幼青一再强调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尽管媒体也不断传递“肿瘤不断生长、脸庞严重浮肿扭曲”的图片,但谁也不敢肯定地说他的人生会在什么时候画上休止符。 

        我曾收到来自美国的多封电子邮件,发件者称自己也曾患过与陆同样的病症,但最后还是给医好。这话虽不能全信,但也似乎不可全不信。起码有一点,迄今没有一位专家站出来说他患的是绝症。 

        在陆幼青那边,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否在服用特效药品,实际效果如何。有好事记者曾去医院采访,看样子是打算弄清楚,结果因种种原因没能发出来。 

        当他给自己开出N个活着的理由的时候,同时就有N个让他离开的理由跳出。 

        “死亡”成了陆幼青品牌和道德形象的基石,“死亡未遂”就公开意味着表演的失败。人们就可能对他重新进行投票、计分、估价。 

        在华艺出版社派人将《生命的留言》的第一本样书送到陆的病榻前时,有记者曾采访过该社有关人士,他坦率承认目前出版这本书的确不是时机。明眼人都清楚这句话所隐含的意思。 

        一位署名“滕云”的人在网上发表了题为《陆幼青必须轰轰烈烈地死掉》的文章,语言虽有过激之处,但毕竟代表了一批人的认识水平:“……他们的炒作意识更有将陆幼青玩于股掌之上的味道。人家有发难的,说你们缺德,他们也解释,解释什么呢?说出书的原因是此乃中国关于死的第一书———还是广告词儿。结合华艺成功炒作王朔的前科看,把陆幼青捧杀不过是小菜一碟。对他们而言,眼下还盼着陆幼青给我挺住,过不了几天,等书开印了,则马上就改为盼着他早点儿死掉,或说恰逢其时地死掉。” 

        最后的地方在哪里? 

        陆幼青好像早已交代过会选择医院作为自己最后的栖息地。给出这个答案的那天,他的表情不是太轻松。上海的一位记者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碰巧陆幼青正伸手拿茶几上的一包“××版”香烟。我清晰地看到他的面部表情刹那间的凝固和呆滞。坐在他一旁的妻子时牧言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令人讨厌的问题。在新闻采访中,没有人会拿交际圈的礼仪去规范记者。什么“见女子不问年纪”、“遇到报社记者不问发行量”等等,一律见鬼。 

        陆幼青的回答很简短:“医院。” 

        这丝毫没能阻止读者更深的窥视心理。接踵而至的问题还有,比如———什么医院?为什么选择这家医院?为什么不是临终关怀的那种?在医院里你将如何度过最后的时光?为什么不考虑“安乐死”?最想见的人会是谁? 

        如果将附着在陆幼青身上的新闻性完全剥离,上述问题就顿时变得出奇地奢侈并且十足地多情。 

        名人的待遇应该不同。留给名人的问题也相应地花色繁多。 

        既然那些并不怎样的名人穿过的袜子都可以卖出天价,陆幼青选择的医院又为什么不可以创造出广告价值呢? 

        但不知医院会给陆先生怎样优厚的待遇,会不会像Y大酒店一样打出“热烈欢迎陆幼青夫妇下榻本酒店”的标语呢? 

        时牧言的人生道路 

        陆幼青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深谙传媒的做派,知道时牧言将是他走后跳不过去的话题,所以提前做好了作业。幸好,目前提及这个问题的人不多,自然也无人深究下去。 

        时牧言本人倒没有任何具体的表白。不过按情理她现在也的确不适合去做这件事,尤其是去谈论未来的婚姻和情感问题。 

        至于工作,时牧言曾与我电话交流过她的一些想法。她想从事慈善事业。为了精心照料陆幼青,她早几年就把教师工作给辞了,一心一意留在丈夫身边。 

        出版社方面曾考虑从《生命的留言》的销售利润中拿出一些钱留给肿瘤患者,并相应地建立一笔基金,时牧言由此想到,自己可以设立一个以陆幼青名字命名的基金会。但是这笔钱就这么容易到手吗?出版社需要怎样的回报? 

        这些都是未知数。 

        时牧言是陆幼青的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读书时的同学,做个自由撰稿人养活自己和女儿估计没什么问题。仅写写自己和陆幼青的爱情婚姻生活,估计就可以应付一两年的生活费了。况且到那时,说不定还有多少出版社哭着喊着要给她出本《我和陆幼青不得不说的故事》之类的传记,版税、印数,一切好谈。到那时,作家协会一定会热情地伸出双手,部分大专院校还会请她去做演讲,她可以“将名气进行到底”。 

        事实上,时牧言的确拿起了笔,在“榕树下”网站上将陆幼青没有写完的日记继续下去。日记尽管继继续续,文采和思路也无法与其丈夫相提并论,但如果拿到《家庭》、《知音》等杂志上发表,我想没准是能挣到一字一元的稿费的。 

        如果有国外企业愿意赞助“陆幼青基金”(暂且这么称呼),那么时牧言出国去从事中外文化交流想必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上述纯属推论,望时女士海涵一哂。 


    《长江日报》 2001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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