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三分之一”

金陵客

邓拓的《燕山夜话》开卷第一篇，就是《生命的三分之一》。邓拓引用《汉书·食货志》“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的记载，讲了不少古人珍惜时间的故事，说：“一个月本来只有三十天，古人把每个夜晚的时间算作半日，就多了十五天。从这个意义上说来，夜晚的时间实际上不就等于生命的三分之一吗？”邓拓认为，我们应该学习古人“对待自己生命的三分之一的严肃认真态度”。      想起邓拓这段话，是因为看了《扬子晚报》上的一篇报道。报道披露的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官员如何在情妇牵连之下翻船的案件。江苏省六合县有个最贫困的乡，叫泉水乡。这个乡曾经有过一个党委书记，叫万治林。此人上任不久，就在县城一家舞厅里与一个女人一见如故，跳了几次舞，就“好”上了。女人后来迁回南京，这个党委书记的心竟然也就被“牵”到南京。用这个党委书记自己的话说，他的时间是“三分之一在乡里，三分之一在城里，三分之一在车里”。这个党委书记就这样被情妇牵着鼻子走，犯下了挪用公款罪和贪污罪，尽管后来被提拔为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还是成了阶下囚。他究竟如何挪用公款，如何贪污，究竟凭什么神通被提拔的，这些话题姑且不论。我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党委书记自己坦陈的这三个“三分之一”。      这个党委书记的三个“三分之一”实在很有代表性，颇能反映现在基层某些官员的实际。这些官员品衔并不高，轿车的档次却并不低。他们人在乡下（有的虽已改名为镇，其实还是乡下）工作，家却在城里。或者乡下有一个临时宿舍，城里有一个家。什么时候家里有事了，妻子儿女一个电话或者一个传呼，车就开走了。此其一。他们要为地方经济发展奔波，具体说起来就是想出各种名目为企业东奔西走，企业家或者私营业主一个电话或者一个传呼，车也就开走了。此其二。他们也要参加上面的什么会议，接待方方面面的客人，也要吃饭，也要唱歌跳舞，洗洗桑拿，上面一个什么官或者外面一个什么客人，一个电话或者一个传呼，车也就非开走不可。乃至于一个什么宾馆饭店的老板，一个什么休闲中心的经理，一个电话或者一个传呼打过来，车也得开走。此其三。所以民谣说有些官员“早上轮子转，中午台子转，晚上裙子转”，就是这个意思。把这个党委书记的三个“三分之一”换成民谣里的说法，就是“三分之一在桌上，三分之一在车上，三分之一在床上”。不管他们自己嘴巴上说得如何漂亮，报纸电视上如何给他们捧场，说他们如何深入实际改进作风，事实上他们就是那个样子。或者是文山会海不能自拔，或者是哗众取宠形式主义，或者是主观武断遥控指挥，等而下之的则是挥霍公款吃喝玩乐，不做实事只图享受……至于贪污受贿，跑官要官，可以说是这样发展下去的一种合乎逻辑的结果。这个党委书记后来所以会犯下挪用公款罪和贪污罪，其实就是从他的这三个“三分之一”发展而来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沿着这三个“三分之一”的轨道往前走，真是想回头也很难啊。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这个党委书记的三个“三分之一”为官僚主义者刻画出一幅比较真实的自画像。      这真使人大开眼界。原来，生活中还有这样一种三个“三分之一”！如果邓拓泉下有知，真不知他该作何感想！

《中国青年报》 2001年4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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