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沉默的五种理由

何驰

城市的速度由路人的脚步表达。     讲速度当然好，我们可以日进斗金，可以坐提了速的火车，可以盒饭当午餐，可以住提前两个月竣工的楼房……但有些事是不是有点儿快了：太多的爱情来不及酝酿，便已在流水线盖好了“男1女2”的戳印；太多的友情来不及巩固，但早已预支；太多的亲情来不及回味，便已隔膜。据说，快入洞房是想少浪费表情，快生孩子是想赶千年龙子的时辰。昨夜寒（韩）流刚过，今早日流又来，FANS们极具反叛意味地让感官在体表本能地操作，而内心的悲喜早已因懒于打理而极速萎缩。     如果，我们稍稍缓一缓神，以我们平素的知识所能达到的地方望得更远些，稍微越过我们预感的前哨，那么，我们也许将会以比担当我们狂躁更大的信赖去担当我们的沉默。     有时，我们的沉默是为了反问。这一切是从哪儿来，又要向哪里去？它是否会像流行性感冒一样，忽地感染一批人，忽地又隐身而去？它是否会像飓风一样，席卷而过，极尽毁坏之能？     有时，我们沉默是为了观察。对于正发生着的，我们任其单纯地生长，时间会过滤和澄清一切。如果在这过程中有一些是病态的，也不必多虑，病就是一剂良方，它可以激起人体对有害病菌的抵御，我们要像一个病人似地忍耐，又像一个康复者似地自信，更像一个医生似地平静。一切过去，许多人具备了免疫力，世界也就有了进步。     有时，我们沉默是为了思考。世界并非囚牢，我们不必像囚犯一样呆滞，挪动在一个长久适应和相似了的圈地，我们也不必像沙儿、风儿一样，一次次去模拟所谓的成功与快乐的典范。我们没有理由不信任这个世界，如果它有恐惧，那就是我们的恐惧；如果它有难测的深渊，那就是我们的深渊。若我们总固执地拿惟我的尺子去度量万物，那么许多原本亲切和忠实的也会变得生疏和虚伪。     有时，我们沉默是为了适应。生疏的擅闯者常会使我们平素所信任的与习惯的都暂时离开了我们，一旦它闯进我们的生活，无影无形地消溶于你我的血液，那我们就很容易地相信，其实此前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实上我们还是变了，正如公司进了一位新同事，旧格局总会被打破。愈是在浮摇时刻，我们愈是要沉静，越沉静越耐心，我们就能更好地辨别它、认识它。即便有一天它“发生”了，我们也将在最内心处感到同它的亲近与相融。     有时，我们沉默是为了成长。平素看惯了的，可能会离我们而去；更多新鲜玩意儿，可能会悄悄地来临，极有可能，我们会利用日常的惯性把它们挤出门外，甚至连你我接受刺激的感官也已枯萎。多数人的一生，只认识他们生活圈子的一角、窗前的一块空地，以为这就是世界，这就是生活，又或者有人看似热闹和洒脱地奔波来奔波去，却总是在一条窄道，在“安宁”的一隅里把人际关系极单调而陈腐地巡回重演。     我们所以沉默，并不单是许多事情看了不好说，说不好，本来想说，可停下琢磨琢磨，就不说了。

《北京晚报》 2001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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