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平等中，任何人都渴望特权 陈小川

街头存车处的老太太管存车人，常常大声指挥：“往里放！”“这儿不行，搁北边！”气壮山河，一言九鼎，颐指气使之间透着瞬间的帝王气。没办法，在存自行车的地方，朕即法。得体谅人家老太太，她走到哪儿都得听人家呵斥，总算有了呵斥别人的机会。 　      在不平等中，任何人都渴望特权。 　      公路上未必平等。警笛一响，全体回避。这没准儿是救火、救人，没准是紧急警务，也没准是司机在送孩子上幼儿园。旧时候皂隶喝道，肃静回避，谁知道是官儿们下朝还是去看亲家？回避就是了。退到路边，抬头偷看一眼，能瞥见肃静回避的牌子后边有牌子上写着显赫官名的，于是知道大轿里坐着哪位大人。这也属特权。 　      政府各部门都有些权，得体现出来。于是各种汽车前挡风玻璃上常有牌子一块，上书：中国税务、中国工商、交通监理、路政巡查、土地征管、文化稽查、新闻采访等等。没别的意思，就是说明我等不是等闲之辈，休得冒犯。近年这些“名刺”益发邪乎。有五吨卡车也挂着“中央电视台新闻采访车”的，有的干脆挂个牌子上书“中国收费”，让人哭笑不得，不知是哪路神仙？ 　      这些七七八八的牌子多是护身符。有些地方仍然乱收费，看见牌子来头大些，收费大员们手下会留些情。看见“新闻采访”，收费的怕新闻曝光，多有收敛。但这些牌子的存在，还是看到法治下的些许不平等。 　      路上违章，该管则管，该罚则罚，不必看大轿里是几品官。可事实未必尽如人意。总有舆论称中国法制不健全，我看眼下未必。中国坐飞机寄信火车上供开水全有法管着，还怎么不健全？倒是执法不严不力不平等所见多有。法律制定了一百多部，执法水平太低，法治下的平等难以保证，让人担忧。 　      汽车挂护身符，就是在执法不公平时，故意体现特权的表现。假如公路上一视同仁，何必如此？这种特权体现，无非告诉交警告诉稽查，我等也有些权柄在手的。今天你无端查我罚我，明天犯在我手里，休怪我不仁不义了。这种各执权柄体现特权的作法，不是法制不健全，而恰恰是执法上出了毛病。 　      存自行车处老太太的权柄有限得很，只能让你“搁北边”，她不会在推着孙子的童车上挂一块“中国存车”的牌子。可有护身符的车主们，权柄就不是如此了。 　      想想在国外，各国的警车上都有牌子，有些甚至字母反写，让前边车的司机从反光镜可以看出正字，以便让路。有些国家新闻采访有优待，可以先行。但凡此种种，只在当班时有效，下班回家上街买菜是绝不许驾这种车的，即特权只限于执行公务时。如约情人下馆子听歌剧逛公园并不戴大檐帽一样。咱们该怎么办？

《青年时讯》 2001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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