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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砚边闲话
        

        理论文章看多了,倒觉得像是一种文学游戏,从南说到北,从东说到西,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思绪跟着它走,眼花缭乱,天昏地暗,脑子成了一锅粥,越看越糊涂,越看越不会画画,索性不看。应了辛弃疾的一句醉话“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

        每出现一个有代表性的画家,马上就在这些艺术家周围派生出许多分画家、子画家、孙画家。齐白石如此,李可染亦是如此。当年白石老人谆谆告诫后人:“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对艺术的认识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学了十几年画后才对齐白石的画有了一些认识,看出一点门道,以前跟着人连声说好,实际上是人云亦云。

        有句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换言之就是“不想当大师的画家就不是好画家”。这些豪言壮语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它却长期毒害着那些头脑不清醒者。

        画画是个苦差事,常常是画得昏了头,废纸成了堆,茶饭不香,饱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而不能自拔。国破家亡使才华横溢的八大山人从心底喷发出愤世嫉俗的创作灵感,也正是这坎坷不平的生活经历成就了他冷峻不群的艺术个性和对社会、对人生深刻的洞察力和生活体验。

        我这个人做事不专一,秉性难改,上中学时又写剧本又演戏,还想当二胡演奏家,弄得没了主次。若干年后,画画有了些小名气,竟搁笔不画去写小说、诗歌,一写就是半年。后来全国美展在即,催我去集中创作,这才封存诗稿,忍痛作罢。

        那年,突发奇想,要办一美术报纸,报纸创刊后竟一发不可收,引起美术界的关注,稿件络绎不绝,绝大部分为全国中青年名家的稿件,连《美术》杂志主编也为其撰稿。后因工作调动,报纸只好停办,但只当了六期主编的瘾还未过够。

        有一相声,说钓鱼,鱼是一拨一拨的,如能赶上那一拨就能多钓到鱼。画画也是如此,花鸟画亦如此,制作风日盛,都在变形、色彩、构成上做文章,久而久之,有些花鸟画画成了装饰画,直画到花鸟画和工艺美术品无法界定也不罢休,鸟也画得像漫画,空洞且呆板,似乎离传统越远就越有现代感,创得就越新。更有甚者,在鸟的上方,莫名其妙地画一电灯泡,令人啼笑皆非,也足以证明某些画家为创新而付出的艰辛努力和良苦用心。

        我最初学画的经历和别人不大相同,说起来还真有点难为情。

        插队时有个贫下中农的儿子结婚,不知听谁说我会画画,执意要我去为他画一影壁墙。说会画画其实就是上中学时办黑板报办得出名,能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几个小人,几组题花。影壁墙从来没有画过,心里没有一点底,手忙脚乱,但我牢记农村中流传的一句话:“干活不随东,累死也无功。干活不随主,总是二百五”。深刻地领会主人的意图,在场外指导———贫下中农的指手划脚下,改来改去,那张画画得大红大绿,别提有多新鲜,主人满意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对大师的作品也要客观地分析,那些不敢仗义直言的人既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每一个画家由于他的心情、环境、身体状况的不同,还有那下意识的冲动,偶有的神来之笔——被称为神品的作品是不多见的。这些作品又和那些心不在焉、无可奈何、勉力为之的应酬之作有着天壤之别,一看作者的名字对作品就肃然起敬,那你在学习传统时吸收哪些、排斥哪些的标准不就含混不清了吗?


    《科技日报》 2001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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